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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周公解语》上

江副生日快乐~

本文为原作背景,分上下

下篇等周队生日发,给我cp过生日




《周公解语》





拨一拨动一动的是算盘,响一下就闷了的是口哨,要说喇叭,要求更高,至少得是永远响着,滔滔不绝、绵绵不断地说话。以上种种都不是江波涛,江波涛既不绵绵不绝,也不拨了才动,他收放自如,有时播音乐,有时转播新闻,是个灵活的收音机。

他本人也不讨厌这个比喻,还觉得贴切。小时候爸妈常说:听收音机比看电视好多了,凝神静心,做作业的时候能听收音机,能看电视吗?彼时他便以为,收音机才是世界上最得体的装置。

七岁时江波涛有台银色收音机,老型号,天线可以拔出三段,放在窗口收声极好。每天下午五点半,一个典雅、温婉的女声会在广播里读些朗朗上口的文字,古诗词与戏曲选段都有,还有当红的散文作品。江波涛听惯了少儿频道,偶尔也来听她念诗。她咬字特别,一些词语经她唇舌发出,有特殊的韵味。江波涛记得她偶尔会说:“与各位听众分享一个秘密……”秘密两个字读来如林间鸟啼,奥妙非常。

后来当了职业选手,转会到轮回,江波涛亲自当起收音机,说完自己的话,不忘转播一下队长周泽楷的意思。他做这事非常顺手得体,甚至可以说是找到了天职,有人生来要当篮球选手,他生来就要当个善解人意的人,要懂别人,尤其是周泽楷,因为他和周泽楷是散落在海中的两只海豚,如果连他都听不懂周泽楷的意思,这个天才将从人类世界消失。江波涛深知个中利害关系,就此将周泽楷当成责任的一部分。

然而,十一月某个早晨,江波涛早起洗漱,发现自己哑巴了,无论怎么努力都说不出一个字。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头上,他傻了好久,回过神第一件事,就是跳起来去敲周泽楷的房门。

周泽楷在刷牙,开门一看,副队长一头乱发站在门口打手语。周泽楷也没见过这种阵仗,看傻了,问他:“江?”

这句话要点击展开阅览,全文是:江,出什么事了?

江波涛读懂了却回答不了,急得疯狂比划,指指喉咙,用力摆手,又指指周泽楷,使劲摆手。

他是说:我嗓子哑了不能说话,你今天要自己来,遭不住!

周泽楷奇迹般地看懂了,也被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头上,傻了好久,慢慢点头。

江波涛不清楚他会意没有,急得眼眶发红,两人在房门口大眼瞪小眼,吓到了路过倒开水的孙翔。

孙翔一脸紧张地走过来,连珠炮似的问:“干嘛?我们要裁员了?”

江波涛说不出话,拼命做手语,指指自己,摆手,指指周泽楷,摆手。

孙翔从来不跟他俩玩心电感应那一套,顿时目瞪口呆。

孙翔解读到的信息如下:俱乐部不要周泽楷了,也不要江波涛了!

老板疯了!!

老板不要命了!!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孙翔端着热水壶气鼓鼓地离去,径直进入方明华房间,还是周泽楷跟过去解释,回来对江波涛说:“没事。”全文是:没事,孙翔也没那么好骗。

江波涛欣慰点头,回自己屋把脸洗完。

热毛巾贴上脸,他突然感到一阵巨大落差。平时都是他解释完来跟周泽楷说:没事。立场颠倒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他下意识把毛巾拧了又拧。

吃过早饭,大家在俱乐部大堂集合,江波涛这时已经吃了三颗喉糖,面上有些不自在。方明华问他:“好点没有?”他连“嗯”都说不出来,尴尬地点头。

周泽楷正好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行李袋。人都到齐,就上了楼下大巴。

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是轮回俱乐部一年一度的团建。待遇方面,轮回老板从不吝啬,安排了最好的湖景别墅。大家上了车,上面还有导游和几大箱零食。

一个单位出去玩,都有领导发言的规矩。老板不亲临,队长当仁不让,而自从江波涛转会过来,周泽楷再没在大巴上发言过,今天破天荒接过话筒,想了又想,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大家好好玩,开开心心。第二句是:江副队嗓子哑了。

江波涛本来故作平静地喝水,差点喷在杜明后脑勺上。

好你个周泽楷,话说一半,江副队嗓子哑了,就这样?任何人听了都会问为什么吧!

杜明第一个问:“副队长怎么了?”

孙翔说;“感冒了吧?”

周泽楷居然拿着话筒回答:“没有。”

孙翔:“啊?你怎么知道?”

周泽楷:“……嗯。”

典型的无用信息交互,江波涛根本听不下去,还是方明华出来说:“没事,可能是吃火锅辣到了。”

俱乐部附近有家四川火锅,辣度惊人,杜明曾经被辣哭过,大家也就坦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等大巴上到高架,杜明突然想起来:“不对啊,副队最近吃火锅了?吃火锅干嘛不叫我?”

周泽楷坐在第一排,回头说:“跟我吃的。”

话里浓重的包庇之意,饶是江波涛也吓了一跳。杜明想说几句,又觉得队长的决策不容置喙,憋回去了。

 

江波涛拿了一包浪味仙一瓶饮料,独自占据一排双人座。四周欢声笑语,杜明他们在车头斗地主,就他自闭。他把手里包装袋揉来揉去,突然发现浪味仙的英语译名是Lonely God,倍感寂寞。

他现在的落差感,大到变形,平日左右逢源,今朝无人问津,很寂寞,打牌都插不上嘴了!男人打牌不扯几句还叫男人吗?

郁闷中,江波涛开始努力回忆:被子在床上,空调正常运转,没有着凉感冒,没有吃重辣火锅……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哑巴了?

昨晚睡觉前做了什么?他洗了澡,吹头发,发微信——跟周泽楷发微信。周泽楷说:明天降温,带外套。江波涛说:好,再带条围巾,湖边风大。

对话没什么问题。

江波涛百思不得其解,抿着嘴,把头靠上车窗。恰逢大巴经过弯道颠簸,他脑袋磕了一下,想喊痛,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泽楷没去打牌,挪过来跟江波涛坐一块儿,一来就见江波涛捂着脑袋,眨了眨眼以示疑惑。

江波涛不想再挑战嗓子,疲惫地摇摇头。他猜周泽楷也不是来聊天,现在这个状况,什么都说不清楚。果然周泽楷坐下后,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移向了窗外。

“三小时。”周泽楷说。还有三小时才到别墅区,路很长。

十一月上旬是S市短暂的秋天。这个城市春秋极短,这段日子是少数大巴车不开空调的时间。江波涛头抵着车窗,一小股自然风从缝隙里漏出来,抚着他的脸,像一只温柔的手。

周泽楷就像这股风。江波涛忽然明白过来,周泽楷也许只是想陪陪他。他的低落不是一无用处。

他有些不好意思,揉揉鼻子,说了句:我没事。

当然发不出声响,但周泽楷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随后又是沉默。

往常两人坐在一起,总是江波涛说得多些。就算他失声了,周泽楷也不会一夜变成黄少天,他们之间的沉默,在这种时刻尤为烦人。江波涛不得不用手指抠沙发座套来制造一点声音。

周泽楷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了笑,掏出手机。

江波涛收到身边人发来的微信:嗓子疼?

不疼,就是没法说话。

着凉了?

没有啊,很奇怪。

疑惑企鹅.gif

流泪企鹅.gif

江波涛顿了顿,又发一句:突然这样聊天有点不习惯。

这回周泽楷不打字了,笔直看向他,一直看到江波涛不自在地移开眼神,才说了一声“嗯”。

往常江波涛能轻易解读他的意思,此刻却不敢说他一定是哪种意思。

不能聊天困扰的只有轮回副队长而已,队长并不在意,好像还有些高兴,时不时把眼神投向江波涛。江波涛每次转头都迎面对上周泽楷的眼神,每每背脊一僵。

放在以前他不会这样,他能用一百句句子问回去,今天不能说话,就像蚌精没有壳、狗没有腿,轻易败下阵来。

原来说话不是为了别人,还是保护自己。他沮丧地想。

一路摇晃,三个小时飞快过去,江波涛不小心睡着一会儿,还是周泽楷把他摇醒的。他拎着包下车,杜明就在前头,悄悄问方明华:“副队今天很反常啊,昨晚该不会没睡吧?”

