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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笔合集

好几段,基本是鱼头和鱼中段。

喻黄和索夜的废稿,存档自省自勉。

废稿被发出来基本代表:乙烷、再练习。



——


01 《未先相识》草稿片段  没坑!只是没写完


卢瀚文跟黄少天关系足够近,与喻文州交情也相当不错,两人的事他多少知道一点。这个机灵后辈是明白人,知道炒作归炒作,但从师兄嘴里说出来的,肯定是另外一码事。

喻文州歌唱得好,做人高明,外加平素言行举止,不难看出是个聪明本分的人。黄少天直来直往惯了,卢瀚文生怕他俩有什么误会或梁子,特地找机会问过黄少天。

这份心本不该由他来操,开口难免踌躇。做师弟的出面订了包房约了饭局,倚小卖小,装模作样给师兄倒啤酒。他借酒杯和火锅壮胆,问了声“你别是给人玩了吧?”问完立刻有些没底气。

卢瀚文心里虽然知道不可能,只是这种事,与其一本正经地尴尬,不如玩笑着切入,总归好接受些。

师兄敢说敢当也是出了名的,卢瀚文也曾担心过,这么开头是否会引来油锅里洒水一样的剧烈反应,没想到黄少天仅仅愣了一瞬间,就平静地回答了。

“没有的事,揍你小子啊。”

他是了解黄少天的,这人不吝惜也不害怕说重话。狮子座的一意孤行和勇气爆棚,偶尔会在黄少天身上爆发一下。而卢瀚文以为,喻文州理所应当是那个爆点。分过手的人提起,没有恨意也有怨言。黄少天平静成这样,他反倒没了台阶。

“合过又散了,没太大不愉快。”黄少天给师弟碗里捞了勺肉,“有人跟你八卦?”

“八卦你们的多了,你问哪个?”

“我哪有心思管啊。你少搀合。”

卢瀚文小心翼翼扒拉着碗里食物:“瞧你们这样,和平分手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啊,揍他?。”

黄少天是个爱笑的人,笑起来确实很有感染力。他忽然笑了,笑得随意。嘴角扬起的样子很爽朗,半大不小的包房里,气氛顿时明亮不少:“吃你的饭,师兄买单啦。”

他这样讲,生生在师兄弟间拉出一条内外有别的分界线。卢瀚文不好追问,只能一盘接一盘猛吃,特级雪花牛肉粒,龙虾扇贝小鲍鱼,两个人统共吃了一千六百多。

出来时下了小雨,黄少天没喝酒,开车送卢瀚文回去。师兄弟俩天南海北扯了不少,从新片子,到发布会,除了喻文州什么都聊。黄少天还给卢瀚文提点了几句试镜要点,反复强调圈子太小,对staff态度一定要好,指不定哪天会再遇上。

卢瀚文听着听着,实在憋不住:“你和喻哥就在片场碰的面吧?”

“是啊,”黄少天单手掌着方向盘,故作唏嘘,“师兄打算买凶杀了导演。”

卢瀚文不给面子,哈哈哈哈笑了半天,黄少天看他这么开心,跟着调侃:“怎么还叫师兄,要叫天哥知道吗?”

“好,天哥。”卢瀚文忍笑,“名字不错啊,拉风哦,谁起的?”

天哥这个绰号是黄少天接演演那部古装片之后走红的,粉群常这么喊,业界同事也拿这个开过玩笑。可追根刨底,是喻文州跟叶修说起他时提的,传出去才成了梗。

天哥挑挑眉毛,一脸冥思苦想,演得跟真的一样。“早忘了,”他把车靠在卢瀚文公寓附近的街口,“行了,回去吧小子。”

黄少天根本不是爱伪装的人,平时坦荡惯了,一旦遮掩立刻刺目无比。人生孰能无EX,他对昔日恋情的轻描淡写,卢瀚文全看在眼里。

如此刻意地将谁轻描淡写,喻文州之于黄少天,真是史无前例。

 

双方都是很好的人,而好人与好人未必幸福快乐。感情这出二人剧,主演若是兜不下来,观众心意再诚也枉然。

卢瀚文并非没有眼色,他入行早,从来知道自己的分寸和立场,仗着黄少天宠才多问两句。伶俐与聪明是种资本,他一个年轻人揣着讨喜的资本,难免得到网开一面的特权。黄少天是这样,喻文州亦然。

非常凑巧的是,喻文州同样不忌讳说起黄少天。他谈论对方的姿态更为平和优美,看不出一丝异常,轻轻松松就把黄少天的优点赞了个遍。

卢瀚文要听的自然不是这些。如果真有这么好,哪里还会和平分手。他好奇的是他们各自掰开藏起的那部分秘密。

喻文州却打起了太极:“没有的事,瀚文到底怎么看我的。”

“喻哥情商高是公认的,”卢瀚文说,“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

“师兄也说你太聪明,过分理性。聪明的好和坏全占尽了。”

喻文州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卷着袖口。眼角瞟着杯底,看不出欢喜还是郁闷。

他和卢瀚文都不是酒鬼,想找个地方说话,才随便点了两杯。两杯酒不能骗走喻文州肚子里的秘密,但就像黄少天说的,过分理性所以讲求公平,听了什么,便回馈什么。他在这种时候理智得冷血。

喻文州跟卢瀚文讲了一些自己的事。他说关于彼此的事,片场也好,唱片也好,合作也好,每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信服。很好的故事,复述起来却少了几分感情。喻文州苦笑着告诉卢瀚文,自己是真的没有什么可埋怨,你师兄好得很,两人吵架都冷不过三天。

卢瀚文咬着杯口:“小报记者还说你有电话恐惧症呢,以前有唱片公司的人说很难联系你。”

喻文州弯弯嘴角,告诉卢瀚文,自己有设铃声的习惯,每个朋友的铃声均不雷同,另附有来电显示图片。他也没有电话恐惧症,只在面对十分重视、生怕搞砸的事时,才会特别谨慎地对待。

这时他一般会打过去,响三下就挂掉,等对方回拨。对他而言姑且算是种战略——等回电的时间就是准备期,待到电话响起,他往往已经有谱了。

喻文州开玩笑的表情和黄少天截然不同:“这样的战略,怎么能说是电话恐惧症。”

他接着话头继续下去。

他只和少数几个人谈论自己,逻辑思考和分析都是摒弃了自身的结果。有朝一日剖白自己,随便得令人发指。何况他与黄少天之间没有什么真矛盾,小磨小擦此刻听来净是些迟到的炫耀,绚烂夺目却不合时宜。

卢瀚文一言不发听着,明白那些说辞毫无作假。两人之间最终结束的理由或许真的太过私密,以至于难以言表。

“还以为你们真的天天吵架,看着也不像,”卢瀚文一口喝干面前的杯子,“不可惜吗?”

喻文州笑道:“太可惜了。”

“喻哥,你不考虑回国发展下?”

“等这里结束吧。”

看来出国进修果然是个过渡,修完回国具体怎么发展,还要看喻文州的意向。

卢瀚文跟他讲了黄少天近期的动向和计划,不出意料,喻文州知道大半。他说黄少天演艺事业的蒸蒸日上是种必然,趁年轻多收几个奖项,未来发展路才更广。

机灵如卢瀚文是听明白了。喻文州对待感情十分小心翼翼,时间把他洗练得越发沉稳。摘除一蹴而就的冲动,留下的,更多是从长计议。

这样的人,从不真正放弃什么。

 

他们带着一身的秘密,在午夜告别彼此。回旅馆路上,卢瀚文还是忍不住给黄少天发了消息。

七个小时的时差,黄少天居然醒着。卢瀚文简要讲了他和喻文州喝酒的事,又概述了对方态度。黄少天听完沉默半晌,问了句:“所以呢?”

