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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黄]《心有戚戚》

黄少天连轴转了三四天,忙得够呛,斜靠在沙发上给中介打电话,一边伸长胳膊去掏沙发和墙壁之间那条缝。喻文州来敲门,发觉房门没关,一探头就看见黄少天撅着屁股在那嚷嚷:“啊?喂?喂——!你信号不好!到底坐哪朝哪啊?”

喻文州不知该不该进,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轻轻敲门板。

黄少天刚摸了一手灰,见他来了,一咕噜爬起来结束通话,拍着手来招呼:“文州你没出去啊?”

“没有,赶稿呢。”喻文州上下打量他,“少天干什么了?满头大汗的。”

黄少天指着衣柜上头的箱子:“收拾东西啊,我搬家。”看喻文州一脸和气,很有些过意不去:“你别担心啊!我会找好下家的。”

喻文州没说话,走到沙发边伸手进去,灵活地夹出一张十块钱。

“找这个?”

黄少天目瞪口呆。他随便摸摸的,哪里想过这儿真有钱。

喻文州把那张十块钱拍干净叠好,递给黄少天,看对方一脸窘迫,不由笑道:“怎么一脸沮丧?”

黄少天叹道:“住这么久了,肯定有点舍不得咯。”

喻文州拍拍他,指着客厅,说是买了橙子。两人洗过手坐下,喻文州把一个橙子削好递过来,随口道:“少天在这里住得不开心吗?”

黄少天面有愧色,接过去小心地掰开果肉。果汁流在指头上,他啜了两下,低声道:“怎么可能。”

 

这间公寓是喻文州工作后的住址,两室一厅加个衣帽间,他一个人住大了,在朋友圈广发信息招募室友,招来了刚调回G市的黄少天。

他用笔杆挣钱,黄少天做婚庆策划,基本靠嘴皮子过活,和他天差地别却格外投缘。

看房子那天黄少天刚从隔壁市回来,火车延误,微信上一个劲跟喻文州道歉。喻文州去巷子口接他,老远看到一个背斜挎包的棕色头发小伙在街对面用力招手。黄少天怕迟到,一路跑着过来,脸颊红彤彤的,眼尾的睫毛被汗沾湿了,翘起来缩在一边。等进到屋里,他很不好意思地喝了喻文州一瓶可乐,连声赞叹房子好,又说喻文州这个二房东人也好,在客厅里东看西看,很是心动的样子。

“这个特别好,”他指着客厅里喻文州用来记杂事的白板,“方便留言,好好啊。”

黄少天来得晚,看完房子已经七点多,站在玄关套皮鞋。鞋拔子不见了,他用一只手撑墙,边穿边笑:“老城区真好,下楼全是吃的,我一路过来看到叉烧饭豉油鸡牛腩汤粉,还有夜宵店早餐店,你都没吃胖啊?”

他对喻文州说话总带着笑,两颗虎牙白白亮亮,特别夺目。喻文州被他带得也笑起来,跟着换了鞋,道:“是不是饿了?牛腩汤粉吃吗?”

楼下那家汤粉很出名,汤好肉香,开到很晚。面碗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香雾缭绕,把喻文州蒙在里头好半天,一直吃到月亮升起。

这天回家,喻文州确定了三件事:黄少天要签一年份的合同,他俩一个大学同届不同系,以及,他好像有点喜欢黄少天。

一年时间眨眼过去,黄少天坐在喻文州对面,把橙子剥成一瓣一瓣,摆回橙皮里。

“别瞎说啊,我很中意这里的!”他嘟嘟哝哝地说。

“那怎么想到要搬家?”

“高中同学调过来了,找我平摊房租,盛情难却嘛。“

喻文州嗯一声,专注地打量橙子:“女生?”

黄少天乐了:“哪有这种好事!文州你小说写多了吧!”

喻文州这才抬起眼看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

“这种剧情放在小说里太平淡,一般是你直接带女朋友到这里住,我突然爆料告诉你,其实没有大房东,我就是户主。”

黄少天笑了半天,把脸一板:“不会吧,房子真是你的?”

他觉得是开玩笑,配合表演自然很投入。喻文州却半天没接话,眼看着黄少天那双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真的?”黄少天试探道。

“真的。所以给你房租特别便宜。”

黄少天指着他的脸酝酿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抓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小人,写上“喻”,又给它画上鬼脸。

“你耍我啊!!”

“少天签合同不看责任人名字?责任人也姓喻嘛。”

户主是喻文州他爸,房子买了有些年头,当时是想给儿子当婚房,工作以后喻文州顺理成章住了过来,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黄少天背对他,又给那个小人画上胡子、眉毛和爆炸头。

喻文州笑了半天,跟过去在边上画了另一个小人,想了想,又加了一个房顶。

他在新小人边上写上“黄”字,眼睛跟着笔走,话却是对旁边人说:“少天,别搬了。”

黄少天哼了一声:“我看你很快能找到下家,不用我操心。”

喻文州转头看他。黄少天两手抱臂靠在白板上,眉毛微微皱着。

“别搬了。”喻文州又说。

“免我一年租金就考虑。“黄少天竖起一根指头,“骗我的惩罚很重的。”

他就是说说。喻文州待他很好,偶尔开玩笑也得体有分寸,买夜宵从不忘他的份,水电煤一手垫付,绝不催促,每次都要黄少天死活把钱塞过去才肯收。

萍水相逢还待他如此,黄少天一直觉得是自己运气好。现在被告知喻文州就是房东,他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漂浮起来,很不踏实,要靠胡扯来抚平情绪。

喻文州忙着给黄少天小人画衣服,听见这话笑了,不动声色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好呀。

黄少天看不下去,用手去擦那两个字,喻文州不拦他,笑盈盈站在一边,眼看黄少天把两个小人抹得一干二净。

“别搬了,”喻文州说,“同学哪有我待你好。”

“你又知道了?”黄少天说,“你都不认识人家!”

“不用认识。谁都一样。”

等黄少天一走开,喻文州又摸过来,大笔挥斥方遒在白板上写下“续租”二字。

黄少天相当茫然,喻文州倒是想好了。

他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果然,不出片刻黄少天就意识到什么,眼神慢慢严肃起来:“文州,你……”

刚想说话,手机一阵猛响,黄少天眼神在喻文州和手机之间来回,一咬牙转身去阳台上接了电话。

客厅里少了个人,有些空。喻文州随手画着火柴人,听见阳台上传来黄少天隐约的说话声,又快又爽朗,人如其声,是个秋日一样晴朗爽快的人。

喻文州很爱听他说话,虽说连珠带炮听久了难免疲劳,但有情人乐在其中,多少也是不够的。

黄少天趴在阳台上打电话,背对着屋里。五月艳阳把黄少天的头发照成金色,喻文州静静看着,转身在白板上画一条巷子,又画一栋带窗口的屋子。

家在五楼,他就在旁边写个“5”。窗户边上拉出一根藤条,抖如海浪,一直通到楼下牛腩汤粉店。

喻文州平稳惯了,心里有事也鲜少暴露在脸上,此刻胸口起起伏伏,紧张又高兴。

喜的是黄少天没有翻脸就走,怕的是黄少天碍于交情才没马上拒绝。

他写小说,对人际恩怨考虑不少,对感情却不投入,自己真正爱上了才明白那些个情怀。

喜欢一个人确实很难,想他知道又不愿他发现,好比枕头边放着一只喜鹊,怕它不报喜,又怕它声音太响扰人清梦。

 

开春前后喻文州生了一场病,来得突然,谁也没料到他捏着键盘突然就天旋地转了,回过神人在椅子下面,赶紧爬起来吃药。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想叫外卖,手软脚软爬不起来,只好给黄少天发消息,请他带点清粥回来。

那阵子黄少天项目排得很紧,白天到处辗转,下班还要跟客户接洽,半夜回来是常有的事。这天出门前还在叫苦,喻文州消息发过去,他却秒回:等我。

喻文州放下手机才觉得如释重负:给暗恋对象发求助消息真有些偷鸡摸狗的快乐。

他原本不好意思麻烦他的,被一股无名情愫驱使着发了消息,像是预备着要把软肋抖出去。黄少天让他等,也没说等什么,喻文州默认是等他带外卖回来,安心眯了一觉,再睁开眼,黄少天已经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了。

桌边摆着保暖瓶、茶杯和一台电脑。喻文州把眼睛眨了又眨,才确定这个黄少天是真的。

“现在几点?”

“四点半。我请假了。”黄少天说,“起得来吗?我买了粥。”

保温瓶里是鱼片粥,没放葱。黄少天请客吃饭过的人那么多,居然还记得喻文州不喜欢吃葱。汤里冒着一层脆片,鱼酥米软。

吃人嘴短,关心则乱。平生第一次,喻文州整顿饭都说不出感想。

黄少天坐在一边写企划案,转过屏幕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对喜笑颜开的新人,新郎吨位顶得上两个喻文州。他指着新郎:“这位也姓喻,也是水瓶座,是不是你堂哥什么的?”