方明华:“这就不知道了。”

杜明:“不是去吃火锅?两个人吃夜宵吃到天亮?”

方明华看江波涛一眼,胸有成竹地一笑。“都是成年人了,晚上不一定只能吃火锅啊。”

要是能说话,江波涛一定会说:已婚直男洗洗脑袋吧,成天都在想什么?话都到嘴边了,可能直接说了出来,但没用,没有声音,别人最多是眉毛微微一动。任凭江波涛的气焰烧上九重天也是枉然。

倒是走在前头的周泽楷,回过来看了他一眼,江波涛立刻移开眼神。孙翔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连忙问:“副队干嘛啊,我脸上有东西?”

江波涛表面笑得温和,心里重重哼了一声:不,你脸上只有谈吐流利的人特有的轻松。

 

老板选地方很讲究,这栋别墅能住十几个大男人,有吃有玩,旁边还有服务中心,配备了泳池、健身房、火锅店和自助餐等等。后勤部的同事放下行李就去游泳了,江波涛住他们隔壁,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有些惆怅。

方才下车时的气焰已经褪去,他正在床上发呆。原本答应和周泽楷联机打游戏,不能说话心情坏了大半,眼下他只想蒙头睡觉。

不过周泽楷还是来了,江波涛起初不想开门,谁知门板从外头打开,周泽楷看他瘫在床上,晃了晃手里门卡。

“锁有问题,”周泽楷说着笑了一下,“能开。”

江波涛也傻了,周泽楷那张房卡居然能开自己的房门,用的还是大学生宿舍那种门卡向上划开锁的土方子,他没有理由再躲避,只能点头认栽。

两人去服务中心登记租借手柄,经过火锅店,周泽楷指指广告,一脸期待。江波涛看见上头写:正宗台湾麻辣牛肚锅,指指喉咙,意思是:吃了辣会不会难恢复?

周泽楷却径直朝里走,江波涛说不出话,急忙拉住他袖子。周泽楷这才转过头来,一脸兴致勃勃。

“江不喜欢?”他看看那块牌子。

江波涛敏锐地感到:周泽楷的小毛病似乎发作了。

江湖上有个不成文规定——妈妈脾气好,养出儿子脾气就差些,反之亦然。江波涛以前见过周泽楷打视频电话,对面是他母亲,脾气很好的样子。事实证明,周家符合这一定律,周泽楷确实不像表面那么老实,有自己的小把戏和小心思。江波涛与他熟络,独处时他还会开江波涛的玩笑。这事要是说给粉丝听,至少一半人不愿相信。

眼下周泽楷就有点不明所以的意思,江波涛甚至觉得,他是在调戏自己。不能说话的副队长根本是案板上的肉,轮回队长出了名的锯嘴葫芦,居然在口才上扬眉吐气了。

脾气上来,江波涛闷了一会儿,不到二十秒又放弃。

他不是能违抗本能的人,只要对周泽楷还有超越常规的好感,他就没法跟周泽楷较劲。这个得天独厚的家伙,总是占着他的便宜。

周泽楷看他哑口无言,满足了,拉着他去了自助餐厅。

午餐时间,自助餐人满为患,周泽楷还被粉丝认出来,要了几个签名。江波涛插不上话,安静地站在一边,女粉丝也认出他来,激动地与他握手。

每当此时,江副队都要挺身而出为队长排忧解难,今天却没了本事,只能笑着点头。

粉丝也察觉了,嘴上说:“没想到能偶遇,副队也给我签个名吧!”眼睛却频频撇向周泽楷,疑惑于江波涛的沉默。

周泽楷偷笑好久,不紧不慢地说:“江嗓子哑了。我来。”

江波涛自动领会粉丝没理解的部分,心重重跳了一拍。

周泽楷那话说的是:江波涛嗓子哑了,今天我来当翻译。

 

下午三点,午饭吃过,游戏打过,江波涛躺倒在床上,疲惫地喊了一声:啊——

自然没有声音。周泽楷在旁看着,笑得不怀好意。

江波涛明白他是在逗自己,不禁想:周泽楷平时老被代言,可能也怀着一点不满。发微信问他: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吗?

周泽楷只是笑,不吭声,一双眼睛直直望进江波涛心底,看得他不安地翻了个身。

工作关系,江波涛经常与周泽楷单独相处。复盘、训练、制定计划和战略……他又是老板挖来配合周泽楷的,除了跟父母,就是跟周泽楷相处最亲密。即便如此,沉默的独处却是第一次。眼下他没有了声音,完全失去保护色,对上周泽楷,居然有压迫感。

周泽楷喊了一声:“江。”他没理会,也不知怎么应付,就这样躺着,瞪着浴室的玻璃隔墙发呆。

江波涛无端想到那台收音机。银色三段式天线能够收到一切声音,是世上最长的耳朵。它还有副温柔的嗓子,会贴在他耳畔轻轻说:与各位听众分享一个秘密……七岁的江波涛心中,那种嗓音即是温柔,是最美的秘密,万物无出其右。

尔后一年年,他收起老收音机,拥有属于自己的钱包和手机,长大成人,找了工作。他遇见周泽楷,不比当年遇见那台收音机来得突兀。可这一次相逢不同以前,在他心中拨出涟漪,让他有了自己的秘密。

“江。”

周泽楷又喊,声音近了些。江波涛回头,见他坐在床上,一脸好奇地看过来。

“微信。”他说。江波涛赶紧打开群。

群里已经聊了大几百条,杜明组织大家去唱KTV,人人报到,就差正副队长。他俩被AT了十几次,均是石沉大海。混乱的记录里混着杜明一条迷茫的“队长副队到底在干吗啊?”

吴启:我吃完饭遇到他们回房间了啊,副队不是嗓子哑了吗?

方明华:睡着了?

孙翔:下午两点多,两个大活人都睡着了?!

杜明:副队昨晚没睡

吕泊远:你又知道了

杜明:真的,我看他就没睡

吴启:那也不用一起睡吧

杜明:……一起睡,是有点问题

方明华:@周泽楷队长,在哪?

他俩忙着联机,没看手机,周泽楷不久前回复了方明华:在江房间。

后头就只有杜明惊讶的表情符号了,再也没人说话,气氛空前诡异。

一笔烂账,江波涛不知该向谁解释,也不知为何要解释。他保留那个秘密许久,并不想在今天交出去。

但周泽楷的眼神别有深意,似乎已经探进他的心。江波涛很怕自家队长看破,他现在没有壳,完全无从反抗。

何况眼前不是别人,若说世上有一个人能把手伸进他心里,只能是周泽楷。

他想发微信再说几句,周泽楷突然一句:“没电了。”手机一转,屏幕已经暗下来。江波涛要拿充电器给他,周泽楷却摇头,铁了心要口头交流。

“说说看,”周泽楷还鼓励起江波涛来了,“来。”

通常失声的原因分为两大类,神经性或是病理性。江波涛觉得自己哪种都不是,但声音就是出不来,说到后头面红耳赤,不住摆手。

听得非常认真的周泽楷问他:“你洗澡了吗?”