“师兄……”

“是挺好,”听似平淡的口气,“但跟我也没太大关系。”

此路不通,卢师弟叹了口气:“他还要回来的。”

“你个小鬼,还操这个心,”这回黄少天活络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纯属好奇,说好不怪我的。”

黄少天当然知道这通电话的来意。千山万水总是情,师弟一番好意,他十分心领。

他确实好奇过喻文州未来的意向。过去许多事背后,原因都离不开事业二字。换个时间换个身份,故事自然大不一样。但他也不得不去思考现在的自己,演艺的道路又宽又窄,像凯旋路也像独木桥。他身处其上,如履薄冰。对一些既定的事,多少心有余而力不足。

喻文州是他生活中一个来了又走的变数,扭转了他,又离他而去,他却不能停止回忆。

挂断电话时,时钟正指向九点。公寓里安静到了令黄少天耳朵感到寂寞的程度。

正是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黄少天没有看人设彩铃的习惯,来电无一例外是默认铃声。短促的铃声响了三遍,戛然而止。解锁一看,打来的是个陌生号码,前头还标注了国际区号。

 

黄少天人脉虽广,这个节点在那个城市的,除了卢瀚文,居然只能想起一个人。

他不由自主想起喻文州。


——


02 《有关你的三件事》 原本打算给《衍》的废稿


0810走进自动门后的房间时,男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0810在另一张沙发上落座,带着罕有的敬畏神色(记忆中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男人的灰色衬衫外套有白大褂,别着治疗师胸牌,表情像基地里所有老师一样温和友好。

“0810?”男人手里没有任何终端,“听说你记性不太好,需要系统性治疗。”

男孩小心地并拢双腿,点点头。

0810确实记性欠佳。幼年时症状并不明显,当他长大一些,就与其他孩子明显不同起来。出于不可考的原因,他时常出现记忆断层或缺失的情况。远记忆力无与伦比,近记忆力一塌糊涂,十来岁就表现出老年痴呆的典型症状,多少医生都束手无策。

但这不影响0810成为一个优秀的小天才。他十四岁,距离精英课程毕业还有不到一个月。老师是这样告诉他的:做完这次治疗,他就可以离开基地,进入外圈,享受所有精英应得的高富帅生活。想想还挺振奋人心的。

治疗师对男孩的拘谨毫不意外,注视着他,似乎在寻找这具躯体上的破绽。目光中有些冰凉的试探意味,让0810缩了缩脖子。

不合时宜地,他发现男人是双眼皮。0810觉得亲切。他对这个治疗师的好感度史无前例的高。

治疗师变得愉快了些,竖起三根手指:“我的治疗过程很简单,没有光照,没有心理测试,只需要三个阶段。”

口气这么自信,一定很有来头。0810谨慎地想。

治疗即刻进行。按照要求,0810介绍自己,并观看了治疗师递来的一系列资料。比起面板上的内容,治疗师本人更吸引他。那张面孔似乎无所不知,却又对他的自我介绍充满好奇。每个词语都敲击在男人眉头,引起或高或低的反响。

0810把自己的事全部告诉治疗师:他出生于基地内圈,像所有精英儿童一样生活在全封闭制度下。尽管不知道父母的名字,但0810拥有一份意外的天赋——一颗聪慧的头脑。凭借这个,他9岁时就成功侵入模拟的基地系统,掌握了常人二十岁才能理解的知识体系。可以说,除去记性不好之外,他无懈可击。

然而反复无常的记忆着实是在为他增添障碍。譬如现在,他无端地感到:治疗师有些面熟。

0810低下头,扫视面板上的资料。文献和录音,大多来自一百余年前。两份一样格式的传记,0810翻着翻着,忽然睁大眼睛。

“黄少天,”他指着第二页上的一个名字,“这是……”

治疗师终于从单一动作中回过神来,悠闲地换个姿势:“什么?”

“这是我的名字。”0810小声说。


——


03 《False Dagger》


“在这里不允许撒谎。”

“是吗?”


黑房间里响起一声讥笑,来自扶手椅上的探员。黄少天感觉周遭正在陷入某个人的心灵世界。很麻烦。他对关押他的人说:“叫你们领导出来,我不跟没实权的废话。”

他笃定这片黑暗中有找他麻烦的人,捆绑从来不能阻止一个能力者的直觉。

“我就是负责人。”那个声音不紧不慢,“黄少天探员,你的这起案子已经移交给我处理。”

“处理什么?处理我?”

“我们认为你可能携带有更多情报,请如实汇报。”

“开玩笑,你知道专业两个字怎么写?我从来不开低级玩笑,敢跟我来硬的,就要做好准备。”黄少天把声音压得很轻,“我近身搏击满分。”

“你档案里有这条。”

“哦那你可以顺便看看我打赢过多少架。第三页有。”

“不用,”声音忽然靠近,“我记得很清楚。几年前你打过我一拳。”

“我打过很——多很多人。”

“记得被你打脸的那一个?”


有那么一瞬间,黄少天的呼吸停顿,沉默片刻,才重又缓缓扬起嘴角。

“来得正好,你是叫……喻文州?”他齿缝里幽默轻松的调子一扫而空,黏腻低沉的声音像裹满蜜糖的违禁品,像是高兴。


屋里的灯打开又关上。噼啪,噼啪,重复十数次。黄少天视觉受限,却能察觉一丝光线在眼前亮起又熄灭,亮起再熄灭。他开始狂躁,试图挪动手臂。发现这不可能后他暴躁地蹭着凳子试图解开双手。

频繁的光影交错让五感灵敏的探员浑身不适,“过来!”他愤怒地吼道,“把我解开!”

“拷问还没有结束。”

“你凭什么拷问我?!”

喻文州发出像他刚才那样的笑声。黄少天眼前倏然一亮,是喻文州扯掉了那副眼罩。这张令人仇恨的脸皮凑得史无前例近——黑色眼睛和抿起的薄唇,在黄氏字典里等同于刻薄算计——他眼看黄少天咬牙切齿却无法挣脱金属手铐,显得十分满意。

“上个月30日你在哪里?”

“叫你头儿来。”

“上个月30日你去了第十区边境,停留三十小时后转到北部山脉。这之后二十四小时没有联络,再出现时已抵达联盟辖区。当中那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叫你头儿来,我不跟吊车尾的讨论工作。”

喻文州悠哉地整理袖口,调整领带夹位置。

“魏琛已经离开总部了,”他脱下西装外套,视线汇聚在文件上,没有看黄少天一眼,“顾问的工作由我接手。黄少天探员,那二十四小时你在做什么?”

“……你说什么?”

“我问了三遍,”喻文州好脾气地笑笑,“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啊。”


黄少天眼看喻文州戴上白色手套向自己走来。

惹上大麻烦了,他揍过这小子,还大声骂他吊车尾。他跟喻文州当然有梁子,珠穆朗玛吨位的梁子,但他被五花大绑在刑椅上,手无缚鸡之力。这场单方面碾杀,结果可以想见。

顾问撕开他的外套,再是衬衫。五个指尖微微发凉,刺穿皮肤肌肉进入胸腔。搜肠刮肚可以肆无忌惮,反正没有血液组织液。精神世界不受物理限制,然而黄少天一阵作呕。明明一天没进食,酸水仍止不住的上涌。

他直觉喻文州很享受这过程,大约是要从精神上将他撕成碎片。内脏化成液态顺着胸腹流过裤裆,黄少天恶心地扭过头。

“把手抽出去……像屠夫似的。”

“那你就是……”

喻文州的笑带股说不出的气味,“不要明说比较好。”

仍由他表情如何真诚,在黄少天看来也是虚情假意。黄少天左胸膜底下藏着第十区地形图和任务摘要,已不幸落入喻文州手里。信息实体化后神似考卷,顾问把它们叠好放在桌沿,旁边是一摞垒起的其他情绪。

那些烦恼大多是蓝色,像流动的透明桌布,黄少天本人则认为它们像清鼻涕。他憎恶一切不快乐之物,喻文州正在带给他的就是这样的东西。那只手让他浑身发烫——按理说探员是不能直接跟顾问接触的。

“实施拷问时……受刑者应该佩戴眼罩,”黄少天的抗议被喘息间隔得断断续续,“你违规操作。”

“我是。”

这是没有报警器的地盘。这房间姓喻,漆黑一片的脑中监牢。


黄少天想,他是要拆分自己。


——


04 《出差第一天》


夜雨声烦工作调动去法师城出差,到当地法师协会办居住证

临走前同事特别告知:我给你介绍过的相亲对象就在这单位,到那边注意形象

夜雨声烦骑白马上路,穿着自己最好的装备。到法师协会,霸气地一下马,霸气地一拍剑:叫你们索克萨尔出来见我!

过会儿出来个长发小个子:大葛,你sei?

 夜雨声烦大惊失色:谁给我找的好对象?飞刀剑肯定是你

(飞刀剑:关我什么事)

索克萨尔:大葛格,你有森么四吗

夜雨声烦:我我你你你是索克萨尔吗,怎么是个小萝莉,简历上说成年了的啊,你是不是有姐姐,你是不是有个姐姐,漂亮大波的那种

索克萨尔:缩,你到底有撒四

夜雨声烦:办暂住证


夜雨声烦交出了户口本,索克萨尔看完,踮着脚摸图章想给敲上,不过桌子太高了摸半天也没摸到

夜雨声烦是骑士,最见不得人家累,一伸手把小萝莉抱到桌子上:这样方便点吗?

索克萨尔:人倒是挺好,就是矮一点

夜雨声烦:谁矮!!!一米八四,我一米八四!!你看一看!!!