喻文州抱着苹果在吃,摇摇头。黄少天立刻笑起来:“哟,很老实嘛!”做贼一样凑过来,悄声跟喻文州咬耳朵:“听说人家超厉害,水瓶追人是不是都有一手?他老婆爱他爱得死心塌地啊。”

后头三天黄少天都回来得很早,临出门会在白板上画个小人,胸口巨大一个“黄”字,胳膊有身体三倍长,指向茶几,旁边写:午饭。

喻文州好得很快,两天精神,五天痊愈,不过还是装作风寒未褪的样子骗取关心。只要黄少天眼神关切,他的世界就很敞亮。

他对开心看得挺淡。睁开眼看见黄少天的喜悦抵得上一整年份。

 

黄少天电话没打完就回来了,举着手机嗯嗯地应,一边凑过来,看喻文州在白板上乱涂乱画的成果。房子窗子中规中矩,旁边藤条各种乱舞,飞天遁地的都有,底下还有一个屋顶,写着“雷记牛腩汤粉”。

黄少天对着那张图啼笑皆非,伸手去抹窗户里的小人。

喻文州提着笔跟在后面,他擦一个就补一个,再擦再补。小学毕业以后他就没这么幼稚过,今天却停不下来,只觉得这个当口不能输,这一口气不能憋,他虽然说话客气,对想做的事想要的人还是势在必得。

黄少天应该是在跟同事打电话,不时说一句“中介不靠谱啊”,眼神心思全放在白板上,一心和喻文州斗智斗勇。喻文州动作不慢,他手更快,白板被画了又涂,糊成一张花猫脸。等他第三次抹掉黑板上的小人,喻文州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手机话筒,定定地望向他。

“我不开玩笑,别搬。”喻文州说。

紧张是曲线形的,过了最紧张的阶段就再没什么区别,只有坦然和更坦然之分。他把黄少天左手连同手机一起攥紧,手心很热,一贯的平静都燃烧殆尽。

长久以来的平衡一下就被破坏殆尽。黄少天没有惊讶,反而对着话筒喊:“你这么小气,我跟你住岂不是要住小房间啊!神经病!”右手抓过水笔,飞快地写:你喜欢我?

上阳台之前黄少天还有些焦躁,这会儿好多了,眼里满满都是自信的光。

不等喻文州回答,他又刷刷写下:你们水瓶座的喜欢就是这样?

喻文州跟黄少天住了一年,情绪好不好一眼能看出来,知道黄少天略有不同,硬要说的话,是回到了地面上,整个人突然平稳下来,没了先前的焦虑。

他其实想过,黄少天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自己?黄少天脾气是不错,但他们俩也就是合租交情,怎么都值不起黄少天眼底那份难以遮掩的关切。

喻文州曾在无数个夜晚想到那双眼睛,想黄少天和他初来乍到脸颊发红的模样,盼望他知道,又不愿他太早发现。

水瓶的喜欢不会只流于表面。他等了一年,终于等到一点甜蜜征兆,顿时天光大亮,整间屋子和那部手机都变得顺眼起来。

“不止这样,”喻文州轻轻地说,“有的是你想不到的样。”

他长臂一伸把黄少天手机拿远,凑近他,确定黄少天的脸和看房子那天一样微微发红,才凑过去,小心地在他嘴角吻一下。

“你们都喜欢把话藏着掖着不说明白吗?”黄少天憋着气小声抱怨。

“少天想听什么?”

黄少天气不打一处来,压着声音吼他:“先问问你自己该说什么!你的诚意呢,哪去了!”

喻文州捏住黄少天的手,专注、深切地看他,直把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才慢悠悠地笑起来:“看来少天也很喜欢我啊。”说着在白板上补两笔,窗户旁边又多一扇门,太阳换成月亮,夜幕下小巷口站着两个隔街相望的小人。

“我喜欢你,一年了。够不够留你在这里?”

黄少天瞪了他半天,终于还是长叹一声,拿过手机。

“算你本事大,还给我静音了!人家早挂了。”黄少天假装抱怨,眼里却没什么怨艾,电话拨回去,那头很快接起来。

他偷瞄喻文州一眼,话说得很急:“喂?哎,我和你说一下……有点状况,我不搬了。”


[周江]《暗潮》1

为周江写个长篇。

ABO,含其他要素,本章先不剧透。

这篇文中周跟江都不是第一次,如果不能接受还请别点开。



《暗潮》1


【第一章全文外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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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不眠海》

ABO,《一朝之患》的后续,周视角的江

前文点我





从小到大周泽楷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头沾枕头就睡,不到点绝对不起来。除了睡得早,睡相也出奇的好,晚上身都不翻,怎么下去怎么起来,不动如山。小学五年级,表妹来他家玩,看到周泽楷十点整上床睡觉,惊得合不拢嘴,回家跟大姨说:表哥十点就睡觉了,是不是没朋友啊?

过几年周泽楷上了初中,学校统一检查,他分化出的第二性别是Alpha,大姨听说后给周家老爹挂了个电话:“小周现在还早起早睡吗?自古早起早睡的人都是干大事的料,你们好好培养他。”

岁月如梭,转眼周泽楷从一米六八长到一米八一。弄堂口开小店的阿姨以前常请他吃大白兔奶糖,现在看见他也要亢奋一下,逢人就说:哎哟!隔壁小周真是长大了呀!

那天是周日,周泽楷听见阿姨叫他,过去买了一包麦丽素。

他从训练营毕业了,明天起要正式去俱乐部上班,背着双肩包,穿套头厚外套、牛仔裤和限量版匡威,包里放着刚领到的轮回制服。

但阿姨还是那个阿姨,多了几条皱纹,却还像小时候一样请他吃糖。周泽楷不好意思地拿了,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左邻右舍都对他很好,不论小区里有多少个别人家的小谁,周泽楷永远是周泽楷,在大人们心里,他永远是叉叉区圈圈弄最乖的小孩。

乖孩子光环戴得太久,面对大人总有些包袱。就像他怕阿姨伤心,没告诉她自己工作后一周只回一次家一样,他也怕妈妈担心,没把最近的事告诉家里。晚上睡在宿舍床上,抱着粉丝送的巨型企鹅,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我把新到岗的同事睡了”,变天了,叉叉区圈圈弄最乖的小孩怎么能干这种事!

 

周泽楷不小心睡了江波涛这件事并没在队内传开。世界可以是Alpha和Omega的,最终还是Beta的,方明华智多星转世,硬是把这条作风不正的消息压了下去,Beta同事们看他俩眼神也就比较纯洁。

可惜有过的事不能化有为无。江波涛请假休息,两天没出现。周泽楷反思了48个小时,虽说你情我愿,配合得也很好,还是倍感抱歉,一直考虑着看见江波涛第一句要说什么。

隔天洗漱完到休息室,恰好遇见江波涛端着咖啡进来,身上已经换了轮回制服,连外套一起穿上,领口衣扣规矩地扣到最高。

他们在走廊上遇到,周泽楷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江波涛抢白:“早啊队长!”

江波涛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有八杯咖啡和几大袋咖啡豆。周泽楷想接,他却绕过去,直接搬到休息室放下,笑着说:“咖啡豆用完了。”

周泽楷一愣。

江波涛把补货的咖啡豆和发票翻出来,经过他身边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内容,更像是下意识为之,周泽楷却没来由地想起那天他们在顶楼房间里乱七八糟。

江波涛眼角红潮早已褪了,可有一块斑点留在周泽楷心里,鲜艳地发红。

他俩起的都算早,过了二十分钟,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到休息室。这天赶上食堂设备调试,方明华从门口点心店买了新鲜早点,一堆人围坐在一起分吃十二两生煎和各色甜咸浆。

江波涛看着精神不错,吃的却不多,对着一个虾仁馅的生煎戳了又戳,好奇地数里面有几块虾肉。周泽楷一眼就知道他吃不下了,没敢声张,悄悄靠过去,问了一句:“嗯?”

江波涛用筷子点着煎包:“才三块虾!还是马路对面那家料足。”

“你去过?”

“去过。我把周围都调研过了,改天咱们吃别的。”

他来S市几天,功课倒是做了不少,神情也很自在,完全没有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周泽楷眼看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忍不住劝道:“别勉强。”

江波涛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嘴里塞得鼓鼓的,使劲咽下去才有空对他笑:“好。”

之前周泽楷就听方明华提过,要转来一个擅长沟通的新同事。虽说是口头功夫,也不是随处可以见识,周泽楷训练起来心无旁骛,慢慢才意识到江波涛的沟通能力到底有多强。他去年就在轮回了,江波涛却比他适应得更快,上班第一天就和队友有说有笑,模拟团战时还来和周泽楷搭话。他俩充其量就比别人多个睡过一次的交情,居然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有灵犀,一整天下来眼神交流都非常顺畅。

团队风格处在关键的磨合期,周泽楷不仅要当攻坚手,遇到情况还要花不少精力来解释作战意图,搞个小演说比打副本更累。而这天,直到下班他都没有这种疲倦感,关完电脑瞥到一眼,江波涛正和方明华打哈哈。

察觉到视线,江波涛瞬间望过来,周泽楷立刻转开脸,一直走到洗手间才停下来。

有股焦躁快速地抽芽生长,吞噬他的冷静。想追根究底,却不知道原因。

 

周三晚上队里原本给江波涛定了接风宴,奈何外头下着暴雨,只好往后推迟。

周泽楷吃过外卖去茶水间找热巧克力,推门进去差点撞到人,一看,是江波涛,捧着小半杯咖啡。

“队长你来得刚好,方哥让我找你聊一下团战的配合方案。”

周泽楷点点头,视线落在杯子上,好奇道:“咖啡?”

“困死了,只好喝这个,”江波涛无奈地笑笑,“这几天睡眠特别差。”

周泽楷立刻想到那天的事,眼神在天上地下转过一圈,不自在地落到江波涛肩上。

“不舒服……?”