江波涛一怔,下意识回答:“洗了。”

轮回队长的眉毛皱起又松开,好像得到了一点线索,回答道:“能听见。”比划了一下,“‘wo’和‘xi’。”

他把那两个字写在江波涛手心,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同一句话。几乎是瞬间,江波涛甩开他退了一步,脸颊发烫。

他很震惊,又有点生气。头一次发现周泽楷这么幼稚,居然趁人之危骗他。

周泽楷那张帅脸也僵住了,没明白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跟着站起来。江波涛望着他摇了摇头,拿上手机和房卡离开了房间。



待续

[周江]《虎语》

晚了两天,发文也很艰难,硬是拖过了12点……

看之前请先阅读今年的小江生日贺文:《蝶暴》



《虎语》



下午五点,夕阳透过玻璃在仓库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带状光。周泽楷穿着队服和毛拖鞋,捧着一杯星巴克,蹲在五个箱子后边。

轮回副队长,留棕色偏分短发的清爽青年江波涛同志,则在另五个箱子后面猫着。带状光末端盖着江波涛毛拖鞋上两张雪貂脸蛋,歪斜的嘴让周泽楷看得很出神。

这双雪貂有点走形,像狐狸。

“江……”

周泽楷试探着喊,鞋上两只雪貂立刻晃着毛毛转向他。

“嘘!”江波涛扒在箱子边缘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观察那扇虚掩的门,似乎缝隙里有不得了的怪兽。周泽楷想起身把门关上,又被他紧紧拉住不放。

蹲着这个动作实在不怎么样,帅哥一般不摆,幸亏周泽楷帅得无死角,也就认了。从他们进库房到现在,周泽楷右手腕一直被江波涛拽着,没舍得挣脱,干脆随他扯着。

“江?”周泽楷摇摇右手。

江波涛立刻靠过来咬耳朵:“刚我和大明打赌,被他在走廊上抓到就是一千块,你可别出卖我啊小周!”

他说话尾音还带颤的,这个谎撒得实在不高明。而且方明华是什么洪水猛兽,一个赌一千?

但江波涛煞有介事的样子令周泽楷相信他确实提防着什么人,没忍心点破。两人在小房间里蹲了十几分钟,逼近的只有随西沉逐渐拉长的夕阳光带。

江波涛要是有动物耳朵,一定在头顶上立起趴下立起趴下了好几回。太阳完全沉下时,他忽然起身,拉住周泽楷往外走。

“安全了,”江波涛环视四周,如释重负,“我的一千块保住了!一会儿请你喝奶茶吧。”

“没事。”

“要的要的,舍小保大,几十块换一千,划算。”

周泽楷暗暗数了数,这是江波涛请的第三十六杯奶茶,不由笑着点头,心里很有些享受。

江波涛平时很好说话一人,今天一反常态,电梯都不肯坐,非要爬楼梯上楼。临走周泽楷瞄了一眼,风从窗口吹进来,把库房门上贴着的海报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烂泥般的一张面孔。

两条超过两米的影子透过门板,慢慢浮出来。

 


【全文请走不老歌】

【或者图片】




人确实没了,鬼也没了。牛头马面带着旅行团扬长而去,留下两个狼狈的人。不过周泽楷很高兴自己忍着没有说出“请你喜欢我”这样的话。

他猜得没错,江波涛也喜欢他。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的束缚。

周泽楷小心地凑过去,贴着江波涛的鼻尖,问他还有没有要说的,想借这个机会坦白自己的种种。可江波涛一点机会都没给,搂着他的脖子跟他咬耳朵:“说什么?我喜欢你?”

本想占个先机,反被捷足先登了。周泽楷苦笑着把江波涛按在床上,毛绒拖鞋掉在一边,雪貂晃动耳朵尾巴,趴在地上,看他们把四肢缠到一起。

现在周围一个外人都没有了,周泽楷把手覆在江波涛胸口,想自己从小到大的奇遇和八岁时骤降的夏雪。

都很有趣,但没有一桩及得上尽心尽力守护他的江波涛。他像一只被保护得很好的老虎,尝尽了甜头,要把嘴里的蜜喂给对方,于是俯下身去,小心地吻江波涛的嘴角。

他依然有些巴望着能一语成箴的话要说。只不过这一次,周泽楷把主语换成了自己。

我会一直喜欢你。

老虎悄悄嘀咕,去舔雪貂的耳朵尖。

 

 

 

 


生日快乐~>_<

现在发个文好难……屏蔽词好多……

[周江]《蝶暴》

某种意义上也算原作向了

晚了半天,江副生日快乐~



《蝶暴》



江波涛下午逛街买了个石榴,剥半小时,吃一分钟,痛苦远胜快乐,洗手时倍感后悔。幸好石榴够甜,江波涛回味着那股滋味拧上水龙头,用还湿着的手指拨弄刘海。

这一阵新闻采访挺多,上回还有记者突击到访俱乐部,大明那天偷懒没穿队服的事险些被捅出去,大家都成了惊弓之鸟,很是谨慎。

拨弄到一半,电灯啪嚓闪烁,江波涛眼神一凛,知道是有状况。果然不出几秒周泽楷开门进来,看见副队长面色沉重地拨弄刘海还愣了一下。

“有发胶。”周泽楷友好地眨眨眼。

江波涛应变能力一流,当即打哈哈蒙混过关。队长没起疑心,但他放心不下,望着周泽楷的背影,发觉自家队长拖鞋底下拖着一缕细细长长的红线。

这条线伏在地上,时而动弹一下,像条通往门口的流动血迹。

顺着它向前看,门口站着一双发灰模糊的脚,连接着一副细瘦的身躯,一双形如枯槁的手。再往上就看不太清楚了,脖子以上都是黑色,云雾一样,把整个厕所门口遮得严严实实。很快,它发现江波涛在看它,蠕动一下,黑雾里面冒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江波涛倒抽一口冷气,稳住身形。他见得多了,这一种不会伤人,只是喜欢让人不舒服。

面面相觑不是办法,江波涛拿过花瓶倒空,接了半瓶水对准门口泼,黑雾遇水,嗤啦一声散了,脖子以下部分烂泥似的飞速融化,渗进地板。他侧耳听着咀嚼声越来越远,想起上一次也在哪里见过这东西,它总是在融化,泥水一样流进地底下,等待下次在别处重组成型。

红色的线似乎觉察了自己的立场,同伙消失,它独自留着有点尴尬,也哧溜一声跑得没影。

江波涛站起来把花瓶放回原处,一抬头就从镜子里看见周泽楷疑惑的表情。

“还没走?”

江波涛心中咯噔一下:完了,队长还在这!

“这朵花枯了,倒出来换掉。”其实江波涛刚才的姿势很像蹲在地上抓蚂蚁,但解释起来太复杂,他还是决定用普通方法搪塞过去。

周泽楷话不多,点点头,没再追问。江波涛很感谢他的善解人意,两人出了洗手间往休息室去,走到厅里,周泽楷终于忍不住抽走那朵枯萎的花。

“这是……”周泽楷略显惭愧地望着江波涛,“嗯……是假花。”

 

江波涛咧嘴笑了一下。

中学同学说他是个人精,确实不假,十岁起他就明白一件事:他长得挺讨人喜欢,人生路上若是遇着什么尴尬,笑一下就算蒙混过去了。

周泽楷看他笑,也跟着笑起来,把那支假花插进休息室的空花瓶。

江波涛听见周泽楷轻轻说了一句“好”,猜他是想安慰自己。

他从没说过自己有特异功能,不想把身边人卷进去,追究起来良心会痛,就说:“我请你喝奶茶,帮我保密吧。”

晚上他们叫外卖,周泽楷喝了加双份料的奶盖奶茶。为了封口,江波涛还给他单独买了个焦糖布丁,引发杜明“你就是偏心”的声讨。众人唏嘘一阵作鸟兽散,留下偏心副队长在休息室里收拾残骸。过会儿手机叮咚一声响,是周泽楷发来的微信:

“没有奶茶也会保密。”

周泽楷正捧着杯子坐在一旁。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种人。

 

轮回副队长江波涛,入职以来与上司同僚相处良好,唯一没有透露过的是他有一双阴阳眼。

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一来,说了也无甚作用,二来,说一就要说全,他不想让同事们知道轮回俱乐部坐落在鬼怪频出的大楼里。

从小到大江波涛最怕一种人:八字太轻。八字太轻是什么概念?氢气球一样,稍有风吹草动他就飞了。电影里怎么讲?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江波涛一直被逼无奈伸出援手,就像系在气球底下的一块砖,谁飞抓谁,不让任何一个唯物主义者遭遇惊悚事件。