索克萨尔:鞋跟8cm

夜雨声烦:……

夜雨声烦初来乍到,租的房子在协会后面三条街,坐南朝北,环境肥肠好,可惜非要办完证才能去领钥匙

好容易敲完章索克萨尔挥挥手,意思是你可以滚了

夜雨声烦想着到嘴的婚约者是个未成年这不太好,睡了犯法。不过睡自己的床不违法,那总算还是有点好事。骑士一高兴,看小萝莉的眼神也温柔了很多!夜雨声烦说,唉多好的小姑娘,你到底有没有姐姐,你要是有一定要跟我讲知道吗,我通讯编号在这呢,有事你就喊,喊,喊那个最帅的骑士救命啊我要报警啦,我就来了!唉你说嘛到底有没有姐姐,不然表姐也可以,堂姐也行,我不介意你们家姓什么,有吗,你看比我矮一点点的都可以


索克萨尔终于烦得受不了了

砰一阵青烟

一个大男人赫然把他摁在地上

“骑士,你就这么喜欢大波女人吗?”


——


05 《恶之宴》一


抵达海岸时,一艘大船恰好扬帆离去。索克萨尔感到腹中饥饿难耐,咕噜作响。人类的躯体太不方便,只得叹息着摘下几片云,拌着浓雾吃了。

没有味道,不怎么顶用。他还是喜欢吃些激烈浓厚的情感。

索克萨尔来这,是为实现一个诺言,有老朋友托他代替自己看一道风景。那人嘱托的那两个地方,事实上也是索克萨尔极熟悉的两个地点——赫莫德斯与奥尔卡德斯,距离图勒都十分遥远。他用神之眼瞧了瞧,两处均已荒无人烟。住民基本消失,它们完了,彻底死了。这场战争的胜利,终于还是归图勒所有。

银发神祇想着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吹响了宣布之哨。数千只飞鸟闻声落下,霎时占领了海边所有礁石。他迈过它们,淡然接受着万物俯首称臣,像一个神祇该有的那样,朝圣殿走去。

说起那里,务必说到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图勒的圣殿伫立在海边,悬崖之上,礁石堆以北。这条朝圣路历来需要徒步行进,所有人都如此,除了索克萨尔。他在这儿是极其特立独行的。从前的大祭司,如今的图勒神。若非子民消失得差不多,他断不会轻易现身。

他沿八百八十道石质台阶而下,降临海岸。方才目送的正是最后一支移民船,随行骑士和祭师在甲板上列队行礼,告别这个将要化作死城的荒岛。

阵仗极大,可惜是装模作样。谁叫信仰不算在行李一列,神也不会离开驻地。

凡人不懂这个道理,以为是神明无法显灵,干脆嘟哝着走了,将撤空的王城和圣殿留给大海,自己则坐上帆船离开。

索克萨尔目睹他们远去,挥手架起浓雾的壁垒。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啊,骑士。

很奇怪,那些人类离去时浑身都是复杂的气味,不浓烈却也有酸甜苦辣等多种。索克萨尔抽了一些来吃,味道不佳,勉强果腹。比起喜欢的味道,差了千倍不止。

由于饥饿,他回到了圣殿中。没有侍卫和奴仆的殿堂空前敞亮,他循着香味一路走近。石径尽头躺着濒死的骑士。

“我去看过了。”

索克萨尔坐进扶手椅,口气放得很慢。

“赫莫德斯已经没有人烟,奥尔卡德斯也成了荒岛,你们的战争全面胜利。”

黑色床幔深处忽然传来苍老的咳嗽声,挣扎着,自胸腔中迸出抗议。

“我们的战争?”那个衰老嗓音里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恨和嗤笑,“明明是你的!”

“是你召唤我而来的。”

濒死的人像被踹了一脚,重重喘着粗气。

“不是我,是我们,”他嗫嚅道,“……你不该来的。”

我不想用恩将仇报之类的词语形容他,索克萨尔想。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们俩之间有些事情没法说清,毕竟这已经超出了两个“人”的范畴。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无法解决的名为“第三个人”或是“过去”的议题。可想而知,这得要多复杂。

以正常的思路想一想罢。是他喊来的救世主,他却恨他?多不可思议的事。

骑士做这些挣扎时,空气中又有了情感的味道。弯弯绕绕,带着或芬芳或辛辣的气味。索克萨尔掀开床帘,用手指沾着尝了尝。很苦,带有植物的清冽和酸涩。这应是叫做仇恨。

他的——至少名义上是他的——骑士躺在软被子堆里,当然,年轻不复了。想当初,图勒军队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其中就有他许多显赫战绩。若不是人间意外太多,他肯定可以死得更早些。永生英雄可不好当,大多数人宁可死于百岁之前。

这个与众不同的人名叫夜雨。虽然他已不能再被称为“人”。

没人可以活到一百年的十倍那么长。比起人类他更像牺牲品。图勒过往数百年的辉煌不会没有代价,而今它行将凋谢,罪恶的债务也随之而来。

自作自受,骑士。谁让你要召唤我呢?那代价岂是你们付得起的。

尽管持续了数百年,索克萨尔至今都不喜欢骑士看自己的方式。那道视线每每落下,多余的东西便随之而来。

他极少在奉神的骑士眼里看到这种颜色。奇怪极了,夜雨浑身上下都已是迟暮的干瘪,只有眼睛明亮依旧。多年来他始终是索克萨尔学习凡人情感的模板,先前的叫做憎恨,而此刻的……神祇尝了尝,感到其中有一丝辛辣和酸苦。

这个应该就叫后悔了。

“你后悔认识我吗?”

神的质问成了丢入无底洞的碎石子。不会有答案,数百年里他问过不下十次,骑士的反应无非只有那几种——最初是尴尬或害羞,渐渐变得愤怒、憎恨。而所有的一切终会归于麻木,他开始像看待空气一样看待图勒的神。他不再与他谈论这件事。

神祇保守地猜测:那或许是因为骑士终于意识到,他认识的索克萨尔已经死去很久了。


——


06 《恶之宴》二


“索克萨尔”这个名字究竟属于谁,是索克萨尔和骑士之间最大的难题。索克萨尔显然是真家伙,夜雨却不这么想。夜雨总说,在那之前自己还有个伙伴,也叫做索克萨尔。没有点明,但索克萨尔能感觉出,骑士认为是他的降临造就了那位朋友的消失不见,骑士本人则成了图勒的囚徒。夜雨觉得他毁了一切。

第一次说起这个话题,是索克萨尔来到图勒的第三个月。因为神的忽然降临,赫莫德斯国主毅然撤军。神的到来使图勒的整条海岸线都回归了宁静,战火极速熄灭。

按理说这节约了数万条人命,可从那个骑士脸上,索克萨尔找不到一丝快乐。夜雨平时总是有说有笑,面对他却阴晴不定。

那时他还很懵懂,不了解凡人会有复杂浑浊的情感。赫莫德斯撤军的那天,街道被疯狂的人们占领了。一张张快乐的脸将城镇堵得水泄不通。是祭典,他们吼叫着,我们要举办庆贺胜利的祭典!

图勒的夏天炎热无比,每具肉体都布满狂喜的味道,堪比发酵的葡萄。欢呼的诗词里反复出现那个音节突兀的名字,神祇好奇问起,夜雨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与你无关。”他说,“这是我朋友的名字。”

“你的朋友和我这个神同名,”索克萨尔拿手指敲着桌面,好整以暇,“你倒是有个不错的朋友啊。”

骑士盯着他,许久,尖锐地笑了,分明发出了大笑似的声响,表情却像要流出泪来。

与此同时,索克萨尔嗅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陈年的、极佳的,香味浓厚得让人颤抖……拨开层层迷雾,钻进他的胸口。用手指沾着舔的话,苦中带甜,是砂糖不可比拟的味道。

那时银发神祇头一次品尝到名叫“情感”的佳肴,奠定了往后几百年的用餐口味。

若要比拟成人类,索克萨尔应是玩心极重的那一类。夜雨并不理解他在做什么,为报答骑士的恶语相向,索克萨尔拍手喊来了祭师团。

“你要做什么?”夜雨微微屈身,右手悄无声息按在剑柄上。

这当然是一句废话。

索克萨尔示意祭师长俯首过来。“图勒信仰的神祇,究竟是不是叫做索克萨尔?”