“没,就是睡不好,我也不清楚。”

江波涛被他看得也不自在了,仰头喝干杯子里的饮料,转身去找速溶包。

巧克力放在顶上柜子里,周泽楷伸手去拿,身体前倾碰到江波涛的后背,心底莫名发痒,急忙退到一旁。偷偷用余光瞥他,看见江波涛脖子后头红了一块。

起先他以为是江波涛害羞了,又觉得不像,凑过去一看,是块红肿。偷偷拿手指碰触,谁知江波涛猛地跳起来捂住脖子。

周泽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右手僵在半空。

江波涛被吓了一跳,他平时永远是那副自在的表情,这会儿裂出一丝破绽,整个身体都绷紧了,“队长,这是腺体。”

“发红了。”周泽楷说。

“过几天就好了,没事的。”江波涛端起新泡的满满一马克杯咖啡,火烧屁股一样冲出去,留下周泽楷一个人站在茶水间发了半天呆,才想起自己是来泡饮料的。

十点整,江波涛准时登门,又恢复成那种自在的状态,把先前尴尬一扫而空,还给周泽楷带了夜宵的串烧。两人坐在周泽楷屋里边复盘边做笔记,就阵容问题重点研究。多数时候是江波涛说,周泽楷听,点头或摇头,就这样看了半个多小时,周泽楷消灭掉最后一串羊肉,把垃圾丢出去,回来却看见江波涛不停揉眼睛。

“你很困?”周泽楷不解地问。

“还有个录像,我把U盘落在休息室了……”江波涛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像要原地睡着一样,眼睛都睁不开了,“困傻了……”

他起身往外走,被周泽楷推回去:“我去。”

十点钟,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室里灯也关着。周泽楷从沙发缝里找到那个U盘攥在手里,推门回房,意外发现江波涛趴在桌上睡着了。

几分钟功夫,他已经睡得很熟,被人轻轻拍打肩膀也没醒。周泽楷舍不得叫醒他,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床上,自己坐在一旁打量他。

假如把十个Omega排在一起,江波涛绝不会是最具有性别特征的那个。他没有那么夸张的柔软外形,体态匀称健康,长相讨喜,谈吐也得体恰当,更像个Beta。可一旦睡着,那种稳重消退不少,露出内里柔软的一面,胸口微微起伏,嘴唇也张着,周泽楷看久了甚至觉得他在索吻。

江波涛窝在自家队长被窝里睡得很香,有时还哼哼两声,脸颊小幅度地磨蹭枕头,把一头棕色短发蹭得乱七八糟。周泽楷想把他头发捋顺,反倒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压在身下,只好叫他:“江波涛,江波涛。”

喊了几遍都没用,倒是品出点门道,试探着喊了一声“江”。

梦里的Omega当然不会有反应,周泽楷暗自高兴,轻轻捏江波涛睡得发红的脸颊,用手指点他鼻尖。

江波涛不堪其扰,嘟哝着翻身,两根眉毛挤在一起,很不满,却没有醒。那只右手自然解放出来,周泽楷趁机把电脑和灯都关掉,从床脚上去,蹑手蹑脚钻进被子。

黑暗让一切名正言顺,周泽楷挨着江波涛睡下,身旁躯体散发着很淡的香草籽气味,他闻了一会儿,胸口那股躁动逐渐平息。

江波涛睡相随性,不知梦见什么,嘟哝着靠过来,倚着身边的Alpha。周泽楷伸手环住他,有了一个新奇发现:无论再怎么像Beta,江波涛抱起来还是Omega特有的舒服。

 

隔天早上,周泽楷没告诉江波涛他在自己被窝里赖了多久,起床洗漱完径直去了休息室。江波涛后到,出现得毫无悬念,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睡在别人屋里的痕迹,可他演技还是不够完美,对上周泽楷显得底气不足,抿一下嘴唇移开视线,算作是心知肚明的符号。

这场冬雨持续了数日,周泽楷休息时经常靠在落地窗边,看那些水滴流星一样划过玻璃。室内暖气开得很大,窗上一层白雾,周泽楷用手指抹着抹着起了玩心,随手画一个小熊脑袋。倒杯水回来,小熊还在,被人加了个歪歪扭扭的身体。不远处江波涛也端着一个茶杯,正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周泽楷伸手慢慢地沿线条描出那个小熊身体,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根倾斜的横杆上。

江波涛和他先后往下滑落,速度相等,他没法追上他。

周五下午例行开会,江波涛整理了本周要点,概括地汇报一遍。也许是暖气房太干燥,他嘴唇有点起皮,发言完抹了好几遍润唇膏。

周泽楷在旁边看着,忽地想起那天在顶楼,江波涛被进入时也一个劲地咬嘴唇。好几次周泽楷用手去捂他的嘴,被他含着手指,只好改用嘴去堵。Omega的嘴唇磕破了,吻里带点血腥气,混着信息素的味道,令人燥热。

想着想着差点走远,幸好回神快。周泽楷收拾好那点小九九,却发现江波涛也在瞥他。

会上没有需要周泽楷发言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需要交流的,江波涛看他那一眼仍旧没什么内容,比起之前倒多了些慌张,简直像是控制不了眼球。

轮回老板做IT相关起家,对信息交互看得很重,江波涛转会是老板亲自拍的板,看得很重,一周下来听说配合良好,心情自然大好。会后经理通知大家老板请客看电影,看完去附近的馆子搓一顿,几句话把江波涛拦个正着,半只脚踏出去又缩回来。

周泽楷猜他本来想溜回去补眠,这么一搞计划算是泡汤了。

新上映的引进枪战片评分很高,大家多少有些兴趣,进电影院前先侃了半天。周泽楷和江波涛走在最后,进去找到位置,是最右数过来第二第三个座,有点尴尬。江波涛左右看看,问周泽楷要不要往前换,周泽楷无所谓,他也不是很介意的样子,按编号坐下了。

周泽楷倒是真不在意,其一是他被表妹惨无人道地剧透过女主会死,其二是他有一种预感,江波涛不能好好把电影看完。

果然,灯光熄灭后没多久,一颗脑袋靠过来,抵在周泽楷肩头。

江波涛似乎真的睡眠很差,靠着人就睡。周泽楷扶起他把两人中间的扶手挪开,江波涛便径直窝到他怀里。银幕上机关枪突突半天,他充耳不闻,倚在周泽楷身上睡得天荒地老。电影院座位有些窄,扶手翻开后稍好些,周泽楷怕江波涛睡得不舒服,揽着他往自己怀里带,又怕被队友看见,回头偷瞄一眼,恰好迎上一副被荧屏光照得铮亮的眼镜。

方明华就坐在他俩正后方,对周泽楷做口型:“好速度。”

周泽楷酝酿半天还是选择不解释,麻木地望向屏幕。江波涛的头发丝蹭着他下巴,细细的痒。

那场电影有周泽楷很喜欢的美国打星,直到散场他都不知道人家演了谁。两个多小时,他光顾着听怀里的呼吸声,一个画面也没记住。

散场灯光亮起前,周泽楷凑到江波涛耳边吹气,抚着他的后颈喊他起来。江波涛迷糊地坐起来,被周泽楷摇醒,飞速会过意,递给他一个惭愧的眼神。

等大部队转移到饭馆,江波涛趁着上楼跟周泽楷道谢,双手合十,一脸愧疚地说:“队长谢了,我最近就一天起来不困,其余时候睡眠都特别差……下次一定注意。”

周泽楷眼神又落在他肩上,低声说了句“不用”。

不用注意也没关系,他完全不介意。看江波涛踌躇着不往上走,又问:“哪天不困?”

其实他隐约有感觉,周四江波涛精神不错,仔细想想,前一夜恰好是在自己床上睡的。

大概是明知故问做得太明显,江波涛闭上嘴,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进包房之前,江波涛在他背后又说了一遍谢谢。

 

虽然没有酒喝,但菜都不错。吃完饭大家还出去遛弯,半路方明华走到周泽楷身边和他并排,笑得不怀好意。他刚想说无事发生,方明华就问:“进展还好?”

周泽楷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支吾两声。方明华点着自己问他:“我像三八的人吗?”

周泽楷摇摇头,方明华又问:“你跟其他人说过这事没?”

周泽楷又摇头,方明华嗯一声,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拍拍他肩膀,再没说话。

他们沿附近街道走,在夜市买了点零嘴小吃,十一点多才回到宿舍。

最近周泽楷把发尾留长了些,洗完澡擦头发,总有水珠拖在背上,要是不吹干一会儿就会把睡衣后颈沾湿。他懒得吹,蒙着毛巾光着膀子躺在床上玩手游,好容易通到副本末尾,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十二点多,一般不会有人这时候来,周泽楷也没多想。门板吱呀旋开,先是一个杯子戳在眼前,江波涛的脑袋随后探出来,手里还抱着个枕头。

看见周泽楷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而笑起来:“干脆这么开直播吧。”把周泽楷说得手忙脚乱去找T恤。

江波涛只在茶水间遇到过一次,就记住了周泽楷喜欢什么浓度什么口味的可可,给他带了一杯,自己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等周泽楷换好睡衣,才慢悠悠开口:“跟你商量个事。”

他把枕头摆到周泽楷床上,抓起那只巨型企鹅抱在怀里,笑嘻嘻地问:“这个借我两天可以吗?”

周泽楷说好,江波涛就把企鹅玩偶抱出去藏到自己被窝里,拐回来往床上一坐,捏着那个枕头。

“现在这张床就有点太大了,”江波涛边说边笑,“嗯……那我能睡这里吗?”