如此经历了几十回,总算摸到一点门道:世风日下,鬼也变懒了,不把杀人吃人当做目标,多数时候更像鬼屋里的工作人员,以吓人为乐。

他打电话给在道观里当差的舅舅,得到一个说法:前些年上面和下面签了和平条约,搞出大事一律跨界追责。

难怪就都消停了。地上乱伸的小手只是要摸你课桌里的糖,头顶不停摇晃的脚丫子也只是跳绳摔倒了。小学生江波涛骑自行车上学放学,每天都看见数个白影站在校门口。小同学们挨个从人影肚皮里穿过,他们裂着横跨全脸的嘴巴,笑得很是开心。晚上江波涛在日记里写:只要长对眼睛,每天都是万圣节。

江波涛的小学结束在某个喧闹夏季。告别了小手小脚,他不再为跑步都会被抓住鞋带的男女同学操心。尔后数年,偶有惊险,却没那种特别招怪事的人。江波涛再没为坐电梯时突然开关的门和挤进来的“人”操过心。都是人生路上匆匆过,何必为难没有脚的乘客。

然而好景不长,结识周泽楷成为了江波涛的新难题。归根结底,或许是鬼也看脸,除此以外江波涛实在想不明白哪来那么多怪东西粘着周泽楷,走路会被跟着,吃饭也能从餐盘边上冒出个人头。

有回他俩在食堂吃面,周泽楷排在前面,要了红烧肉配麻婆豆腐套餐,江波涛打完自己那份荠菜肉大馄饨过去,周泽楷正对着一个三只眼睛的脑袋吃红烧肉。三只眼睛特别讲究,有时排成一字有时排成1字,一会儿凑得极近,一会儿又把脖子提得很高。江波涛差点把馄饨打翻,佯装无事坐过去,吃了一口就大惊小怪:哎呀,有蟑螂啊!硬拉着周泽楷换到隔壁桌。他俩吃完,恰逢方明华和杜明端着餐盘过来,一左一右围着人头坐下了。人头一次要看两个人,忙到晕眩,眼睛有时排成三字,有时排成川字。

江波涛看着那画面,心情难以表述,只好两眼一闭。幸亏鬼识相,看周泽楷走了,一个猛子扎回地里。

电梯里江波涛问周泽楷:“小周,有人给你算过命吗?”

周泽楷一愣,摇摇头:“没有。”

江波涛本想说有机会一定试试,又觉得人生在世不如轻松过活,改口道:“千万别算,命越算越薄,你看小明,天天上网查桃花,把自己桃花全查没了。”

周泽楷的视线在江波涛和电梯面板之间来回,微微笑着,没有接话。

电梯叮一声抵达,他像是被这一声启发了,好奇道:“你查过桃花?”

江波涛当然没查过,命越算越薄是真的,他也没兴趣窥探天机。没想到晚上周泽楷发来截图,说是朋友帮忙查的,拿了江波涛生辰八字,硬说他今年有大桃花。

江波涛正在应付屋里乱窜的白衣鬼,语音回了一条“都十月了,机会所剩无几啊!”赶小鬼比用wii打网球还累,倒头睡了。翌日起来,发觉周泽楷昨晚回了一个猫咪摸头表情,还安慰他:别急。

我不急啊,江波涛无奈地想,我急的只有每次团训打本,每一次每一次当你拿着巴雷特轰别人脑袋,那些女鬼就趴在你的我的小明的椅子背上,搂着你的我的小明的脖子,胳膊凉凉白白,好像凉粉哦!

 

十月下旬,江波涛请了几天假回家看父母,顺便给舅舅致电,问了些防魑魅魍魉入室骚扰的土办法。

舅舅在电话里笑他:不是小学毕业好些年了吗,还在当冒牌道士?

江波涛哭笑不得:我这是自我保护!

自我保护之余还要保护一下别人,比如普通人周泽楷。他不像他,每天都能看些怪异玩意儿。为了掩饰生活中不期而至的各种不自然,江波涛没事就要请他喝个奶茶吃个小笼,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对劲啊。

再说,去了轮回江波涛自己撞鬼率也大大上升,七赛季有一阵每天醒来都能在床边看到怪影,有时是巨婴,有时是脖子奇长的怪女人,还有走路硬要贴着墙的,都是来去如风的主。江波涛把这些事告诉舅舅,问他:什么情况下还会有鬼?

舅舅掐指一算,疑道:不能啊,思春少女才招婴儿,你是不是恋爱了?

这个舅舅说话特别冷硬,掷地有声,跟榔头一样,硬是将江波涛踢进另一轮思考:我是不是恋爱了?

他只想了一秒就跑偏到周泽楷身上——今天他不在,周泽楷的屋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江波涛忽然生出一种使命感,一种山大王盖小弟的气魄,觉得周泽楷是我罩着,你们楼里有谁敢动他?立刻匆匆挂了电话,给周泽楷发微信:训练得怎么样?

周泽楷很快回复:挺好。

江波涛依旧放心不下。他太了解那些女鬼了,没事就爱从周泽楷脚边冒出来,至于为什么选在打本前后,可能是认定这是周泽楷男子气概最爆棚的时刻。聊斋里女鬼也爱找武人,吸的就是那股子荷尔蒙。

而周泽楷打本往往很有气魄,一言不发,眼神专注。他认真起来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江波涛都不好意思打断。

男人也能看出来的优点,女鬼怎么会放过?江波涛越想越忧心,快速在对话框里打字:开个视频,我想看看。

周泽楷回了他一个省略号,不久又补来一个问号。铃声随即大作,江波涛接起来,屏幕上赫然闪出周泽楷的大脸。

“不要拍你自己,拍房间!”江波涛说。

周泽楷不知为何哼了一声,快速在屋里扫过一圈。

宁静祥和,万事太平,江波涛一口气松下来,可周泽楷并没有挂断的意思,反而把摄像头对准其他人。

正在复盘的方明华疑惑万分,听说是和江波涛视频,立刻大笑,把其他人叫到镜头前,大家莫名其妙给江波涛父母问好,过年似的。

“嗯……”周泽楷自顾自说,“茄子。”

队长比出个V,背景是小明的惨叫:“你们居然没事就视频,妈呀好恶心哦!”

太过乌龙,江波涛也被逗笑了,本想找个理由走开,屏幕忽然抖动起来,画面一直出了休息室,来到走廊上。

周泽楷切回前置镜头,一张俊脸凑近屏幕晃了晃,又退开一些。

“什么时候回?”

直觉提醒江波涛,似乎有什么事被误解了。

周泽楷很少用这种口气讲话,过于亲密,他心知不妙,嘴上说出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声音不知不觉放低下来,口吻是最和缓轻松的那种:“后天就回来。”

暧昧总是雾蒙蒙的,后半段晕头转向,直到挂断江波涛都搞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江波涛在意周泽楷,是从跳槽的第五天起。

之所以不是第一天,是因为那个星期周泽楷家里有事,请了四天假,回来正赶上S市阵雨,没带伞被淋了个正着。江波涛去休息室拿零食,迎面碰见一个帅哥湿淋淋地冲进来,吓得他倒退一步跌坐在沙发里。

周泽楷以为自己超速撞人,踌躇着想来扶他。但问题不在这里,江波涛盯着帅哥背后一堆大大小小的鬼影,差点合不拢嘴。五赛季最佳新人,他以后的工作搭档,打荣耀的谁会不认识周泽楷?入职前压根没提过轮回这栋楼这么招鬼啊!