祭师长从未听过这种问题,惶恐地跪倒在地,“您的名字就是一切!”他喊道。

索克萨尔好笑地望着夜雨,两双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彼此。骑士面上浮现着愤恨的血色,不消一会儿彻底褪去,化成惊惧的苍白。前所未有的恐惧侵蚀了他——神傲慢地宣布:整个图勒都是他意志的延长线。那成为了带着讣告意味的宣言,彻底毁灭骑士所有残存的期待。他脸上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绝望。

索克萨尔嗅着空气中的气味。逐渐变化了,有趣至极,他想。是你们这些凡人邀请神来主宰一切,理应做好最虔诚的准备,可这骑士居然像条未驯服的野狗,多令他惊讶。

“给我讲讲之前的事情。”索克萨尔说,随手将空杯中灌满美酒。

祭师长得到赏赐,颤抖着接过,哑声道:“您的肉身诞生,是二十年多前的事……”

他讲述之前,索克萨尔已经听见不少声音从信徒们的心中飘来。大多轻如耳语,祈祷和恩求的呐喊中夹杂着诸神之神诞生的种种传说。凡人心中的神比神本身更不可思议,糅合了欲求与狂想,是最为疯狂的图腾。他们赞颂传唱,讲述索克萨尔诞生于海洋尚未成型时的往事,讲述神祇沐浴着星屑成长,是主宰海水和礁岩的神。因神之身躯过于庞大,无法现身人世,图勒的先祖便恳求索克萨尔,每隔数百年降临一次,为信徒开辟胜利之路。

神首肯了。每隔数百年,就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孩童降生。他们灵魂中封有索克萨尔的神格,是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拥有着海洋中最强的王权。

“这就是您的来历,”祭师长跪伏着行了一礼,“您的苏醒是图勒的光荣,我等静候数百年,只为向您效忠。”

比起奉承,他更像在宣誓。对比太过鲜明,令索克萨尔忽然想要去看骑士的脸。

骑士同时也看见了他,瞳孔里满是不服的屈辱和惊愕,好像承受着莫大的罪责。索克萨尔意识到,只需再证明一件事,便能征服他。

神是明知故问的:“这个身体原本的灵魂呢?”

祭师愣了一下,回答得极恭敬。“您的意志就是一切,您的降临才是这具肉身最完美的灵魂。”

“那你呢?”索克萨尔转向骑士,“后悔认识我了么?”

砰。

一声巨响,矮桌翻倒在地。夜雨猛然起身,推搡开挡路的人群,消失在远处。

索克萨尔伸出舌头舔了舔空气中残留的气味。极苦的、混合着清香和酸涩的味道,像骑士后来亲口承认的一样。是仇恨。

神满意至极。


——


07 谁和谁在搞什么?


黄少天刚从隔壁城市回来,开了六小时车,携着一身夜色,与事成的得意。他擅长杀人,以此为生,却摆脱不了杀完人许久才姗姗来迟的烦闷感。他多次怀疑自己会死于无聊和焦躁,疲劳不能打败他,但烦闷可以。对不甘寂寞的人而言,这比刀子可怕得多。

回来路上经过汽车餐厅,他买了烤肉卷套餐、咖啡和两个焦糖布丁。收费处有人盘查,但没人知道这是个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他们只友好劝告他不要超速,收走钞票,用微笑欢送他。

总算回来了,黄少天想。没有人给他打电话,他可以单手握方向盘,用空闲的右手进食。他吃了两个肉卷和一份薯条,用车里最后一张餐巾纸擦手,在没有摄像头的窄路上飙车,最终放慢速度,把车停进仅有的车位。

等他扔完垃圾走回来,已经有人等在教堂门口。

“吃过晚饭了?”喻文州问。

“唔……嗯,算是。”

但饥饿感仍旧折磨着黄少天。烦闷似乎变大了,盘踞肩头,狞笑着扯他的耳朵。

黄少天神经质地捂住耳垂,抖抖脑袋,又跺跺脚,把脖子缩起来。

“你的布丁。”他把纸袋递给喻文州,“买了两个。”

“啊……谢谢,少天。”

喻文州似乎很高兴。黄少天盯着他的脸。

和黄少天不同,喻文州很习惯接受别人沉默的目光。黄少天与他对视半天,自讨无趣,转身三两下踢掉鞋子,走进室内。

这处座堂早已废弃,不大的旧地打扫得极干净。他走过空无一人的中厅,把匕首放在圣坛上。似乎有人在偷看他,黄少天环视四周。

谁都没在那儿。

他在圣坛前脱掉衬衫,裸着上身绕进了内室。

 

今晚,他在隔壁杀了四个人。两个上班族,一个游民和一个清洁工。他杀他们时,几缕黑烟冒出来。黄少天掏出打火机烧掉它们,驾轻就熟地把尸体踢到路边,倒上一瓶圣水,用白色塑料布盖住。

“今晚我杀了四个人。”他解着靴子上的绳结,“三个人发现了我是去杀他们的,一个人没有。两个不像坏人,两个像精神病。”

喻文州不知何时来到他背后,白净的手掌摸着他的后颈,以示安抚。

“慢慢说。”

“尸体溶解以后什么都没剩下,不是大家伙。”黄少天也不忌讳有人在旁,三下五除二脱了个干净,伸出双手,浸入金色的水盆,“我没什么实感。”

喻文州坐到长椅上,注视他清洁自己的身体。大量血迹布满黄少天的身体,圣水兜头浇下,它们避之不及般溜走。“你应该带个帮手。”

“所以说,”黄少天甩掉脑袋上的水,扔下水盆,“你要跟我去吗?”

“我不能直接作用于一般人。”喻文州指出。

“那就对了,哪来的帮手,”黄少天伸手环住喻文州,假装索吻,却在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你不许去。”

 

完成工作的人应当得到奖励,包括但不仅限于物质酬劳。黄少天躺在地毯上时,发觉于公于私他都跟这个朋友走得太近了些。

他眯着眼睛,看喻文州点燃蜡烛,拉开柜门,取出一只玻璃瓶子。

黄少天放松身体,浑身上下每块肌肉都叫嚣着饥饿。他听见喻文州啵一声拔掉瓶上的木塞,倒了一杯酒,朝他走来。

恶人夸胜是暂时的,不敬虔人的喜乐,不过转眼之间。喻文州轻声念着,把手指浸在酒杯中。

他沾满葡萄色酒液的手指将用来检测黄少天的嘴,检测那里是否充斥着罪恶的谎言。

惯例流程,但有点倒胃口。黄少天皱着眉头张开嘴,任凭那只手在口腔里摸了一圈。

“不要摸舌头,”他口齿不清地抗议,“有点犯恶心。”

“那吸取意见。”

喻文州干脆仰头喝了一口,扶着黄少天的脸,嘴对嘴喂给他。这奇怪的酒甫一流进他体内,喻文州便开口了:“谎言不得遁形,望你忠诚。”

“是的。”

“你杀死四个邪恶之人,释放他们的灵魂,是否属实?”

“是。”

“你是否被欲望控制,杀死了无辜之人?”

“否。”

“你确定每一个名字都曾显现在圣坛的白纸上?”

“是。”

“宣告你的忠诚。”

“宣告我的忠诚。”黄少天耸耸肩,“有点没必要,我前天刚宣告过。”

喻文州又吻了他一次,用舌尖代替手指,摩擦着他的口腔。黄少天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也乐于享受。虽然听着离谱,但喻文州的身体比一般人类更温暖。当他拥抱他时,才有了切实的回归感。

审问结束,没有谎言,你做得很好。

喻文州揉着他的脖子,近在咫尺地说。



[喻黄]《猫和猫和利息》


放学回家路上,黄少天捡到一只猫。浑身裹着灰色长毛,一双猫眼像闪着银光的玻璃球。

黄少天惊得叫了起来,抓着猫往家跑,“文州文州!”他说话漏风,张着嘴穿过树林吃了一嘴灰,“文州,我的猫肥来了!”

喻文州正坐在秋千上看书,小号书包放在脚边,规规矩矩穿着校服。两个小孩挥着手接头,黄少天一把把猫塞进喻文州怀里,骄傲不已。

“瞧,走丢的那只!”起先,他把嗓门扯得很响,忽然又想起什么,靠到喻文州耳边故作神秘:“你看,它眼睛真是银的。”

“真的哎,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一样是小学生,喻文州文静很多,沉着地摸着猫头:“肯定是名种。”

“它跑好久了,等死我了!”

黄少天甩开书包坐上隔壁秋千,看喻文州把猫搂在怀里。这猫有喻文州小腿那么高,趴在他怀里眨着眼,像个灰团子。

黄少天看饿了,翻出点心袋。

“你不是能听懂猫的话吗?帮我听听啊,”黄少天讨好地蹭过去,掰一半奥利奥塞进喻文州嘴里,“罗宾好久没肥家了,有没有生病或者结婚啊?我们家养不下小猫了!”