周泽楷点点头,又摇摇头。江波涛瞪大眼睛,他便问:“你睡不好?”

“只有在这里还行,”江波涛垂下眼,说得有些犹豫,“我以前明明不失眠……”

周泽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干脆把顶灯关了,只留一盏床头灯照着两人的脸。

“你睡。”

他把自己和江波涛的茶杯拿出去洗,过三遍水,擦干放好,故意拖了会儿时间,打从心底琢磨江波涛究竟怎么想。

人际的事本就不是他擅长,多年来一直小心把控,未曾想过这种平衡在江波涛和他之间完全无法稳定,一不小心就斜了。回想起来,坠落得极其仓促。

周泽楷有时觉得自己像一只装在玻璃瓶子里的船,迟早有一天他会挣脱出来,到辽阔险恶的海面上去。在那之前,无论外面风有多大,他永远停靠在一片静海。

然而这次的风刮在瓶子内部,谁都帮不了他。他的海底起了一片旋涡。

放轻脚步回到房间,江波涛正躺在被子里看手机。他把朝外那半边留出来,自己靠在里面,眼睛被手机的冷光照着,从屏幕移到周泽楷身上,也摇摆着,像一潭静不下来的水。

周泽楷走过去,先关掉床头灯才掀开被子钻进去。黑暗像一块纱蒙着脸,妨碍了他们吸收氧气,于是呼吸声渐渐变响了,针刺一样扎着耳膜。周泽楷闭眼听了一会儿,小心地伸手,找到江波涛放在身侧紧握起来的拳头。

他先摸到凸起的关节,顺着朝里滑过指缝,江波涛抖了一下,放开拳头任凭他把手指探进去。

“睡吧。”

说得太小声了,但愿对方听不见。

没有回答。江波涛一直是反应最快的那个人,今晚却没了声响,断电一样,安静地舒展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周泽楷感觉掌心的手动了一下,蜷起来也握紧他。

身旁的Omega靠过来探他的鼻息,小声喊他名字,确信他睡着了,才慢慢把身体贴上来。江波涛仿佛有着许多担忧,又无法抗拒近在咫尺的诱惑,靠在周泽楷耳畔重重叹了一声。

周泽楷竭尽全力才让自己放松下来,生怕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放跑。

他像长在海底的树,期盼许久才等来一只会水的松鼠,压弯枝梢想圈住它,又怕它不自在。

幸好江波涛很快睡着了,鼻息落在周泽楷肩头。后半夜周泽楷伸手去抱他,他也百般配合。

那一刹那周泽楷又盼着他醒来,因为他他已经好几次难以入眠,失眠成了没有主人的猫,从江波涛身上钻过来,挠得他心神不宁。周泽楷想起十点钟上床的自己,想船上铮亮辉煌的桅杆和瓶底无波的海,还想到那天他们在床上,江波涛眼角发红、手指痉挛,下唇染着一点血迹。火焰徘徊在封闭的瓶子里,他觉得难受,翻身也不能缓解,只好用力箍着江波涛的腰:“你赔。”

一整夜,周泽楷睡得迷迷糊糊,梦里他又一次走进茶水间遇见江波涛,用牙齿咬Omega后颈上那块发红的皮肉。江波涛被弄得很舒服,背贴着他不住喘息。他把江波涛上衣撩起一截,对方就转过身,摊平身体,摸索着去抓他的手指。

十根手指缠在一起,指缝间的软肉摩挲彼此,江波涛眼角很快红了,弓起身体索吻。水漫上来,没过腰背、肩颈和眼睛。江波涛的发丝漂浮着,擦过周泽楷抚摸他脸颊的手。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接吻,吐出成串气泡,遥远海面上,一艘张开风帆的船随风摇晃。

多亏闹钟周泽楷才及时惊醒。虚幻的水压仍旧存在,叫他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坐起身一看,江波涛也被震醒了,正望着他发呆。

鬼使神差,周泽楷低头吻了他。很浅一下,单纯碰碰嘴唇,江波涛没有回避。亲完周泽楷去洗漱换衣服,出来一看江波涛已经走了,枕头留在床上。

周泽楷盯着那个枕头看了半天,猛地回过神,把它拍拍鼓,放到自己枕头旁边。

 

江波涛估计是跟方明华打过招呼,午休时候方明华进来叫他,说是医生来了,让他去看看。周泽楷担心,也跟着过去,方明华立刻自动回避,把会面室留给他俩和医生。

医生掏出听诊器,随口说:“张嘴。”两人不约而同一震,都听出来,今天这个医生和上回是同一人。上次人家走到门口就被信息素味道熏跑了,脸丢到提篮桥,没想到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周泽楷仰着头,生怕脸皮挂不住。

江波涛适应力好得多,虽然也尴尬,仍能装作没事跟医生聊天,查了基本几个项目,侧过头撩起头发,露出后颈发红的皮肉。

医生检查腺体要用手捏,指甲掐两下,江波涛立刻呜呜叫起来。周泽楷站在门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爽,又没他说话的份儿,只好假装自己是颗盆栽。

那一块很敏感,轻碰就有反应,江波涛开玩笑地跟那医生求饶:“医生,你下手轻点,我快窒息了。”

医生笑他胡说八道,把他转过去,在他后背上拍一下:“放松。”

腺体上下都被指腹按着,江波涛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角瞥见周泽楷也来了,表情顷刻间明亮不少,冲他偷笑。

周泽楷强忍着把那个医生请出门的冲动,“疼吗?”

“没事,一会儿就……”

“你说没事有什么用,要我说才算数!”医生对这种自说自话的患者很不满,飞快打断他,“你上次假性发情之后没调整好啊,身体反应迟钝,信息素分泌也有下降,你是不是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心里不踏实?”

江波涛被唬得一愣一愣,老实承认了。医生恨铁不成钢地看看他,又瞥周泽楷一眼,直摇头,边写注意事项边数落:“假性发情不是小事,有情况要说啊,不要觉得年轻身体好,什么都能应付。假性发情毕竟是假性的,没有相应的后续生理现象,身体觉得不踏实,就会反映在心理上。你们分房睡?”

江波涛噎了一下,点头又摇头。周泽楷像被吊灯砸了一下,回过神立刻补救:“没有。”

“那睡一起怎么会不踏实?你们……”

“我,我前两天请假睡自己那边了,”江波涛抢过话头,“没事,我今晚就搬回去。”

医生瞪他一眼,嘟哝“这还差不多”,唰唰写好纸条,递给他和周泽楷人手一份。江波涛快速整理好情绪,看医生起身要走,连忙送他出去。周泽楷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纸条,回味刚才那几个鄙视的眼神,千言万语梗在胸口。过会儿江波涛回来,周泽楷一把拉住他,小声问:“还说什么?”

“没说什么了。”

周泽楷敏锐地戳穿他:“胡说。”

“……叫我跟你多睡两天,不要想有的没的,睡眠质量自然会上去。”江波涛背着手靠在走廊墙上,“企鹅暂时回不来了。”

他带周泽楷去看,他屋里被子鼓起一大块,好像睡着个胖子。周泽楷一扯被子,企鹅的脸立刻冒出来,瞪着一双委屈的豆豆眼。

“你就在这。”周泽楷没良心地说。江波涛听得大笑,拿过被子给它盖好。

两人往回走,谁也没先开口。经过茶水间旁的公告板,江波涛停下脚步,用水笔在月历某个格子上点一下,说:“月底睡我那边吧。”

见Alpha好奇地挑眉,他凑过来跟周泽楷咬耳朵:“发情期。”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抿嘴笑了半天。

周泽楷静静看着江波涛。

他又回到那片海,赤着脚站在沙滩边。海水漫过脚背,叫醒他的心,指引他聆听遥远的海风。汹涌浪涛当头打落,浇得他蓦然清醒,世界悄然远去,只留下绚烂鲜艳的一小块。

周泽楷眨着眼,脸有些红,牵住江波涛的手用力捏两下,认真答了句“好”。

 

 

 


[喻黄]《非法入侵》

一辆有诉求的ABO奔驰

警告:文中可能有一些设定让您黑人问号,请务必看到最后!!

提前祝少天生日快乐~




《非法入侵》



 

“……十点了,我在家。不是一个人……还有别人。嗯,有吃早饭。”

天已经黑了,住宅区逐渐安静。

挂钟滴答走着,很快被悄悄的说话声盖过。

“你也要注意身体。”

男人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正在灶台前煎鸡蛋。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夜间新闻正在播一起刑事案件。油烟机投下一束橘色灯光,把他的黑发映成柔软的深棕色。他拿起油瓶往锅里加入一点,滋滋声立刻变响了。

趁着短暂的噪音,男人捂住话筒,悄声道:“我这里有些情况,你帮我……”

不等说完,一阵冰冷触感突然抵在后腰上。男人僵了一会儿,对话筒说:“没事,我找到洗衣粉了,柜子里还有一包。那就先这样。”

电话断了,男人放下手机。另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喻文州,你在和谁打电话?”

“你不认识,”喻文州镇定地说,“把刀拿开。”

“谁让你家果盘上就摆着一把刀,我也不想的,”那个声音笑笑,稍微飘远一些,顶着喻文州的刀子也松开了,“和你老婆打电话?”

“……是,”喻文州目不斜视地望着煎锅,笑得很和气,“你也想加入一起聊吗?”