这群小鬼叠罗汉似的绕在一起,用一只手翘着兰花指捏住周泽楷牛仔裤管。周泽楷看江波涛表情微妙,绕着走了一圈,实在没法搭话,转身走了,他一动,后面大串鬼影跟着呼啸而过,掀起的飓风把江波涛刘海都吹起一波。

活了这些年,江波涛头一次庆幸上面签了和平条约,否则魑魅魍魉横行霸道,还打什么荣耀,剃度出家得了。

趁着午休,江波涛认真观察,初步确定主因。轮回大楼风水并不很差,但对面一栋银行大楼最近在搞改建,搭了一个十楼高的外棚,造得很离奇,居然是三角形,多出那个尖角直冲轮回俱乐部,所谓剑断流水,难怪楼里这么多东西。楼里人来来往往,背后多少跟着一个,周泽楷就不提了,是重灾区里的重灾区。

他们在洗手间遇见,周泽楷低头洗手,身后门把上挂着一个模糊的影子,江波涛甚至不敢确定那算不算人形,它的主干部分奇异地张开成星形,越靠近边缘越透明,像一坨裹着薄膜的橡皮泥。如此形体上方接的却是一张流动的脸,它模仿周泽楷呼吸的节奏,面上三个凹洞缓慢流动,漂浮在大片红色稀泥里。

江波涛一点不怀疑它是在等周泽楷走过门口,实在看不下去,过去对着门踢了一脚。

三个凹洞瞬间转过来对准他,江波涛咬牙准备踢第二脚,它却哧溜跑了。

周泽楷惊讶地望着门口。

江波涛赶紧拧着门把前后转转:“这个门怎么卡住了?要不要报修?”

周泽楷走过来拧着门开关几下,摇摇头,诚恳地问:“你生气?”

百口莫辩,江波涛也想能哧溜一下跑掉。但周泽楷没有给他机会,牢牢握住他的手,严肃道:“对不起。”

队长可能真以为自己撞了我吧。江波涛故作平静跟他握手,随口勒索:“那请我吃甜甜圈好吗?”

周泽楷没吭声。过会儿进休息室,手里提着一盒新鲜出炉的巧克力甜甜圈。

那之后他们达成了某种默契,似乎只要在这栋楼里,一切尴尬都是有余地的。江波涛的尴尬往往来源于小鬼横行,而周泽楷,明明不知情,仍表现出对怪人怪事的包容。

有时训练到一半,女鬼拖着半米长的窄脸从地板下冒出来,绕着周泽楷的拖鞋往上钻,企图坐到他腿上,江波涛就走过去,把她往回摁。方明华倒茶进来大惊失色,副队长,上班时间你蹲在队长腿当中干什么?!

江波涛懒得解释了,淡定道:给队长系鞋带。

周泽楷应声抬起一条腿,请同事欣赏他的毛毛拖鞋,又做个嘴上拉拉链的手势,意思是你们不要打扰副队长系鞋带。

许多次,江波涛认为他一定发现自己的异常了,可周泽楷宛如一只快活的老虎,自顾自踱步。他把那些怪事当成绕着雪貂尾巴的蝴蝶,来与不来都不要紧,老虎在乎的只有雪貂而已。

江波涛想了很久,觉得没事视频一下也未尝不可。

恶心就恶心吧,谈个恋爱不恶心人,那就是不成功的。

 

两天后,江波涛坐下午的动车回S市,跟入职那天一样,下午三点半到站。打小见惯各种奇闻异事,他习惯了,心态特别老年,下了火车骑自行车回去,强身又健体,晃悠晃悠就到俱乐部门前。

路上江波涛想了很久,觉得今晚要和队长好好说道说道,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有点意思,那我也……咱俩是不是就……你看能不能……对吧!

越想越有自信,稳了!江波涛兴致勃勃把小黄车停在路边,去便利店买了零食和一瓶啤酒,有点壮胆的意思,结完账出来,周泽楷居然在路边等他。

轮回队长把头发剪短了些,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往那里一站,引无数女路人争相回头。

“剪头发了?很不错啊。”

周泽楷点头,江波涛笑嘻嘻地把塑料袋塞给他。两人拆了一块巧克力,边吃边往电梯间走。

“昨晚声音很大。”周泽楷随手指指楼上。

宿舍在顶楼,顶上就是天台,大楼隔音很好,水泥隔层又厚得很,按理说在上面打篮球都听不太清……江波涛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想是什么东西在上面蹦跶。

“大明跳绳跳的吧?他不是说有小肚子了要减肥吗,”他尝试分散周泽楷的注意力,“中年危机第一步就是小肚子。”

“才二十多。”周泽楷好心给方明华平反。

进了电梯,他俩按下18,门徐徐合拢,轿厢一路向上。

江波涛嚼着巧克力,回味火车上的伟大决定,心中一甜,倍感胜券在握,正在盘算晚饭后用什么方式切入话题比较浪漫,头顶突然轰一声,整个轿厢像被什么东西卡住,悬在了半空。

两人一个踉跄,急忙扶着墙站好,江波涛刚凑过去看电梯面板上的报修电话,灯光啪一声灭得一干二净。

潮水般的黑暗淹没他俩。江波涛无奈打开手机照明,面板上猛地蹿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红色稀泥裹着三个黑洞似的凹槽,来得如此突然,江波涛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周泽楷一把抓住他,凑过去看面板。薄弱的白光里,那张鬼脸缓缓贴向周泽楷,江波涛急忙拽住自家队长:“我扭到脚了。”

周泽楷转身扶住他,神色关切,又报了一串号码,是面板上写的报修电话。

但江波涛无论如何按不下拨号键。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锥形的光照亮周泽楷背后一片天地,无数鬼影伏在黑暗中,顺墙流淌者有,钻缝而入者有,还有几张熟面孔,被江波涛泼水的和挂在门把手上的,一个不少。

江波涛浑身汗毛倒竖,一把抓住周泽楷的手。

“这么疼?”周泽楷皱眉,伸手去握他脚踝。江波涛没办法,只好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被水泼过的那个一直站得远远的,黑雾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唯有一片吱嘎的咀嚼声。

虽说有和平条约在,江波涛仍怕今天会出什么事,不动声色把周泽楷往身边拉。两人挤在电梯一角,就差脸对脸黏住了,搞得周泽楷很不好意思。

“江?”周泽楷轻声喊他,看江波涛没反应,又摸摸他耳朵。

江波涛触电一样弹起来:“小周?”

“你怎么了?”

“我……我从小就对痛觉特别敏感,疼得厉害了会失神,”江波涛硬着头皮胡说八道,“比如现在,你握着我的手吗,轻点儿啊,有点疼。”

周泽楷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啊。”

两人低头一看,一截凉凉白白的东西卷着江波涛的手掌。半张面孔浮在边上,对江波涛露齿一笑。

江波涛要是有尾巴,这会儿已经炸了,但在周泽楷面前不敢动作太大,眼看那条脖子越缠越紧,死的心都有。

不料周泽楷忽然拉过他的手,小心地攥在手心里,轻声问:“还疼?”

江波涛感动得无以复加,奈何眼珠不受控制地看着后面。

刚才他眨了一下眼,那个黑雾脑袋立刻靠近一些。他发现了,这家伙不会走路,但只要眨眼,每一次它都会离周泽楷更近。

江波涛不敢眨眼,只好直勾勾地盯着周泽楷,手机在身旁苟延残喘地发光,气氛又惊悚又暧昧,实在不知怎么办好。

两人虽然都有点意思,但还是比较低调收敛的,周泽楷向来回头率极高,都被江波涛看得面色凝重起来。

“我脸上有东西?”周泽楷沉声问。

你脸上没有东西,背后有!好多个!江波涛心中绝望,还是挤出一个笑脸:“有帅字。”

周泽楷笑了一下,察觉到什么,正要回头,被江波涛急中生智一把捧住脸转向自己。

“现在只有我们俩了,对吧?”江波涛搜肠刮肚地回忆各色电视剧,试图找些逼话撑住场面,“专心一点。”

周泽楷干脆圈住他的腰,两人莫名其妙抱在一起,是天雷勾地火的前兆,江波涛自己都觉得形势大好,此时该告白了。

可他眼皮实在很酸,没忍住眨了一下眼。

只一下,黑雾瞬间来到周泽楷背后。那团雾气像融化的火山泥一样,缓缓朝周泽楷流去。千钧一发,江波涛走投无路,两手越过周泽楷推向那个影子。

他的手一下塞进黑雾里,闭眼等待断手的痛苦,然而好几秒过去,什么也没发生。再睁眼时,电梯里一片清净,灯光中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周泽楷和他。

江波涛双臂环着周泽楷的脖子,睁眼闭眼各一次。他有点想解释,不是那个索吻的意思,但周泽楷的眼神表明他已经完全会错了意。

冷光下他们的睫毛和鼻尖越凑越近,周泽楷吻江波涛的嘴唇,手臂勒得很紧,神情也格外认真。

这位帅哥接吻不闭眼睛,江波涛又提防着那堆东西,也不敢闭眼。两人大眼瞪小眼亲了一会儿,周泽楷嘴唇贴嘴唇地跟江波涛嘀咕:进不去。

江波涛紧贴着他,突然如释重负,把嘴唇分开一条缝,闭上双眼。

他们彼此喜欢这件事情和吃石榴的感受刚好相反。江波涛会嫌剥石榴过程太长,吃得太短暂,但周泽楷令他感受完全不同,为了这个瞬间,什么都很值得。

此刻谁来都行,他懒得在乎了。这样就好,其他一概不重要。

一吻过后周泽楷贴着江波涛的嘴唇,问得很含糊:这里是不是有摄像头?