喻文州嚼着半块奥利奥,讲话嘟嘟哝哝。“他不叫罗宾啊,”他一讲话,饼干屑落了猫咪一脑袋,“他叫索克萨尔,是公的,不会带小猫回家。”

“哦——”黄少天把剩下半块奥利奥塞进嘴里,捏住猫爪子,严肃得像在阅兵,“罗宾,原来你叫索克萨尔啊。”

 

爸妈不回家的夜里,黄少天就去邻居兼同学的喻文州家借宿。喻文州搬来那天,恰逢罗宾离家出走,黄少天在院子里大发雷霆,举着铲子在草皮上到处挖。妈妈喊他跟邻居跟打招呼,他还不小心挥了人家一铲子土。

正是从那天开始,黄少天觉得喻文州人不错。喻文州的新衬衫被黄少天掷来的烂泥糊得乌七八糟,却一点也没恼火,反而说:我有巧克力,你要吃吗?

黄少天虽然生气,但巧克力他喜欢,脾气好的人他也喜欢。他和喻文州一身泥地坐在家门口吃巧克力,认为这个朋友,自己是交定了。

后来慢慢地,黄少天发觉,这个朋友不仅人不错,还听得懂猫说话。喻文州说罗宾自称公猫,那罗宾肯定就是公的,不会生小猫也没有生病。

再说罗宾也不叫罗宾,叫索克萨尔。这么高级的名字,肯定是它自己起的。

黄少天呸地吐掉漱口水,洗干净杯子,踮着脚放好。

喻文州已经钻在被子里,还拿了黄少天专用的皮卡丘枕头给他。两个小孩关了灯,肩并肩睡在木床上。索克萨尔趴在床脚,发出咪咪呜呜的叫声。

 

“索克萨尔从哪儿来的?”

“从山上。”

“猫不住山上吧,你不要胡说啊!”

“索克萨尔又不是普通的猫。”

“索克萨尔是猫的头领吗?”

“不是,他以前是个巫师。”

黄少天哈哈哈地笑了,由于换牙漏风,偶尔还会发出呋呋的声音。

“巫师变成猫了啊!”

“嗯。”喻文州一本正经,“它从北边来的,你看,它尾巴尖上还有一簇冻住的毛。”

听见有人喊自己,索克萨尔从被子中间钻了上来,把头搁在黄少天胳膊肘旁边。

黑暗中它的眼睛闪闪发光,跟画册上的巫师比起来,真没有什么两样。

“你是巫师啊,”黄少天把猫抱到胸口,感受它的肉垫在肩膀上踩来踩去,“做巫师是什么感觉?”

“搓很大的火球,让天上打雷,把你的奥利奥劈成灰。”喻文州伸手握住猫爪子,“对吧?”

“它告诉你的?”

“嗯。”

“巫师都没朋友吧。”

猫咪咪地叫了起来,喻文州挠挠它的下巴,又挠挠黄少天的。“它说有的。”

“有吗?”

“有的。有一个,是个骑士。”

 

喻文州成绩挺好,讲故事也拿手,尽忠职守做着猫语翻译,把骑士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他在空中比划着,跟黄少天说:“这是一幅长方形的地图,左下是巫师的家,骑士在右上角那个国家工作。有一次骑士在当中的这块森林里迷路了,巫师去水晶洞路上经过,把他带出去了。”

黄少天听得不住应声:“嗯嗯嗯嗯,骑士有没有骑马?”

“马在森林里走丢了。”

“是什么样的马?”

“黑色的,好高啊,有一层楼那么高。”

“好帅!”

喻文州挥挥手,又比划起来:“他们从这里一路走到骑士工作的国家,因为巫师是外国人,不能进去,就要求骑士发誓,十年以后骑士要报答他今天的人情。”

黄少天插嘴:“人情?”

“就是你欠我一顿饭的意思。”

“啊呀,文州啊,假设我欠你一顿饭,”黄少天声情并茂地问,“用奥利奥还你可以吗?”

喻文州正在挠猫,爽快地答应了。

喻文州接着往下讲:“十年以后骑士已经做了很大的官,当了骑士的头,国王把女儿嫁给他,他要结婚了。但是邻国王子喜欢他的新娘子,国王一听说,立刻反悔了。骑士不答应,国王就赶他走。骑士的马被没收,徒步走在森林里,又累又饿,睡觉都只能睡在树底下。”

黄少天攥着拳头跳起来。“我要打人了!”他气得在床上蹦了三下,哐哐直响,“太不要脸了!”

喻文州点点头,示意他躺回被窝里。“所以巫师又来了。巫师问骑士,你是来报答我的人情的吗?骑士回答,我是来报恩的,但我现在身无分文,又被赶了出来,连马都没有,恐怕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

“他可以把新娘子让给巫师。”

喻文州噎了一下,看看猫,猫也看看喻文州。

一人一猫,四只眼睛都瞪着黄少天。

“我说错了?”

“巫师才不要那个新娘子。”喻文州嫌弃地回答,“巫师说,既然你还不起,那就再延长二十年吧。你欠我的人情翻两倍,二十年后再结算。”

黄少天感动极了:“好划算啊。”

喻文州呵呵笑了两声:“后来骑士没地方住,住进了巫师家。巫师家在离星星最近的山顶,塔尖上有一座黑色的老鹰雕塑。骑士在那座山里抓了新的马,当起了佣兵。巫师有时跟他一起工作,有时回家看书。反正,一住就住了很多年。”

“很多年是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

索克萨尔的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喻文州挠着它,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真不记得了,反正就是一直住到老死。”

“噢……死了……”

“人都要死的,骑士是人,巫师不是,所以骑士死了,巫师变成了猫,现在跑到这里来。”喻文州举着索克萨尔的爪子摇摇,“唉,索克萨尔现在不能用魔法了,是普通的猫。”

“它能给我变一辆自行车?”

“不能。”

黄少天失望地哎了一声,把被子团成一个球:“巫师都可以变自行车的!”

“不可以的,那是魔术师。”

“巫师和魔术师不是一种东西?”

“我们跟他们当然不是一种人。”

“我们?”黄少天机灵地竖起耳朵,“你刚刚说我们?”

“没有,没说我们,”喻文州把猫的脸捏圆又按扁,“我说它们。”

“索克萨尔现在说什么?”

“它说,小话唠,你该睡觉了。”

 

黄少天听完这句话,立竿见影地睡着了。巫师的话果然都有魔力,索克萨尔肯定是个高手。他兴奋地在梦里打着滚。

这天晚上,他睡得异常好,什么杂音都没有听到。梦中他骑着马走在森林里,每隔几步就会撞到脑袋。

在森林里骑马实在不方便,黄少天郁闷地想。他把马放走,徒步回到山上的城堡。三头黑狼端来他的晚饭,会讲话的松鼠坐在盘子边上,给他解释今天的鱼是从冰山里凿出的,一定要连皮带骨吃掉。

黄少天在梦里咔吧咔吧嚼着,觉得这鱼奇怪地像奥利奥。他的高脚杯里灌满紫红色桑果汁,无数拇指大的鸟落到长桌上喝水,喝完排成了一张鬼脸。而当他准备睡觉时,一根藤条从地底凭空钻出来,织出一张软床。

他就在那里睡着了。城堡是透明的,满天都是钻石一样的星星。

 

后半夜的时候,黄少天梦见索克萨尔趴在他身上,挠着他的肚皮,像个大个子毛绒玩具。

黄少天睡得迷迷糊糊,握着猫爪子问它:“结果骑士有没有还你人情?”

猫舔舔他的脸,喻文州在边上翻译:“没还。一拖拖到了下辈子,利息变成五倍。”

“你要他还你什么啊?”

“巫师本来没有朋友,当然就想要个朋友。一个人情换一辈子朋友,现在拖了这么久,还不清了。”

“啊呀,利息是怎么算的……”

“下次再告诉你,索克萨尔要走了。”喻文州在他耳边小声说,“索克萨尔要去找骑士啦。”

 

他醒来之前,城堡消失不见。鸟群列队飞往山的另一头,藤条缩回地里,星星也捶着肩膀走开去,把太阳揪出来站岗。

黄少天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床脚的猫确实不见了。喻文州趴在矮桌旁,画着一张长方形地图。

“索克萨尔呢?”