“免了,我现在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抹掉你的记忆,省得你老婆知道我睡了她男人。你家有什么可以消除记忆的机器吗?哦对你可别想拿煎锅袭击我。”

“怎么会。正常人家都没有这种东西的,少天。”

那个声音爽朗地笑了两声,又飘到喻文州耳边,炽热的鼻息喷在他耳后。

“文州,如果你报警,我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喻文州煎了两个鸡蛋,都是单面,边缘焦黄翘起,蛋黄半熟,面上撒椒盐。另有两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午餐肉,表面脆黄内里酥软,和鸡蛋一起盖在刚出锅的方便面上。

刚才拿刀顶着他的罪魁祸首已经回到客厅。喻文州家饭厅不大,至多只能坐三个人。他端着当夜宵的餐蛋面出来,招呼沙发上的人:“少天。”

吃面的时候喻文州把眼镜摘了,搁在一边。另一个人拖着椅子坐他旁边,高兴地“哦”了一声:“餐蛋面啊,你很懂嘛!”

平心而论,吃东西也好,说话也好,黄少天都表现得更像一个Beta。他拿起筷子毫不犹豫插破鸡蛋,把流动的蛋黄和面裹到一起,嘴里吁吁吹气,吃得很投入。相比之下喻文州筷子上肉眼可辨的三根面就有些寒碜,客气得好像他才是这间屋子里多出来的那个。

黄少天吃面的时候总是嘟着嘴唇,唇峰微微翘着,微张时稍显色情。喻文州拿余光瞥见他的嘴,下意识想起一些零碎片段,量不多的一碗面吃得更慢了。

“多吃点吧,等会了有你累的。”黄少天半张脸埋在面碗后头,唏哩呼噜喝完面汤,打了个满足的嗝。

吃完饭黄少天自告奋勇洗碗。喻文州不放心他,靠在冰箱上看着。洗洁精的柠檬味混着辣味被水冲散,喻文州轻叹一声,开窗透气。


【防和谐外链】


“你杀过人吗?“

两人正泡在浴缸里,四肢暧昧地交缠在一起。黄少天仰头去看喻文州的脸。

喻文州没有回避,直勾勾地看回去,嘴边有一丝笑意。

“少天看我像吗?”

“不像。”黄少天看他一会儿,开朗地笑起来,“你觉得我比较像。”

“嗯。那么少天杀过人吗?”

“你不要知道比较好。”黄少天说着,用虎牙轻咬喻文州的手指。

屋檐下一共两个人,同住三天,唯一知道的只有名字。黄少天的名字还是自愿公布的。他倒不怕喻文州做什么,反正最后他会忘掉一切。但喻文州的名字和地址他会记下来,以后路过还可以远远看一眼。

喻文州低头嗅着黄少天颈间的气味。这个Omega气味不算很浓,三天做了数次,竟完全没有被Alpha的味道引出变化。

“不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吗?”喻文州轻声问道,“要保密?”

“……你知道越少越好。印象越深越难忘记。”黄少天舒展四肢摊在喻文州怀里,背靠着Alpha的胸口,“再说你不是结婚了嘛。”

喻文州当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却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不冷不热地说:“和结婚有关吗?”

“不怕你老婆生气?”

喻文州干脆不说话了,往后躺,把嘴埋在水里。黄少天见状大笑起来,伸手去抓他脖子,凑进水里吻他。

“说到这个,你老婆什么时候回来?”黄少天转过身趴在喻文州胸口,好奇地眨眼。

“她工作单位比较远,不住这里。”

“那我一直住下去也可以咯?”

喻文州没有马上回答。

黄少天本就是逗他玩,见好就收,也不打算追问,起身找了块大浴巾。

喻文州侧躺在浴缸里,思索片刻,伸手去抓黄少天脚踝。那在他眼里有些像是蛇的七寸。

不料黄少天反应速度惊人,一个闪身躲开了。

喻文州把手搭在缸边,胸有成竹道:“看得出你不是普通行业。”

黄少天擦着头发,嘴唇紧抿。他不笑的时候犹如另一个人,锋利灵巧地戳在屋子里。

喻文州以为他会做点什么,但黄少天只是走出去,打开电视机,沿途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电视里还在播报那起故意伤人事件。警方认为行凶者是老手,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监控也没捕捉到他的面孔,嫌疑犯仍在逃。

黄少天凝视着新闻画面,主持人端正地坐着,正对镜头。

他问喻文州:“你知道这件事吗?”

喻文州没有关注这件事,怔了一下,摇摇头。

“我的发情期一般是四天左右,快结束了,”黄少天忽然话锋一转,“等我好了自然会走,你不用担心。”

喻文州刚刚擦干穿衣服,闻言走来。黄少天张开双臂环住他,过去几天每当他这样就是想做了,喻文州叹了口气,伸手去摸他的腰,不料黄少天一个旋身,金属声嚓地轻响,弹簧刀已经架在喻文州脖子上。

“你叫喻文州,我已经知道了。年龄?”黄少天靠在他耳边,“要好好回答问题。”

“27岁。少天,你……”

“你是自由撰稿人?”黄少天环视屋内,“这几天你都没出门。”

喻文州报出一串数字,是他的身份证号码。黄少天核对无误,示意他接着说,喻文州却不配合了。

“我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对你却一无所知。”

“我说了你最好不要知道那么多。”

“你那天问我有没有办法消除记忆,其实你是有的,对吗?”喻文州叹了口气,“你可以告诉我。”

“那我就得消除你的记忆了。”

“不说也是一样的结果,对吗?”

喻文州没戴眼镜,眼里有一点朦胧的伤感。黄少天看了一会儿,那股没来由的心动又冒出来,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你做过记忆移植手术吗?”

“没有。”

“但我的记录上显示你做过。三年前的9月16日,车祸导致你丧失部分记忆,必须由手术将记忆植入耳后芯片。”

“……我不记得有这种事。”

“因为术前你勾选了协议上的‘隐瞒手术经历’。你买一个花瓶,愿意知道它是打碎过再黏好的吗?”

黄少天说话语速偏快,但很有力,节奏感也好,很难不让人信服。

喻文州听得很是动摇,许久才摇摇头。

“……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记忆移植有什么值得别人关心的问题?”

“你要冷静地听我说。三年前技术不够成熟,没有完全摆脱人工操作,概率很低,但出现过数据错误。提取患者所有记忆是不道德的,手术中心无权知道患者的大脑里还有什么。有时会有一些别的记忆混入数据,最近才找到办法。”

黄少天伸手在喻文州耳后抚动。

芯片通常藏得很深,用手指摸不出,但位置就在这一带。

他凑过去,压低嗓音:“最高记录是移植了一段绝对不能误差的记忆……涉及很多机密问题,才有我们这个工种。也算特警的一部分吧,性别要求没那么高就是了。”

特警里Alpha居多,但那不一定就是好事。

喻文州倒不在意这个,略显忧愁地问:“所以……发情期也是?”

“不……不是,”黄少天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本能地,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欺骗喻文州,干脆不解释,“现在再回答一次,你杀过人吗?”

“没有。”喻文州斩钉截铁地说,“这四天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希望我充当你的人证?”

“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来找我?”喻文州注视黄少天的双眼,“还是你要告诉我别的事?”

黄少天微微一笑,不等喻文州反应,已经起身走向玄关。

背包和靴子三天来一直丢在门口,黄少天进门时匆匆脱下丢在一边。包里装着多个零部件,他很快用它们组装出一把消音手枪。

“感谢证人发言,你的不在场证明成立,”黄少天拉开保险,“也帮我确定了你老婆的行踪。”

喻文州很快会过意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耳机插孔里有一张薄薄的芯片。

“每天晚上十点左右,你会跟一个人打电话,这个人每天的位置都不相同,我要的就是信号追踪。”

黄少天端起枪,对准房门:“我的人应该已经封锁路段了,她走不远,只能往回跑。文州,劝你不要太相信记忆这种东西。她真的是你老婆吗?”

“等一下,我觉得这件事还有回旋余地……”

“没有了,”黄少天眯起右眼,“事后我会消除你的记忆。你不用担心。”

“少……”

喻文州有很多话想说,但门铃突然响了,像是伺机已久只为等待这一刹那。他根本来不及拦,黄少天靠在门后,飞快拧开门锁。

“少天!!”

他没有理会喻文州的喊声,旋身窜到门口,枪口平举随时可以射击。

可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黄少天怔了一下,猛地回头把枪口对准喻文州。

只要来得及,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开枪,但这一段到此为止。

 

没有任何一秒可供他们活动了。

 

画面陡然静止,喻文州轻叹一声,摘下眼镜放到衬衫口袋里。

“测试结束。”

他伸出右手,从左到右划动,屋子里的一切像是倒带一样,倒回了黄少天刚从浴缸里出来的时间点。

这时候喻文州应该也在浴缸里,但他不在。黄少天用大号浴巾裹着自己,到客厅开电视机。

再往前,时间倒回到他们在窗户边做爱的时刻,随后是前一天晚上卧室里、第二天一整天在客厅里、第一天在玄关他捡到抱着膝盖坐在门口的黄少天。

如黄少天所言,将近四天的时间里喻文州始终和他在一起。这间屋子是个完全封闭的世界,没有别人进来过。

再往前呢?