两分钟早已过去,手机屏幕暗了,黑暗中只有两种呼吸声。江波涛用他能想到最暧昧最温柔的语调回答:有,咱们完了。

 

电梯花了半小时才修好,维修部门来接他俩,很是抱歉地告知:硬件明明正常,摄像头还坏了,没有证据实在查不出电梯怎么停的。

两人无心计较,出了电梯都有点不好意思,被灯光一照就觉得被抓了奸,虽说没做什么,心里却满满的全是做贼心得。

江波涛心有余悸,左思右想,觉得是周泽楷剪了头发,更招鬼怪喜欢,不敢放他一个人睡觉,就抱着枕头去钻队长被窝。

周泽楷和他很有些灵犀,已经在屋里等好了,一等他进来就把门落锁。江波涛上下左右检查过一遍,确定什么也没有,才放心地坐到床上。

周泽楷今天说话特别模棱两可,意味深长,含蓄道:“没有人。”

江波涛怕他以为自己是来抓小三的,想说我们才在一起几分钟,周泽楷突然坐到他身边,缓缓把脸靠过来。

两人越靠越近,周泽楷小声问:“有没有要说的?”

江波涛知道周泽楷或许已经猜到了。然而时机未至,他不想让这些杂事搅黄难得的机会,抱着周泽楷脖子咬耳朵:“说什么?我喜欢你?”

 

被周泽楷按到床上的瞬间,江波涛看到墙角有一些白影晃来晃去,很快消失不见。

总有一天他会说出实情。眼下如此重要的时刻,不能落得不专心的恶名,江波涛调整心情百分百投入在周泽楷身上,想象是一只老虎看着自己,拿出千倍的诚意。

老虎俯下身嗅江波涛的耳朵,温顺的大猫爪子一只盖着他胸口,一只去摸他不存在的尾巴。

蝴蝶来也好,不来也罢,老虎与雪貂在意的从来不是它。

 

 




[周江]《暗潮》1

为周江写个长篇。

ABO,含其他要素,本章先不剧透。

这篇文中周跟江都不是第一次,如果不能接受还请别点开。



《暗潮》1


【第一章全文外链】


请大家不要在评论里大肆讨论drive什么什么car的问题,以免被屏……谢谢!


[周江]《不眠海》

ABO,《一朝之患》的后续,周视角的江

前文点我





从小到大周泽楷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头沾枕头就睡,不到点绝对不起来。除了睡得早,睡相也出奇的好,晚上身都不翻,怎么下去怎么起来,不动如山。小学五年级,表妹来他家玩,看到周泽楷十点整上床睡觉,惊得合不拢嘴,回家跟大姨说:表哥十点就睡觉了,是不是没朋友啊?

过几年周泽楷上了初中,学校统一检查,他分化出的第二性别是Alpha,大姨听说后给周家老爹挂了个电话:“小周现在还早起早睡吗?自古早起早睡的人都是干大事的料,你们好好培养他。”

岁月如梭,转眼周泽楷从一米六八长到一米八一。弄堂口开小店的阿姨以前常请他吃大白兔奶糖,现在看见他也要亢奋一下,逢人就说:哎哟!隔壁小周真是长大了呀!

那天是周日,周泽楷听见阿姨叫他,过去买了一包麦丽素。

他从训练营毕业了,明天起要正式去俱乐部上班,背着双肩包,穿套头厚外套、牛仔裤和限量版匡威,包里放着刚领到的轮回制服。

但阿姨还是那个阿姨,多了几条皱纹,却还像小时候一样请他吃糖。周泽楷不好意思地拿了,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左邻右舍都对他很好,不论小区里有多少个别人家的小谁,周泽楷永远是周泽楷,在大人们心里,他永远是叉叉区圈圈弄最乖的小孩。

乖孩子光环戴得太久,面对大人总有些包袱。就像他怕阿姨伤心,没告诉她自己工作后一周只回一次家一样,他也怕妈妈担心,没把最近的事告诉家里。晚上睡在宿舍床上,抱着粉丝送的巨型企鹅,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我把新到岗的同事睡了”,变天了,叉叉区圈圈弄最乖的小孩怎么能干这种事!

 

周泽楷不小心睡了江波涛这件事并没在队内传开。世界可以是Alpha和Omega的,最终还是Beta的,方明华智多星转世,硬是把这条作风不正的消息压了下去,Beta同事们看他俩眼神也就比较纯洁。

可惜有过的事不能化有为无。江波涛请假休息,两天没出现。周泽楷反思了48个小时,虽说你情我愿,配合得也很好,还是倍感抱歉,一直考虑着看见江波涛第一句要说什么。

隔天洗漱完到休息室,恰好遇见江波涛端着咖啡进来,身上已经换了轮回制服,连外套一起穿上,领口衣扣规矩地扣到最高。

他们在走廊上遇到,周泽楷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江波涛抢白:“早啊队长!”

江波涛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有八杯咖啡和几大袋咖啡豆。周泽楷想接,他却绕过去,直接搬到休息室放下,笑着说:“咖啡豆用完了。”

周泽楷一愣。

江波涛把补货的咖啡豆和发票翻出来,经过他身边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内容,更像是下意识为之,周泽楷却没来由地想起那天他们在顶楼房间里乱七八糟。

江波涛眼角红潮早已褪了,可有一块斑点留在周泽楷心里,鲜艳地发红。

他俩起的都算早,过了二十分钟,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到休息室。这天赶上食堂设备调试,方明华从门口点心店买了新鲜早点,一堆人围坐在一起分吃十二两生煎和各色甜咸浆。

江波涛看着精神不错,吃的却不多,对着一个虾仁馅的生煎戳了又戳,好奇地数里面有几块虾肉。周泽楷一眼就知道他吃不下了,没敢声张,悄悄靠过去,问了一句:“嗯?”

江波涛用筷子点着煎包:“才三块虾!还是马路对面那家料足。”

“你去过?”

“去过。我把周围都调研过了,改天咱们吃别的。”

他来S市几天,功课倒是做了不少,神情也很自在,完全没有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周泽楷眼看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忍不住劝道:“别勉强。”

江波涛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嘴里塞得鼓鼓的,使劲咽下去才有空对他笑:“好。”

之前周泽楷就听方明华提过,要转来一个擅长沟通的新同事。虽说是口头功夫,也不是随处可以见识,周泽楷训练起来心无旁骛,慢慢才意识到江波涛的沟通能力到底有多强。他去年就在轮回了,江波涛却比他适应得更快,上班第一天就和队友有说有笑,模拟团战时还来和周泽楷搭话。他俩充其量就比别人多个睡过一次的交情,居然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有灵犀,一整天下来眼神交流都非常顺畅。

团队风格处在关键的磨合期,周泽楷不仅要当攻坚手,遇到情况还要花不少精力来解释作战意图,搞个小演说比打副本更累。而这天,直到下班他都没有这种疲倦感,关完电脑瞥到一眼,江波涛正和方明华打哈哈。

察觉到视线,江波涛瞬间望过来,周泽楷立刻转开脸,一直走到洗手间才停下来。

有股焦躁快速地抽芽生长,吞噬他的冷静。想追根究底,却不知道原因。

 

周三晚上队里原本给江波涛定了接风宴,奈何外头下着暴雨,只好往后推迟。

周泽楷吃过外卖去茶水间找热巧克力,推门进去差点撞到人,一看,是江波涛,捧着小半杯咖啡。

“队长你来得刚好,方哥让我找你聊一下团战的配合方案。”

周泽楷点点头,视线落在杯子上,好奇道:“咖啡?”