“走了,他还有事,”喻文州放下油画棒,把图拿给黄少天看,“你看,这是他的老家,这里是骑士的国家,他路过这里,休息几天,现在要继续上路去找骑士。”

“文州啊,我的猫跑了。”

“那是巫师,不是猫。”

“哦,我的巫师跑了。”

“索克萨尔也要工作的啊。对了,它说给你留了一样礼物。”喻文州把黄少天拉到门口,指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它说送你一匹马,跑得比狼还要快。”

黄少天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扑到自行车上,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索克萨尔对我真好,”黄少天赞叹不已,“下次它肥来,我也要送它一样东西。”

猫喜欢什么呢?黄少天也不知道。但这么友好的、曾经还当过巫师的猫,他平生第一次遇见,不送点礼物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想,喻文州这么博学,一定知道巫师喜欢什么,等会儿刷完牙吃完早饭,就让喻文州画一张巫师喜欢的物品大清单给自己。

而喻文州写给他的,是一张列着公式的纸条。“最早是一份人情,翻两倍,再翻五倍,”喻文州比着手指算给黄少天听,“你看,这笔利息的算法是……”

黄少天太机灵,立刻假装领会,其实明明什么也没算出来。

他数学不好,只知道骑士这笔债,还很多很多辈子也还不清。

 






对漏风黄充满爱意,致敬伟大的西酱,哈哈哈爱你。

缄默症: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山顶的孤坟前。他背靠墓碑,安静地抱着杖子,肩上停着飞鸟。

他一动不动,好像沉默寡言是铭刻于血的性格。那是1142年冬天,我裹着暖手的裘皮经过,发现他多话时惊讶得恍如听说对龙战争已经结束。

你走吧,我说。

一大群乌鸦掠过他独守的墓碑,像送葬的车列,撕开长夜。黑暗染着他的头发,染成暗铜。像龙腹里的火焰,再晚一些就将吞没我们。

我给他面包,而他只是微笑,声称自己不爱无人共进的晚餐。炊烟从山脚下袅袅而来,他轻嗅着炖菜的味道,把食欲和时间一起葬送在列祖的诅咒里。

我忙着离开,很迟才发觉他靴尖的颜色已经变灰。一座正在成形的石像,难怪不需要进食。一个正在流失血肉和思想的骑士,我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龙就要来了,带着你伙伴的墓碑离开。

而他没有走,自始至终在那坐着。

诅咒让他变成那样?抑或死亡?两者皆有可能。无论哪种,都是我恐乱之余的假想。他迎向沦丧的姿态宛若迎向光明。你当可说他是愚忠,可又有几人知道这时代的骑士不是巫师的造物?我胡思乱想着奔下山坡,月色下唯有他抹去墓碑积雪的剪影,沉默又沉重。

以下都是题外话:倘若说死亡造就人——那实非谎言。我读集市上五个铜币一本的《骑士守则》,把《中级白魔法》垫在早晨的粥碗底下。力量与信仰不过是我丢失之物的冰山一角,十八岁的农夫不知道什么能驾驭灵魂。他们只站在龙火扫荡过后的麦田里,挥舞外套扑灭每一点火星。我麻木不仁,逆来顺受。我不真的了解死亡。

早在那年人们已知道,石化的人都会死去。他的腿肯定以惊人的速度麻木着。我替他难过,他却满脸理所当然。他缓缓地丢失体温,与荒原雪同眠,至死守着一块无名碑石。他失去自己,我称他是骑士里的逃兵,他却说这高地之墓是亲自选的,为的是让忠诚死得其所,让龙看见高举的法杖。

这把没有石化的杖子顶端开出新花是在次年春天——人人都以为永不会来的某一天。头一个没有龙火污染的季节,田埂上的白花开得很满。

他还是背靠着石碑(无为无名的那块)没人怀疑他曾站起来过,举起长剑或是别的什么。骑士不应该会法术,但这一年龙确实没有越过边界。

他蓝色的眼睛紧紧阖拢,被没边没际的梦淹没。若非没人应答,我也好奇那天晚上他究竟做过什么。他究竟是否死过,还是如他所言,在月下与亡魂一同再死一次?

后来那彻底成为了一座雕像,闻名遐迩,地标般的玩意儿。它存在了许久,威慑边界线上一切物种。我妄图为每个石像都找到借口,却又觉得如此故事,走遍方圆百里也难再找出第二个。他像我脑子里的魔障,一次次死了又活,我却至今不知那晚所见的到底是梦,还是真的曾与末路骑士擦肩过。


2015.01.04   倾斜角


[索夜]《而墓穴空无一物》


第一封信 
戴夫·D 致 布莱尔·N 

亲爱的朋友,这是新年以来第二次通信。在前一封信中我询问了你关于龙骑士墓穴的开掘进度,感谢你无所不答——要知道那根本荒唐透顶,就算是我也……无论如何愿知识与你同在。
以下这些话可能引起不快,但出于友情,我愿告诉你一件事。我已于前几日取得了某把著名法杖,缀有罕见法术媒介。比起研究虚无缥缈的传说,你不如来与我一同研究这块矿石。法师不应将精力放在无谓的事物上。



第二封信
布莱尔·N 致 戴夫·D

假使文字可以表达情感,但愿你能从中感受我风暴般的怒意,朋友!
再次重申,开采龙骑士墓穴是法师协会必须完成的工作之一!我们对知识负责,也对传说负责,这是全协会的责任。
另:虽然精力有限且受到了你的冒犯,我仍愿意大度地帮助你研究那块矿石。等这个月开采结束,我们在你的住所见。



第三封信
戴夫·D 致 布莱尔·N

写下这些字时我悲戚万分。我俩同窗数年,你听过的传说我当然也清楚。但龙骑士墓从来只是个传言,看看多年来你们挖出了什么?数十口井、三种水晶矿和无数别人家后院里的狗骨头!
相信我,做点有价值的事。我对比了法师协会的图册,这极可能是某位黑暗大法师的法杖。



第四封信
布莱尔·N 致 戴夫·D

朋友,无知让你可悲让你虚无!若不是索克萨尔这样级别的传说,便别来浪费彼此的笔墨了。
原谅因繁忙而无暇回信的我,我们的开采基地来了一些不速之客。有一个实在太啰嗦了,花了整个下午劝说我们放弃开采这座墓穴,见鬼,他真烦。明明打扮得像个骑士,为什么要来法师的工作场所?
若你还记得我们上学时研发的篱笆咒,请将咒语写给我,我可能用得到。



第五封信
戴夫·D 致 布莱尔·N

看看时间把你折磨成什么样了,连这个咒语都忘得一干二净!真令人痛心,说好要在彼此的葬礼上朗诵这段咒语的——「(此处咒语略去)」
有年轻人劝阻你,那很好,那是对的,我支持他们。万能的梅林知道我懒得出门,特意派他们救你出火海。

见好就收,给年轻人一些干粮和热茶,显摆显摆法师协会过人的财力及求贤若渴的态度吧。你也是时候找些学徒打发时光了老伙计。



第六封信
布莱尔·N 致 戴夫·D

念书时我总夸你是聪明人,未曾料到自负和成见会将你蒙蔽至此!那些无礼之徒已经被我们划到工作区域之外,我给你写信的现在,他们正坐在树梢喝着茶,看我们汗流浃背地劳动。
无论发生什么,你绝无法否认龙骑士是所有法师梦寐以求的头衔。我有几百个证据证明一头黄金龙曾在这里生活,墓穴附近甚至还有它的脚印!(相对的,我们从那坑里扫出了数百公斤土灰)

所以就像我说的,成就靠技术,而升华靠信仰。我愿意相信,这位黄金龙的骑士也是独当一面的高手。



第七封信
戴夫·D 致 布莱尔·N

尊重是交流的基本,倘若你坚持那样认为,我也无话可说。祝你发掘到索克萨尔大人的墓,协会会以你为傲,给你立个雕像什么的。
关于我的法杖研究,进展尚可。这块结晶不是普通的矿石,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晶体内部应该是类似液态的介质。
等你来一起研究。
另:随信附上我邻居做的烤肉饼。在工地上也吃顿好的。



第八封信
布莱尔·N 致 戴夫·D

戴夫,好朋友,同袍兄弟。替我谢谢你邻居,肉饼非常好吃,我们切了八块,一人一份,剩下两份送给了树梢上那两位。话痨居然没吃过这道家常菜,着实令人意外,可能是从北部来的。最后他一人把两块全吃了。
我们的工程已经进展到后期,如果顺利,三天后就能打开石门上的封印。有人在坑底捡到一个形状奇特的罗盘,像是失传很久的占卜用具。但金发话痨坚持要求我们放下它,声称那不过是个普通的狗食盆。我现在可以确定,他是来砸场子的。
长发法师问我们要了些茶叶。他说这个味道很亲切,我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我从来不买便宜茶叶。
怎样都好,谢谢你,也谢谢你邻居的肉饼。



第九封信
戴夫·D 致 布莱尔·N

我们的信件往来变得有点像研究记录,这样不好,我本意不是如此。
不过还是得报个信:我通过透析魔法看见了那团晶体内部的物质,事实上那不是液体,那是……更为罕见稀有的物质。
你的坑怎么还没挖完?我的信纸都快用完了!