画面继续滑动,黄少天从玄关前站起来倒退远去,玄关门前只剩一双鞋子。

过了一会儿,喻文州从门里退出来,套上鞋子离开。

 

“我核实过了,这段记忆和我的基本没有出入。”喻文州站在玄关,扶着静止的回身举枪的黄少天,按住耳朵进行通话,“主干部分完好无损。“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和少天认识的那次记忆测试。我先到模拟现场,他后到。报告里没有提到发情期的事是因为我帮他隐瞒了。不会追究以前的事吧?”

通讯那头的人肯定是在查资料,半天才说:『有了,四年前的9月……两人一组互为对手,你负责隐瞒加引开对手注意力,他负责搜寻线索……你们都合格了。』

喻文州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黄少天动作很快,但没有他的安全词来得快。当他们喊出彼共同的安全词,测试必须结束。

这个词必须是一个与测试内容毫无关系的特殊词组。分配给他们的是“凝固的雨点”。

他正在管理员模式,替代黄少天记忆中的自己重演了从前的一幕幕。现在,他切换到隐身模式,再次播放这段长达三天的回忆。

记忆中的喻文州要更年轻些,刘海稍长,没有如今那么干练。眼镜倒还是那副,不戴时放在胸前口袋里。

而黄少天还是那个黄少天,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事后黄少天唠叨了好几遍,喻文州怎么会装得这么像户主,他都没发现喻文州不是有妇之夫。

“那我出来了。”

嘟一声轻响,喻文州睁开眼。

他离开了测试环境,从白色的扫描床上下来。

黄少天躺在玻璃另一侧的房间里,紧闭双眼,睡得很熟。

四年一次,从事记忆删改的特警都要接受监测。喻文州和黄少天一组,作为他记忆的第一见证人参与测试。之后上面还会再找一个人来进行第三方监测。

测试用的模拟案件并不存在,但电话信号和电视节目是真实发生过的,回忆起来还像是发生在昨天。

负责数据管理的方世镜从座位上过来,和他握手:“谢谢你,我们检查过了,他的记忆状况良好。”

“那就好。”

“Omega还是容易受到生理影响,有时发情期也会阻碍记忆,劳你多留心了。”方世镜谨慎地措辞,“毕竟你们是……一组搭档。”

喻文州点点头,望着玻璃那一头。

“他的记性已经很好了,没怎么受到工作和生活影响,细节保存完好。”方世镜指指太阳穴,“我就不行,一个Beta还整天忘事。”

“没有的事,方哥记性好着了。倒是少天,有些细节还是忘了,”喻文州笑道,“不过不碍事。”

他到休息室坐了一会儿,回味着记忆中的事。四年来他见过很多黄少天,高兴郁闷暴躁平静,每个都很亲切,但第一面总是最特别的,会在脑海里留很久很久。

喻文州没想到黄少天记忆力的自己那么显眼,与周围完全隔离开来,成了一个独立的发光体。

不知怎么地,他感到高兴。

大约二十分钟后,黄少天的脑袋从门边探出,快步来到座位边挨着喻文州坐下。

“我觉得这种工作还是有点歧视性的,Omega就有失忆的潜在隐患,你信吗?我都记得去年年夜饭吃的什么啊!”黄少天两条眉毛挤在一起,不满地翻阅报告。

“是吗?你之前还说这份工作已经比普通特警的性别要求低很多了。”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

“少天不记得的还有呢,”喻文州笑笑,拉过黄少天的手,在无名指上描了一圈,“记得这个吗?”

黄少天一脸古怪,随即想起来,打了个响指:“你说那个假的婚戒?”

“你一定不记得测试结束以后自己说的了,‘既然这是假的,那我是不是没有给别人戴绿帽子?’”

黄少天局促地搓搓脸:“这……”

“我回答你:不一定,万一是真的呢?然后你说……”

“……别卖关子!我说什么了?”黄少天仰倒在座位上,“哎,我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喻文州低头笑了一会儿,推说让人听见不太好,示意黄少天附耳过去,贴着他的耳廓悄声道:“你说,‘那又怎么样?’”

黄少天呆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手心,闷声哀嚎:“我那是看出来你没结婚啊!干嘛拎出来说,都变味儿了!”

喻文州看表情就很满意。为这个测试忙上忙下一整天,终于在晚饭前收到一份大礼,他现在无比愉快。

“没关系,我替少天记得就行了。”

 

 


[周江]《恶癖》

含AI设定




恋物癖有救吗?

307条回答

 

江波涛浏览一遍,关闭网页,躺倒在床上。

AI盛行以来这类问题越发受到重视。但有些事发现得太晚就会于事无补。比如同学的妹妹的闺蜜号称谈恋爱太忙不能来上学,又比如他有时锁起房门打飞机,两件事拥有一个共同点:对方都不是真人。幸运的是前者被通报批评,而后者不为人知。就这点来说江波涛的情商还是很高的。

 

收到实习通知信那天江波涛正在重感冒。运输途中信可能混入了别的什么包裹,大清早送来,拿在手里就是一股蒜味,好在他完全闻不出来,裹着外套看完内容,欢呼一声整理行装飞奔去了机场。

寄信人方明华大江波涛两届,是他直系学长,专攻人工智能修复与重置。毕业后,方明华参加了Samsara项目的研发,江波涛几乎是第一时间发去贺电,始终盼着前辈能动用关系把他调过去。他从上大学起就想去这个组就职,程度之深与室友许斌盼着去微草的基建项目“空中花园”差不多。一个月前许斌如愿以偿,今天轮到他了。

飞机上,江波涛又把通知信掏出来看了一遍,发现方明华在信封内侧留了一行字。考虑到这位学长是个相当无聊的人,江波涛怀疑他是特地印了个信封展开图,写完字再把它黏起来。浅灰色的印刷体写着一行警告:改掉那个恶癖,否则过不了实习期。

江波涛嗤之以鼻地想:没门。

 

下午五点,他抵达S市。

 

Samsara问世刚巧赶在江波涛填报志愿之前,这个外观精美的人工智能系列一下博得众多眼球,江波涛所在高中引入了该套K-24安保系统,共25个试用版本,校方有幸抢到一套,而江波涛和这系列人工智能的第一次会面是因为他上学迟到翻墙进门。

他发誓他从来没被红外线枪指过,可耻又斯德哥尔摩地喜欢上了这张面孔。

高中毕业典礼后,江波涛特地朝禁止入内的废弃大楼扔了一个易拉罐,如愿以偿再次见到那个唯独警报响起才会出现的人形投影AI。它是来追捕违反校规的人的,不会跟他说再见,只有摄像头旁的红灯规律地闪烁,但江波涛觉得这就是一次漫长告别,美妙得让他想拍照留念(当然这也是禁止的)。他开始正视现实:自己是个恋物癖。

值得一提的是:江波涛大学课程方向是研发AI自毁程序。这在编程中是相当偏门的一支,喜欢AI技术的人不在少数,他却直接选择当屠夫。方明华曾就此警告过江波涛,不要把人工智能当做朋友看待,它不会也不可能成为一个替代人类的物品。AI开发者需要随时做好一次点击毁灭人类的准备,认清自己既是上帝又是刽子手的事实。

方明华的论文中曾写过:我们从来不把人工智能当人看待,但心里却知道每一次格盘都无异于杀人。这一言论被导师批评过不止一次,Samsara却因为这句话聘请他。

这正是为什么Samsara系列的AI看起来都像真人。或许开发方也认为AI是一种徘徊在生死间的特殊物种,才为项目起了Samsara这个名字。

 

下班时间,研发基地人去楼空。江波涛放下行李去办公区域走了一圈,很快明白了方明华写那句话的用意。

 

二号实验室门开着,他认识的那个AI就在灯光下。

江波涛静静地看着,不敢深呼吸。

它在换衣服,穿工作人员给它的白色实验服。便装丢了一地,它穿戴整齐立刻弯腰捡起来,整理好放在一边。

经常梦见的AI居然被做出了实体,江波涛感到很不真实。

“嗨,这里有人吗?”

AI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才转过头,安静地看着他。

江波涛自说自话找了个椅子坐下,夸张地举起右手,确定AI毫无反应,缓缓按到对方手背上。

很暖和,像极了人的手。

不知道工程师给这个AI起了什么名字?数字就可以,江波涛想。他觉得它有包容任何字符串的可能。同时,他又希望这个名字不要太平凡,太平凡的字符配不上它。

握手不能激起AI反应。江波涛伸手摸它鼻尖,它歪着脑袋,黑色眼睛很亮,一动不动盯着他。

“他们给你做过测试了吗?”

“……没有。”

“你在等什么?”

“不知道。”

江波涛轻轻按着它的颈动脉。脉搏和体温都仿造得恰到好处,说话声不大,很像是从前学校那个AI的温和模式。狂暴模式大家无缘得见,姑且不提。

“他们叫你在这做什么?”

“等。”

……难道是等我?江波涛微微有些高兴。

“你可以说话吗?多说几个字那种。”他问它,“我是江波涛,江-波-涛,叫我什么都可以。”

AI点点头,又摇摇头。江波涛叹了口气,要求它躺上实验床。

他伸手抚摸它的后颈。最早的老版本开关都在脖子上,这一个比较新,可能会在别处。

在江波涛伸手摸它耳后时,AI问他:“要关机?”