“困死了,只好喝这个,”江波涛无奈地笑笑,“这几天睡眠特别差。”

周泽楷立刻想到那天的事,眼神在天上地下转过一圈,不自在地落到江波涛肩上。

“不舒服……?”

“没,就是睡不好,我也不清楚。”

江波涛被他看得也不自在了,仰头喝干杯子里的饮料,转身去找速溶包。

巧克力放在顶上柜子里,周泽楷伸手去拿,身体前倾碰到江波涛的后背,心底莫名发痒,急忙退到一旁。偷偷用余光瞥他,看见江波涛脖子后头红了一块。

起先他以为是江波涛害羞了,又觉得不像,凑过去一看,是块红肿。偷偷拿手指碰触,谁知江波涛猛地跳起来捂住脖子。

周泽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右手僵在半空。

江波涛被吓了一跳,他平时永远是那副自在的表情,这会儿裂出一丝破绽,整个身体都绷紧了,“队长,这是腺体。”

“发红了。”周泽楷说。

“过几天就好了,没事的。”江波涛端起新泡的满满一马克杯咖啡,火烧屁股一样冲出去,留下周泽楷一个人站在茶水间发了半天呆,才想起自己是来泡饮料的。

十点整,江波涛准时登门,又恢复成那种自在的状态,把先前尴尬一扫而空,还给周泽楷带了夜宵的串烧。两人坐在周泽楷屋里边复盘边做笔记,就阵容问题重点研究。多数时候是江波涛说,周泽楷听,点头或摇头,就这样看了半个多小时,周泽楷消灭掉最后一串羊肉,把垃圾丢出去,回来却看见江波涛不停揉眼睛。

“你很困?”周泽楷不解地问。

“还有个录像,我把U盘落在休息室了……”江波涛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像要原地睡着一样,眼睛都睁不开了,“困傻了……”

他起身往外走,被周泽楷推回去:“我去。”

十点钟,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室里灯也关着。周泽楷从沙发缝里找到那个U盘攥在手里,推门回房,意外发现江波涛趴在桌上睡着了。

几分钟功夫,他已经睡得很熟,被人轻轻拍打肩膀也没醒。周泽楷舍不得叫醒他,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床上,自己坐在一旁打量他。

假如把十个Omega排在一起,江波涛绝不会是最具有性别特征的那个。他没有那么夸张的柔软外形,体态匀称健康,长相讨喜,谈吐也得体恰当,更像个Beta。可一旦睡着,那种稳重消退不少,露出内里柔软的一面,胸口微微起伏,嘴唇也张着,周泽楷看久了甚至觉得他在索吻。

江波涛窝在自家队长被窝里睡得很香,有时还哼哼两声,脸颊小幅度地磨蹭枕头,把一头棕色短发蹭得乱七八糟。周泽楷想把他头发捋顺,反倒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压在身下,只好叫他:“江波涛,江波涛。”

喊了几遍都没用,倒是品出点门道,试探着喊了一声“江”。

梦里的Omega当然不会有反应,周泽楷暗自高兴,轻轻捏江波涛睡得发红的脸颊,用手指点他鼻尖。

江波涛不堪其扰,嘟哝着翻身,两根眉毛挤在一起,很不满,却没有醒。那只右手自然解放出来,周泽楷趁机把电脑和灯都关掉,从床脚上去,蹑手蹑脚钻进被子。

黑暗让一切名正言顺,周泽楷挨着江波涛睡下,身旁躯体散发着很淡的香草籽气味,他闻了一会儿,胸口那股躁动逐渐平息。

江波涛睡相随性,不知梦见什么,嘟哝着靠过来,倚着身边的Alpha。周泽楷伸手环住他,有了一个新奇发现:无论再怎么像Beta,江波涛抱起来还是Omega特有的舒服。

 

隔天早上,周泽楷没告诉江波涛他在自己被窝里赖了多久,起床洗漱完径直去了休息室。江波涛后到,出现得毫无悬念,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睡在别人屋里的痕迹,可他演技还是不够完美,对上周泽楷显得底气不足,抿一下嘴唇移开视线,算作是心知肚明的符号。

这场冬雨持续了数日,周泽楷休息时经常靠在落地窗边,看那些水滴流星一样划过玻璃。室内暖气开得很大,窗上一层白雾,周泽楷用手指抹着抹着起了玩心,随手画一个小熊脑袋。倒杯水回来,小熊还在,被人加了个歪歪扭扭的身体。不远处江波涛也端着一个茶杯,正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周泽楷伸手慢慢地沿线条描出那个小熊身体,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根倾斜的横杆上。

江波涛和他先后往下滑落,速度相等,他没法追上他。

周五下午例行开会,江波涛整理了本周要点,概括地汇报一遍。也许是暖气房太干燥,他嘴唇有点起皮,发言完抹了好几遍润唇膏。

周泽楷在旁边看着,忽地想起那天在顶楼,江波涛被进入时也一个劲地咬嘴唇。好几次周泽楷用手去捂他的嘴,被他含着手指,只好改用嘴去堵。Omega的嘴唇磕破了,吻里带点血腥气,混着信息素的味道,令人燥热。

想着想着差点走远,幸好回神快。周泽楷收拾好那点小九九,却发现江波涛也在瞥他。

会上没有需要周泽楷发言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需要交流的,江波涛看他那一眼仍旧没什么内容,比起之前倒多了些慌张,简直像是控制不了眼球。

轮回老板做IT相关起家,对信息交互看得很重,江波涛转会是老板亲自拍的板,看得很重,一周下来听说配合良好,心情自然大好。会后经理通知大家老板请客看电影,看完去附近的馆子搓一顿,几句话把江波涛拦个正着,半只脚踏出去又缩回来。

周泽楷猜他本来想溜回去补眠,这么一搞计划算是泡汤了。

新上映的引进枪战片评分很高,大家多少有些兴趣,进电影院前先侃了半天。周泽楷和江波涛走在最后,进去找到位置,是最右数过来第二第三个座,有点尴尬。江波涛左右看看,问周泽楷要不要往前换,周泽楷无所谓,他也不是很介意的样子,按编号坐下了。

周泽楷倒是真不在意,其一是他被表妹惨无人道地剧透过女主会死,其二是他有一种预感,江波涛不能好好把电影看完。

果然,灯光熄灭后没多久,一颗脑袋靠过来,抵在周泽楷肩头。

江波涛似乎真的睡眠很差,靠着人就睡。周泽楷扶起他把两人中间的扶手挪开,江波涛便径直窝到他怀里。银幕上机关枪突突半天,他充耳不闻,倚在周泽楷身上睡得天荒地老。电影院座位有些窄,扶手翻开后稍好些,周泽楷怕江波涛睡得不舒服,揽着他往自己怀里带,又怕被队友看见,回头偷瞄一眼,恰好迎上一副被荧屏光照得铮亮的眼镜。

方明华就坐在他俩正后方,对周泽楷做口型:“好速度。”

周泽楷酝酿半天还是选择不解释,麻木地望向屏幕。江波涛的头发丝蹭着他下巴,细细的痒。

那场电影有周泽楷很喜欢的美国打星,直到散场他都不知道人家演了谁。两个多小时,他光顾着听怀里的呼吸声,一个画面也没记住。

散场灯光亮起前,周泽楷凑到江波涛耳边吹气,抚着他的后颈喊他起来。江波涛迷糊地坐起来,被周泽楷摇醒,飞速会过意,递给他一个惭愧的眼神。

等大部队转移到饭馆,江波涛趁着上楼跟周泽楷道谢,双手合十,一脸愧疚地说:“队长谢了,我最近就一天起来不困,其余时候睡眠都特别差……下次一定注意。”

周泽楷眼神又落在他肩上,低声说了句“不用”。

不用注意也没关系,他完全不介意。看江波涛踌躇着不往上走,又问:“哪天不困?”