第十封信
布莱尔·N 致 戴夫·D

时间紧急,昨晚我们打开了那个墓穴的大门!稍作休息过后,就要进去一探究竟。我现在激动得浑身发烫,恨不得沾着自己的血液书写。你知道,真理总是站在我这边,我的雕像有戏了。
为让你也一同分享喜悦,随信附上信纸若干,如不够可再索取。其实你为什么不去买点?出个门没坏处,你要发霉了。
另:你的来信让那两位看客充满兴趣。他们说你是个伟大的法师,希望能有那个荣幸拜访你。
为你高兴,我的朋友。



第十一封信
戴夫·D 致 布莱尔·N

信纸收到了。其实我就是懒得出门。
也懒得写字。
这几天没有进展,法杖里的可能是气体,我从没见过。



第十二封信
布莱尔·N 致 戴夫·D
(该件撰写于收到戴夫的新回信之前)

很遗憾打破了我们一来一往的规矩,这封信不得不写。
我们进入了那个地下室,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能相信吗?一个龙骑士的墓穴里什么都没有!
噢,我说的不是杂物……那里面没有尸体。



第十三封信
戴夫·D 致 布莱尔·N

我早就说过,没有什么龙骑士,还是来跟我干吧。
昨天今天分别尝试了锯子和斧子,都无法在晶体上留下痕迹。

不可思议,明天我要上狠招了。



第十四封信
布莱尔·N 致 戴夫·D

两个消息,一好两坏。
好的那个:我们在墓穴里有了新发现,围观的人也走了。
坏的两个:一,我们发现那个墓室主人自称索克萨尔;二,两位看客带着你的地址上门去了。你接到信的时候,我应该正在过来的路上。
你是对的戴夫,但你也可能错了。如果索克萨尔是龙骑士,龙骑士就不再仅是传说;可如果龙骑士是索克萨尔,我们首先得知道他到底是个神话还是确有其人。
我看我还是先过来帮你研究法杖吧。





戴夫·德尔蒙顿瞠目结舌地放下信。

他认真回味着布莱尔的措辞,有些无所适从。

天知道索克萨尔只是个传说罢了,就像黄金龙虽然存在,却并未听说过它们认主。民间神话的特点之一就是将一切优点都集中在同个人身上,而那必不可信。

无论他在信中怎样揶揄布莱尔,都无法改变他是个有点本事的法师的事实。有本事的人不该犯这种错误。

索克萨尔确实存在,还是个龙骑士?

戴夫并不怎么相信。

布莱尔寄来的信纸还有剩。他拔出羽毛笔,打算写点什么。这件事太过荒谬,戴夫感到自己无从斥起。最后他总算决定引一些讽刺诗作为开头。他喜欢读诗,布莱尔也不讨厌,如果可能的话……

但这一笔始终没能写下去。

戴夫的视线没有落在纸上。他正越过窗棂,看着不远处两个逐渐靠拢的身影。金发和长发,应该是布莱尔说起的两人。

但他不明白他们手中为什么会有那个神似布莱尔描述的瓷盘。他们并不像小偷啊。

“你想要这个?”银发法师举起手中的盘子,“用它跟你交换法杖,如何?”

“不,你们是怎么……”

“本来就都是我的东西。”

现在他们只隔一扇窗户,可以看见法师的眼睛与头发一样,是稀有的银灰色。那双眼睛在那叠信件上停留了片刻,眨了眨。

“我不常留下东西,偶有例外,通常就不要了。但狗食盘和法杖是两码事,我喜欢原来这把。”

戴夫觉得声音正在离他远去。

“你……”他有千万个问题想问,“你是法杖的主人?”

法师挑起眉毛,“我是很多东西的主人,你问哪件?”


戴夫看见他举起袖子,手臂上有青灰色的图腾。或许是不为人知的转生魔法,更或许那是用来束缚猛兽的枷锁……诸如黄金龙,之类的。

另一个人早已不见踪影。戴夫茫然地站起身,正犹豫是否该开门,忽然,一颗巨大的金色眼睛出现在法师背后——戴夫第一次看见这种类似蛇的瞳孔,它微微转动,像颗巨大的琥珀色宝石,又像活着的金色心脏。

他想这颗眼球一定属于某种庞然大物,因为它连一棵草都没有惊动,却让整栋屋子轻微晃动。巨大的金眼眨动着,视线死死锁定戴夫。

他清楚知道那该是什么。


“如果你不介意,现在我想取回我的法杖。”

法师笑着说。

 

 

 

 



给喻黄喻龙骑士本《LOVE YOU LOVE MY DRADON》的G文。

谢谢作者GN的邀请,本子加油~

[索夜]《暗城》3-4

汤上存了个备份:

liquorouge.tumblr.com/post/92591095245/1-4

祝食用愉快


如果要留言,留在这条底下就好,那边懒得看了。

《暗城》1-2

《暗城》3-4



[索夜]《暗城》1-2

说明:

索克萨尔x夜雨声烦,性格参考喻黄,也可以当做喻黄来看。

含ABO设定。角色未必是人形(甚至不是具体形状)描述较直白,形体有一点儿血腥,总之一百次警告,可能很雷。

后面的剧情大多是肉(孵蛋不一定写),慎入慎入慎入。





《暗城》


长冬之章



1


此刻静谧而特殊,大地脱去陈腐冬衣,数百棵枝桠旋开新的白花,干枯河床分泌出细小水滴。恬静波纹之上,巨大黑影缓缓昂首。黑色气流是弥漫的雾,倾泻自每一角香气氤氲的花房。

起先是再平常不过的分子,流淌成数百条黑暗溪流。然而,如同被某种声音呼喊,它们凝结着盘旋,汇聚成蛰伏的庞大肉体。他甚至未必是有肉体的,不断有半透明的黑色细肢从云雾中伸出,像是没有重量。一条粗大的附肢缓缓升起,将剩余的黑雾吸收殆尽。

许多看不见的生物从山脉另一侧飞来,拜服在空旷平原。它们尖啸时发出的声波如利剑般无情剖开脆弱细嫩的生物表皮。一场屠杀孱弱细胞的宏大宴席,为了欢迎黑暗生物再度降临的王者。

数百年来,遗迹越发风化,而空间裂缝仍旧存在。“看守者”需要一个完美的领导者。

几分钟后,黑雾像是终于确定了自己想要的分子结构。他开始显形:额骨饱满、鼻梁挺直、下颚线条凌厉。这团生物构架出的拟人类形态是名高大挺拔的雄性,有着银灰色长发、碧绿中带些海蓝的虹膜,以及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非常成功的拟态。他甚至模拟出了真实无比的衣物褶皱。事实上那确实是真的——至少在它接触到空气后,就固化为了真实存在的物质。男人张开双臂,在他子民激昂的低吼声中,许多个影子从虚无中固化,从平原上站起,或又一眨眼化作了别的兽形。

一头黑色的虎向他颔首:“欢迎回来,索克萨尔。”

“狂徒的数量减少了么?”

“最近变少了,看来缩减裂缝确实有效。按照这个方向研究下去的话,我想总有一天能将通道完全关闭。”

“那我们也会轻松些。”这样的工作实在太漫无天日了。

索克萨尔俯下身子,平原上很快多出了一头黑色的狼。它昂首,利爪踏过柔软丰满的草地,向着山那头的城堡奔去。


黑暗生物们习惯将自己称作亡族:一个遗落的、带来灭亡的种族。没有用以阐述他们来历的书本,就好像这些黑暗生物从天地初生起便存在着。他们的诞生与日月升起、星河变更一样,属于世界法则的某一部分。

亡族看管大陆南部的空间裂缝,有不速之客时,他们将之撕碎。那些来自裂缝的怪物被称作狂徒,大多呈现为布满瘤子和血管的狰狞形态。它们之中很少有能够主观思考的类型,大多只是脂肪、肌肉和神经组织的集合,试图通过最低等原始的方式寄生到裂缝的这一端。这片大陆上有着数不尽的低等生物,由于大脑贫瘠和天职平庸,它们从不知自己曾置身于这样的危机中。而亡族的首领索克萨尔认为,这是一份不错的工作——成为看守者让黑暗生物们漫长渺茫的生命有了可供忙碌的内容,避免他们因为无所事事而自相厮杀。