它没做太多表情,眼睛里却有一般AI没有的东西。江波涛被它看得手软,说不清为什么,就把手放下了。

这个AI很温顺,性格善良,按理说可以关机后系统检查。可江波涛和一般人不一样,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比活人更有趣的对象,因为一些移情别恋或者爱屋及乌的原因,他非常喜欢它,不想让它不高兴。

虽然它更有可能理解不了什么是“不高兴”。

“你心情如何?”江波涛问。

AI想了想,握住江波涛的手。

“很高兴。”回答得面无表情,“你好。”

逻辑可能有点混乱,招呼语应该放在最前面才对。江波涛帮它整理被枕头弄乱的头发,挨着它坐下。

“你还记得我吗?以前有一个你的同型号,非实体的,在我们学校做安保。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给你移植数据……你是做什么用的?安保?”

AI摇摇头。

看来是还没做好,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记得别的型号的事。

江波涛伸手摸它脑袋,AI温顺地眯着眼睛任由他摸,像只大老虎。它比他还高一点,坐姿意外老实,两手乖乖摆在膝盖上。

鬼使神差地,江波涛想起以前许多次自己锁门的往事。在那些梦里他常被一个有着这张面孔的人按在底下操,因为是梦所以也没什么痛感,但第一次梦见这种事之后江波涛就明白,总有一天他会觉得屁股疼。未雨绸缪太多也不好,现在什么还没发生,他的腰已经开始酸了。

“接触条例通过了吧?我能碰碰你吗?”江波涛问。

AI点头。江波涛把手移到它脸上,捧住那颗英俊脑袋。

Samsara从最早的投影效果起就一直追求将AI接近人类,服务于多个类人型科技领域。本次实体制造为了什么尚不可知,但过去的检测结果足以证明他们技术成熟。

正是这样的技术制造出了这个仿造品。视觉器官完美无缺,连瞳孔里的纹路都仿得天衣无缝,江波涛凑得很近地看,两个人的鼻尖都碰在一起。

它没出声,江波涛也就没在意,继续研究它的五官结构。

AI仿生中最难实现的是鼻部器官构造。人类对气味的把握是天赋,AI很难完全模仿这一点,做得再好的AI也容易在气味环节上露出马脚。但当江波涛提到嗅觉,AI靠过来,在他周围嗅了起来。

“洗衣粉、大蒜……”它皱眉想了半天,“香水。”

洗衣粉和大蒜都说对了。

“我没有用香水。”江波涛说。

它楞了一下,惊讶的小表情做得很逼真,眼睛眨巴两下,又试探着问:“女……朋友?”

“也没有女朋友,”江波涛哈哈大笑,揉揉它的脸,那张过分完美的脸鼓成一团让他心情很好,“我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不喜欢女生。”

AI歪着头,满脸费解。江波涛左右看看没人,才悄悄地说:“你别告诉其他人!我喜欢……别的一些东西。”

“别的东西。”

“女生太真实了,不是那种,”江波涛说,“一些……假的。”

“假的女孩子。”

“不是女孩子,说了我不喜欢的嘛。”

“假的……人?”

“这么说也行……像你一样的AI我就很喜欢。”

AI不是很明白江波涛支支吾吾的原因,但仍贴心地摸摸他脑袋。江波涛没有反抗,它很快靠过来,搂着他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肩上:“乖。”

江波涛哭笑不得,又说不出的高兴。

可能这是个家用型AI吧。

偌大一个实验室,除了他和AI没有任何东西。许多仪器停了,安静得好像世界末日。江波涛一动脖子,AI就用自己的脑袋轻轻撞他。

“一直想你变成实物,没想到成真了……你愿意让我加入你的项目组吗?”

“项目组?”

“就是……负责给你升级整修的人。”江波涛说,“我的工作有点特殊,不过迟早要用到。”

“特殊。”

“等你下岗那天再说。”

AI自毁及销毁是江波涛的研究方向。他喜欢它,它可以有很多个维修人员, 可那是现在,等到它没用了,愿意陪同走完最后一段的人或许只有他。

江波涛认为,这种模式与人和人之间的“爱”没有不同。

AI没说话,抱小朋友一样抱着江波涛,一下一下拍他的脑袋,轻轻地,像在摸一只宠物。立场颠倒,江波涛却很轻松。他觉得来这里是对的,方明华再三警告也是对的,想象中的坏事迟早要发生。

他非常喜欢它,这个AI会成为他最费心血的作品,如果可能,他还想找到高中买的那个版本的数据,让它想起来自己是谁。

不认识也不要紧,它的数据记录里有自己就行。数据就是AI的一切。每个匆匆擦肩的人都活在它回忆里。

江波涛坐起来,AI伸手想抱他,被他一把捧住脸。

“你进研究所多久了?他们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干什么,要是没人照顾你,我可以……”

话说得很急,还很心虚,江波涛咬咬牙,鼓足勇气:“我可以负责你的所有事情,睡在实验室也行,只要你同意。”

AI眨眨眼睛,江波涛以为它会请求权限,但它握住了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所以你有兴趣吗?”江波涛又问了一次,“让我做你的……”

“有。”AI说。

“那我去找方明华,你的负责人是方明华吗?我们……”

不等他说完,方明华的声音打雷一样响起:“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做这种事情!!”

 

方明华砰一声推开门进来,把江波涛拽到旁边。江波涛看他表情以为要挨骂了,刚准备解释,方明华却白他一眼,指着AI放在沙发上的衣服:“换回来!别玩了!”

AI微微侧着头,一下一下眨眼。

江波涛立刻抓住方明华的胳膊:“大明哥!别这样,它连权限要求都不知道,你们没给装基本协议吧?还把它一个人丢在这里。”

方明华看看江波涛,又看看那个AI,气得笑了两声,沉声道:“你自己解释吧。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和你说过,小江是个特例,你这个玩笑可以跟别人开,不能跟他……”

“什么特例?”江波涛莫名极了,“对了,你们怎么不锁门啊,我刚就从大门进来的。”

“周泽楷!”方明华忍无可忍拔高嗓音,“你怎么不锁门?”

“……等人,”AI说,仍旧是那副无辜表情,“他要来的。”

不等江波涛反应过来,又听见方明华数落:“每次有新人都这样,好玩?他玩不起你知道吗!他是真喜欢AI,尤其喜欢扫描你外观的那个系列!”

“不是、等等……大明哥你说什么?”

方明华真生气了,转过头来,脸上写满凶狠:“我说,我说什么?我说多少次了,管住你的手脚,改掉恶癖!你是不是还想对AI动手动脚?微波炉要是会说话你跟它睡觉吗?!”

“微波炉又不是AI!”

“我看你也差不多了,”方明华用力推一下眼镜,“你连人和AI都分不清楚!”

 

江波涛一怔,转头去看床边的AI。

它的表情明显比刚才丰富得多,肢体动作也灵活了,很快换回便服,走过来牵起江波涛的手,按在自己鼻尖上。

“是真的。”

鼻子是真的,人也是。方明华刚才叫他周泽楷,名字多半也是真的。

江波涛人生中很少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大概弄明白了,却怎么也不明白他选中的AI为什么会是个人。

怕他不信,周泽楷又凑过去嗅方明华的衬衫,对方立刻倒退三步。

“香水。”

方明华揪起衬衫闻了闻,表情缓和下来:“我老婆的。”

“AI分辨不了那么多。”周泽楷说。

江波涛沉默许久,站起来要走,周泽楷赶紧拉住他,一个劲对方明华抛眼神。

“小江,小周是我们的头,参与过K-24的研发,”方明华翻着白眼,“他就是……喜欢给新成员送见面礼,每人一次玩笑,都这么过来的。”

“丑话说在前头,我是恋物癖,”江波涛试图说得凶恶一点,可周泽楷一脸委屈,那张脸和他喜欢的面孔一模一样,他又说不下去了,“你……”

方明华用口型恐吓周泽楷:你就是这点不好!一边安抚江波涛:“算了算了,所有旧版K-24系统用的都是小周的扫描数据,你就当是在原谅你母校那个AI……小周好歹是我们研发部攻坚队的队长。”

“对不起,”周泽楷在旁边说得很小声,“别生气。”

江波涛只觉百味陈杂,七上八下,半天才憋出一句:“大明哥你还说我有恶癖,我看他才是。”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喜欢AI,他喜欢装AI,你们半斤八两。”方明华公正地批评道。

 

一通闹剧过后,江波涛终于感受到了长途飞行的疲惫,回宿舍安顿好行李,下楼去实验室注册他的电脑。

周泽楷还在实验室里。那天江波涛弄到很晚,他在一旁不知捯饬什么,也走得晚,十一点多江波涛刷卡出去,发现周泽楷跟了出来。

“锁门,”江波涛没有看他,“队长不喜欢就我来吧。”

周泽楷站在电梯口,等江波涛弄完指纹锁过来。楼道里灯熄灭了,只剩液晶面板上红色数字不断跳跃。

数字不断接近楼层,江波涛用欣赏名画的眼神看它们。

周泽楷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一句:“又见面了。”一时不知是在对谁说。

“我?”江波涛左右看看,“我们见过吗?”

电梯门豁然打开的亮光中,江波涛听见周泽楷说:“K-24会返还数据到总部。”

红色的数字停住了。

很像是江波涛离开学校那天,安保系统摄像头旁规律闪烁的红灯。

 

 

 


[周江]《披星戴月》下

警告:现代架空,(养)兄弟,这篇还是有真枪实弹肉。

特别腻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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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星戴月》下



五封情书周泽楷一封都没回。爱他的心成了剪掉翅膀的鸟,坠沉大海。江波涛同情之余又有几分侥幸,近水楼台优势不假,但治不了他哥。

回家以后江波涛发烧了,蜷在被窝里做了两天春卷馅儿。

他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睁眼闭眼面前都是周泽楷的侧影。

他哥在学校还有些包袱,怕老师盯梢,要捧书装一下学霸,到家完全解脱了,捧着掌机嚼着口香糖坐在一旁。江波涛哑声喊“哥”,周泽楷就低头凑到他面前:“嗯?”