他们很久没有迎来过新生命了。黑暗生物的数量并不多,有能力生育的、被称作Omega的个体则更少些。有时也会有提议,要求去翼族(另一队看守者,他们唯一而该死的同行)中“借”点伙伴,几乎是立刻,这个意见就被否决了。黑暗生物们并不想看到一些长着翅膀的生物出现在辖区中,长久以来他们的拟态都是人形及兽形,拟生物种群的划分注定了他们将与有翼生物相互排斥。

对此,索克萨尔并不在意。黑暗生物的寿命足够长,目前为止,Omega的数量尚不会影响种群存活率。至于他自己,尽管许多Omega恳切要求成为他孩子的母体,最终也会为了生命安全告终。他的基因太过于强大,受/精对象若无法提供足够顽强的生物信号,一次交/媾便足以摧毁他们——精/子会从Omega的生/殖腔开始啃噬他们。

有鉴于索克萨尔宁缺毋滥的指标,比起清晨醒来看见交/配对象横尸巢中,他更愿意等待一个合适对象驾临。

强大却愿意雌伏的Omega,也许根本不存在。至少今天之前,索克萨尔从不期望有这样的生物会乖乖送上门来——这样的念头一直持续到他靠近城堡大门。

仅仅一个瞬间,一种刺激性气味传入他灵敏的鼻腔。像茉莉与忍冬混合的气味,夹裹着充满性/暗示的腥甜。索克萨尔为这大胆而疯狂的场面感到惊讶:一头Omega在他的城堡中筑巢了,从气味来看,它临近或已进入了发/情期,这头勇敢的生物甚至不明白这里是黑暗生物的辖区,他们完全可以把它的生/殖腔从躯干中撕扯出来。

索克萨尔独自以人身前往顶层。离得越近,那股气味就越浓郁,可以感觉到分子有形一致地罗列在空气中,铺满了整条走廊。他推开门,扑面而来更多香气使他错以为自己正置身于忍冬的海洋之中。一团黑色的物体占据了他巨大卧室的三分之一,听见声响,它回过头来,金色的瞳孔下是尖利的喙。

一只巨大的、像是黑鹰的生命体。




2


索克萨尔第一次看见这样的Omega。它的拟态并非野兽,而是庞大的猛禽。尖锐的鸟喙和金色的眼睛接近鹰的形态,过长的尾羽却与鹰隼有着本质区别。那些长逾数米的羽毛坚硬富有光泽,拖曳在索克萨尔的床单上,更像是具象化的神话生物。

这一刻,它正盘踞在索克萨尔的床上,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划分地盘。它并未对王者的归来表现出一丝讶异或顺从,相反,它无视了他,俯下脖子,更紧地收拢翅膀。

发/情期。对Omega而言,这期间所有的打斗能免则免。而比这更惊讶的是,索克萨尔从自己庞大的记忆数据中搜索出了相似的气味。他绝非第一次遇见这只Omega。

“发/情期?”索克萨尔向它走去,一边脱下手套。归城的王用一根缎带将银发绑在脑后,黑色袍摆随着行走擦过地面,发出细小的悉索声。这声音似乎使黑鹰感到不安,小心地向后挪动。

“我闻到过你,很早之前的事了。”索克萨尔说,拉开靠背椅坐下。他将斗篷放在一旁,伴随着更多的肌肉动作,空气中另一股气味变得清晰。Alpha特有的信息素轻而易举钻进巨鸟的鼻腔,浓烈的醇酒气味。一头成年Alpha正在靠近它。

本能促使它昂起头,发出尖锐的啸声。面对恐吓,索克萨尔笑了起来。“你还在我的床单上,”他提醒它,试图不让自己的压迫力显得过于强大,那可能会吓跑这个鸠占鹊巢的Omega,“你喜欢我的味道?”

露骨的问题让巨鸟越发愤怒,它腾翔起来,拍打着翅膀。巨大的气流将周遭摆设刮得东倒西歪,而当那些能源来到索克萨尔身前时,如同被无形的墙壁吸附着,顷刻化作虚无。

被兴奋和浓郁的信息素煽动着,索克萨尔感到体内开始骚动,一部分躯体趋于融化。长袍之下,他的右手正在缓慢融化成黑色的溪流,无声蔓延向那张大床。

巨鸟被能量的无形化刺激了,盘旋在半空。它的力量比一些Alpha更强,却未必是房间主人的对手。然而当它意识到自己该离开时,无数黑色藤条触手般飞窜而出,将它结结实实绑在床板上。这些黑色的捆绳,每一条都让它想起剧毒的蛇,它们正在它的身体表面缓慢游动,寻找更牢更坚固的受力点。巨鸟锋利的尾羽切断了其中一些,下一秒,更多相同的涌上来。它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一头巨狼出现在它视野中。漆黑的、表面像是有雾气缭绕的利爪靠近它的腹腔,拨弄着那里珍珠色的羽毛。肚子是它全身上下唯一浅色的部分,它感到一阵本能的恐惧从骨髓中涌出,颤抖着想要合上翅膀。

“别乱动。”

狼踏着鸟腹,低哑而优雅地恐吓。他在巨鸟的颈部轻嗅,像闻一株近在咫尺的植物。清冽馥郁的香气将它们笼罩在狭小私密的空间中,巨鸟发出几声细哑的低鸣,金色眼球在翅膀和狼眼间来回摇摆,暗示他将自己解开。但Alpha并不打算这么做。

“你是我见过最有力的Omega,”巨狼用前爪轻按鸟的下腹,有倒刺的舌尖舔过鸟颈,带下一片深黑的细羽,“我猜……这里也一样有力。”

他的爪下是被脂肪和肌肉掩盖的Omega器官。发/情期到来时,它会分泌滑液、促进荷尔蒙挥发并不时收缩,使Omega们产生被插/入的渴望。

巨鸟为这明显的挑逗战栗,竭力挣扎。一些勒断的羽毛断裂下来,落在床单上。尾部上方的孔穴中,无色液体正在缓慢流出,起初是一小部分,随即越来越多。索克萨尔的Alpha信息素大大打乱了它的节奏。它的发/情症状愈发明显了。

黑狼被大大取悦了,收回了部分触手,以免过分损坏那些漂亮翅羽。他嗅着它,轻轻啮咬鸟颈,齿列间满是占有和威吓。“你一定成年了,黑暗生物,”索克萨尔说,“你的气味分布在东岸的森林附近,很浓,我以前路过那时嗅到过。”

奇异地,巨鸟的挣扎减缓了。它睁开紧闭的眼睑,金色瞳孔紧盯着蓝绿色的狼眸。

“你很好闻,像植物,有人告诉过你么?”巨狼的爪子抚摸着鸟腹,话语中有不自觉的亲昵,“作为我的同类,你不适合独居。”

是了,这正是一只居住在辖区之外的黑暗生物。它似乎诞生于更深的虚无和混沌,有着比一般同族更为强大的生物力量和高傲不羁的天性。意外的掉队或许赋予了它意外的思想和视野,不同于常见的兽态,它的拟态是更接近天空的禽类。索克萨尔曾经循着气味找过它,无奈它太善于迁徙,而亡族的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用于地毯式搜索。


可即使远离种群,它也本能向往更强大的存在——Alpha信息素对Omega的吸引是绝对的,经过近百年休眠,索克萨尔的气味早已薄弱不堪,而它居然能循着找到这里,在气味最浓郁的卧室中筑巢。

“今天是我回归的日子,同样欢迎你回到黑暗生物的种群。”


眼看它不再挣扎,索克萨尔松开了藤蔓。气化的黑色能量包裹在巨鸟周身,从羽毛和羽毛的缝隙中钻入躯干,带着名为知识的程序入侵每一个细胞。它被狼爪按压着,断断续续地尖啸。一阵剧烈颤抖后,索克萨尔满意地看见它正在学会如何化作人形。

现在他们都变回更加节省空间的体型了。黑鹰全/裸着伏趴在床上,尾羽似的金发拖在脑后,覆盖着大半背脊。他有骨感的肩膀和精悍漂亮的腿,坐起身来,低头观察细巧的人形躯体。肌肉结构和骨架变化带来的新鲜感席卷着他。面对索克萨尔的提问,他伸出舌头,舔舐那只手掌。

“你应该学会更好的打招呼方式。”索克萨尔低下头,给了他一个黏腻又动情的吻。醇酒混杂着忍冬和茉莉香气,萦绕在房间中。

Alpha将披风取来,包裹住新成员赤 裸的身体。“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得到了Omega主动的一个吻,与初次开口晦涩喑哑的嗓音:“夜雨。”




(待续)



其实这篇是前天卢刘未遂的产物,葡萄柚老师说,先搞个喻黄,要少天孵蛋!(哪来的蛋

这是篇没有什么剧情的肉文,我打算写完肉就完结它……下一章基本都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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