暗恋之心破土至今才一天多,江波涛已经不太能和哥哥那张俊脸凑得这么近,往后面挪了挪:“午饭吃什么……”

周泽楷一怔,起身转了两圈。

冰箱里有些他对付不来的菜,束手无策,改为下了碗白汤方便面。料包少放,轻盐多水,味道比阳春面还淡。

江波涛裹着厚外套窝在后面欣赏周泽楷行云流水敲鸡蛋神技,干巴乏味的口腔里泛起一丝甜意。

那碗面当然不会好吃,周泽楷自己也知道,心虚地坐在一旁假装玩游戏。江波涛吃完跟他说味道不错,他还楞了一下。

晚上周父返家,把做哥哥的叫到一边:“给病号吃这个,像话吗?”周泽楷没辩解,点点头认了,还是江波涛过去解围。

父亲刚忙完,风尘仆仆,没心思跟他们绕,指着江波涛说:“你也不要惯着你哥。”听得两个小孩一愣一愣,父亲又说:“他从小吃饭就不太平,什么瓶瓶碗碗里吃剩的汤汁都要倒在一起,大学考化学系算了!”

江波涛偷瞄周泽楷一眼。十七八岁个子挺拔的哥哥捂着眼。

隔了几天,哥俩去上学,周泽楷推了自行车过来要载江波涛,看他一脸窃笑,也不知弟弟心里正在暗爽,问:“怎么?”

“哥,我请你吃肯德基,”江波涛说,“原味鸡六块?”

周泽楷没吭声,长腿一蹬,自行车稳稳上路。

一路春风拂面,江波涛偷偷把手指扣在周泽楷后腰的裤绊上。

经过公交站,瞥见曾委托他转交情书的女孩,江波涛莫名有点得意,就扯着嗓子问周泽楷:“你今天打球吗——要等你吗——”

周泽楷怕他看不见,大幅度摇摇头。到了学校把车停好,江波涛转身要走,被周泽楷一把拉住。

“不用请客。”周泽楷说,随手把弟弟头顶一根翘起的头发摁下去。

江波涛没反应过来,走了两步才会过意:周泽楷应该是想说,我照顾你很正常,不用为这个请客。

他在走廊上愣了半天,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周泽楷待他这么好,难过的是自己居然偷偷喜欢他。

太龌龊,辜负了他哥一片心意。

那天晚上他没有请周泽楷吃肯德基,改为买了夜宵回家,父子三人坐在客厅里看电影。

三部曲,父亲看完一部就去睡了,留他俩继续。周泽楷这几天没睡好,呵欠连连,江波涛又想哄他去睡,又不想跟他分开,心里打鼓一样。

第二部放到尾声,杯子里的可乐刚好清空,江波涛转身去拿地上的饮料瓶,突然一个脑袋靠过来。

周泽楷睡着了,整个人侧倒在江波涛右肩上,硬是把江波涛挤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江波涛想了一会儿,小心地伸出五指扣在周泽楷手上,屏住呼吸。

他毫无来由地憎恶自己,竟为这种事快乐,可怎么也不舍得放开,轻轻摩挲周泽楷中指指侧的老茧。

也没舍得叫醒周泽楷,只想永远坐着,跟沙发一起长在地里。

电影为什么不是十个小时、十天、十个月才能看完的东西?

后半夜周泽楷睡醒起来,发觉江波涛就在身边,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右手还握着自己的手。

周泽楷认真端详片刻,轻轻抽出手,把弟弟摇醒。

“哥……?”江波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着火了。”

江波涛瞬间清醒,吓得跳起来:“哪里?!”

没见着火,只看见周泽楷一脸老实无辜的笑。黑灯瞎火,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怎么不叫我?”周泽楷问,随手把灯打开。

江波涛摆手打个哈哈算是带过去,收拾了桌上残骸,转身回房。

周泽楷本该睡了,门缝外灯光却始终存在,江波涛看见周泽楷的拖鞋在他房门前停留半天才走开。

那晚月色很亮,照在窗框上,微微越线一点,与没有说出的话一起沉进夜色里。

 


【防和谐外链】

 


两人都不是特别肉麻的类型,互诉衷肠的话很少提。周泽楷靠在江波涛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想起大一那年确定关系的那回。

那年他发现江波涛偷偷跟一个女孩走得很近,说女朋友也不尽然,更像是玩伴。军训回来发现江波涛在跟人煲电话粥,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看见周泽楷进来立刻躲进屋里,叽叽咕咕好像谍报战。周泽楷本没在意,晚饭时听父亲说江波涛可能谈恋爱了,才征兆全无地心口一沉,顿时整间屋子都碍眼起来。

但他话实在不多,他弟又是广交好友玲珑圆滑的脾气,哪会让他抓到把柄?气也没办法,毕业了怎么管得到高中生的事,只能忍着,心情像S市的秋老虎一样憋闷沉重。

江波涛看出周泽楷有话要说,却没主动问起,一直到夜里父亲睡了,才在他哥身边坐下,笑道:“你要问什么?”

不知为何,周泽楷觉得那句话带着一点期盼。

“没什么。”

气氛一时凝重,周泽楷想想又补了一句:“跟爸说了吗?”

“我没交女朋友。”江波涛说着,稍显迟疑,“……那个不算。”

周泽楷突然不太想听下去,起身要走,就听见江波涛在后面问:“你生什么气?”

周泽楷连否认都觉得没意思,站在走廊里,不知该朝哪里去。

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女孩。有几次起夜路过穿衣镜,里头的人刚从梦中醒来,目光饱含欲望,糟糕透顶。

说什么好呢,梦到过你?看你交女朋友特别生气?关我什么事。

周泽楷斟酌半天,摇摇头,回过头却看到江波涛满面笑容,一时吃不准弟弟是什么意思。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一个站在灯下,一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本来想发展一下,你要是不高兴……就算了。”

看表情江波涛也不太确定自己在说什么,眼里有兴奋,也有奋力一搏的狂热。

周泽楷隐约摸到一点门槛,仍旧端着揣着,反问:“什么算了?”

“女朋友,”江波涛咽了口口水,“……我说女朋友的事,算了。”

卷子还没写完,习题集堆得等身高,世上明明有那么多事等着他们去做,却非要在这里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

一股电流蹿过周泽楷脑海,麻了几秒钟。

他悄悄吸一口气,看着弟弟:“……你转过去。”

江波涛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疑惑地照办,半天没听见有人说话。

后颈突然被柔然潮湿的东西碰了一下。

等他想起来要回头,周泽楷已经火烧屁股一样逃到家门口,套好鞋子往门外跑。江波涛追去,看他哥跑到电梯里,忍不住吼道:“你干嘛啊!”

周泽楷破天荒地喊回来:“买可乐!!”

晚上十一点,要到路口便利店才有可乐卖。周泽楷拎着一袋碳酸饮料踢着脚往家走,慢吞吞上楼,和预料的一样,碰到了等在玄关的江波涛。

易拉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得提神,周泽楷掏出一罐给江波涛,他弟却只拉开环盖,又递了回来。

“你不热?你喝吧。”江波涛说。

等周泽楷这一口喝完,他又拿回去喝了一口,嘴唇刚好印在周泽楷喝过的位置。

眼睛还瞥着周泽楷,嘴角扬起,满满都是盘算已久如愿以偿的窃喜。

江波涛的勇气也就够支撑一会儿,不知道周泽楷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有一把火正在他哥嗓子眼里燃烧。侧着脸时,眼睛弧度格外讨人喜欢。

“爸睡了没?”周泽楷问。

“睡着了吧,刚听他打呼,我……”

一句话没说完就断了,江波涛没反应过来就被周泽楷拉过去亲了个结结实实,嘴唇对嘴唇粘着,没用上舌头,倒比用了还叫人不好意思。他脱身后指着周泽楷的脸,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愤慨:“爸没睡你就不敢了是不是?!”

周泽楷抿着嘴,英俊的脸红着,头发被廊灯映成温暖的棕色,一双眼睛望着江波涛。

“爸在就偷偷亲。”

他轻而坚定地说。

 

要是你真的想好了,就这样也行。要是你愿意,我当然没有意见。要是……

没有什么要是。

人间千万路途,有坎坷也有平坦,而我们在坡道上缓步前行。

江波涛有时会想,假如他们不是兄弟,事情会简单得多,虽然艰难,少一层纸糊的板也是幸事。可紧接着他又会想,假如他们不是兄弟,或许就要在人海中错失彼此。周泽楷坐在他身边,牵他的手回家,自行车后座的风与夏末最后一缕烈阳,都不再是他能独享。

母亲亏欠周家人多少他说不上,但周泽楷给他多少,又从他这里拿走多少,江波涛同样说不上。

他们给彼此的绝非言语可以阐明,春夏秋冬风雷雨雪都不过是微小见证。这份情感能填补胸口空洞,也能构成头顶星空令钻石黯然失色。

几千个日子前,江波涛日夜兼程来到这座城市,茫然过迷失过,是周泽楷把他找回。星月朗朗,于头顶温柔俯瞰。他牵他的手,走过泥泞小径,走向漫长人生的无数岔口和万千风景。

披星戴月,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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