其实他隐约有感觉,周四江波涛精神不错,仔细想想,前一夜恰好是在自己床上睡的。

大概是明知故问做得太明显,江波涛闭上嘴,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进包房之前,江波涛在他背后又说了一遍谢谢。

 

虽然没有酒喝,但菜都不错。吃完饭大家还出去遛弯,半路方明华走到周泽楷身边和他并排,笑得不怀好意。他刚想说无事发生,方明华就问:“进展还好?”

周泽楷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支吾两声。方明华点着自己问他:“我像三八的人吗?”

周泽楷摇摇头,方明华又问:“你跟其他人说过这事没?”

周泽楷又摇头,方明华嗯一声,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拍拍他肩膀,再没说话。

他们沿附近街道走,在夜市买了点零嘴小吃,十一点多才回到宿舍。

最近周泽楷把发尾留长了些,洗完澡擦头发,总有水珠拖在背上,要是不吹干一会儿就会把睡衣后颈沾湿。他懒得吹,蒙着毛巾光着膀子躺在床上玩手游,好容易通到副本末尾,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十二点多,一般不会有人这时候来,周泽楷也没多想。门板吱呀旋开,先是一个杯子戳在眼前,江波涛的脑袋随后探出来,手里还抱着个枕头。

看见周泽楷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而笑起来:“干脆这么开直播吧。”把周泽楷说得手忙脚乱去找T恤。

江波涛只在茶水间遇到过一次,就记住了周泽楷喜欢什么浓度什么口味的可可,给他带了一杯,自己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等周泽楷换好睡衣,才慢悠悠开口:“跟你商量个事。”

他把枕头摆到周泽楷床上,抓起那只巨型企鹅抱在怀里,笑嘻嘻地问:“这个借我两天可以吗?”

周泽楷说好,江波涛就把企鹅玩偶抱出去藏到自己被窝里,拐回来往床上一坐,捏着那个枕头。

“现在这张床就有点太大了,”江波涛边说边笑,“嗯……那我能睡这里吗?”

周泽楷点点头,又摇摇头。江波涛瞪大眼睛,他便问:“你睡不好?”

“只有在这里还行,”江波涛垂下眼,说得有些犹豫,“我以前明明不失眠……”

周泽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干脆把顶灯关了,只留一盏床头灯照着两人的脸。

“你睡。”

他把自己和江波涛的茶杯拿出去洗,过三遍水,擦干放好,故意拖了会儿时间,打从心底琢磨江波涛究竟怎么想。

人际的事本就不是他擅长,多年来一直小心把控,未曾想过这种平衡在江波涛和他之间完全无法稳定,一不小心就斜了。回想起来,坠落得极其仓促。

周泽楷有时觉得自己像一只装在玻璃瓶子里的船,迟早有一天他会挣脱出来,到辽阔险恶的海面上去。在那之前,无论外面风有多大,他永远停靠在一片静海。

然而这次的风刮在瓶子内部,谁都帮不了他。他的海底起了一片旋涡。

放轻脚步回到房间,江波涛正躺在被子里看手机。他把朝外那半边留出来,自己靠在里面,眼睛被手机的冷光照着,从屏幕移到周泽楷身上,也摇摆着,像一潭静不下来的水。

周泽楷走过去,先关掉床头灯才掀开被子钻进去。黑暗像一块纱蒙着脸,妨碍了他们吸收氧气,于是呼吸声渐渐变响了,针刺一样扎着耳膜。周泽楷闭眼听了一会儿,小心地伸手,找到江波涛放在身侧紧握起来的拳头。

他先摸到凸起的关节,顺着朝里滑过指缝,江波涛抖了一下,放开拳头任凭他把手指探进去。

“睡吧。”

说得太小声了,但愿对方听不见。

没有回答。江波涛一直是反应最快的那个人,今晚却没了声响,断电一样,安静地舒展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周泽楷感觉掌心的手动了一下,蜷起来也握紧他。

身旁的Omega靠过来探他的鼻息,小声喊他名字,确信他睡着了,才慢慢把身体贴上来。江波涛仿佛有着许多担忧,又无法抗拒近在咫尺的诱惑,靠在周泽楷耳畔重重叹了一声。

周泽楷竭尽全力才让自己放松下来,生怕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放跑。

他像长在海底的树,期盼许久才等来一只会水的松鼠,压弯枝梢想圈住它,又怕它不自在。

幸好江波涛很快睡着了,鼻息落在周泽楷肩头。后半夜周泽楷伸手去抱他,他也百般配合。

那一刹那周泽楷又盼着他醒来,因为他他已经好几次难以入眠,失眠成了没有主人的猫,从江波涛身上钻过来,挠得他心神不宁。周泽楷想起十点钟上床的自己,想船上铮亮辉煌的桅杆和瓶底无波的海,还想到那天他们在床上,江波涛眼角发红、手指痉挛,下唇染着一点血迹。火焰徘徊在封闭的瓶子里,他觉得难受,翻身也不能缓解,只好用力箍着江波涛的腰:“你赔。”

一整夜,周泽楷睡得迷迷糊糊,梦里他又一次走进茶水间遇见江波涛,用牙齿咬Omega后颈上那块发红的皮肉。江波涛被弄得很舒服,背贴着他不住喘息。他把江波涛上衣撩起一截,对方就转过身,摊平身体,摸索着去抓他的手指。

十根手指缠在一起,指缝间的软肉摩挲彼此,江波涛眼角很快红了,弓起身体索吻。水漫上来,没过腰背、肩颈和眼睛。江波涛的发丝漂浮着,擦过周泽楷抚摸他脸颊的手。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接吻,吐出成串气泡,遥远海面上,一艘张开风帆的船随风摇晃。

多亏闹钟周泽楷才及时惊醒。虚幻的水压仍旧存在,叫他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坐起身一看,江波涛也被震醒了,正望着他发呆。

鬼使神差,周泽楷低头吻了他。很浅一下,单纯碰碰嘴唇,江波涛没有回避。亲完周泽楷去洗漱换衣服,出来一看江波涛已经走了,枕头留在床上。

周泽楷盯着那个枕头看了半天,猛地回过神,把它拍拍鼓,放到自己枕头旁边。

 

江波涛估计是跟方明华打过招呼,午休时候方明华进来叫他,说是医生来了,让他去看看。周泽楷担心,也跟着过去,方明华立刻自动回避,把会面室留给他俩和医生。

医生掏出听诊器,随口说:“张嘴。”两人不约而同一震,都听出来,今天这个医生和上回是同一人。上次人家走到门口就被信息素味道熏跑了,脸丢到提篮桥,没想到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周泽楷仰着头,生怕脸皮挂不住。

江波涛适应力好得多,虽然也尴尬,仍能装作没事跟医生聊天,查了基本几个项目,侧过头撩起头发,露出后颈发红的皮肉。

医生检查腺体要用手捏,指甲掐两下,江波涛立刻呜呜叫起来。周泽楷站在门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爽,又没他说话的份儿,只好假装自己是颗盆栽。

那一块很敏感,轻碰就有反应,江波涛开玩笑地跟那医生求饶:“医生,你下手轻点,我快窒息了。”

医生笑他胡说八道,把他转过去,在他后背上拍一下:“放松。”

腺体上下都被指腹按着,江波涛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角瞥见周泽楷也来了,表情顷刻间明亮不少,冲他偷笑。

周泽楷强忍着把那个医生请出门的冲动,“疼吗?”

“没事,一会儿就……”

“你说没事有什么用,要我说才算数!”医生对这种自说自话的患者很不满,飞快打断他,“你上次假性发情之后没调整好啊,身体反应迟钝,信息素分泌也有下降,你是不是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心里不踏实?”

江波涛被唬得一愣一愣,老实承认了。医生恨铁不成钢地看看他,又瞥周泽楷一眼,直摇头,边写注意事项边数落:“假性发情不是小事,有情况要说啊,不要觉得年轻身体好,什么都能应付。假性发情毕竟是假性的,没有相应的后续生理现象,身体觉得不踏实,就会反映在心理上。你们分房睡?”

江波涛噎了一下,点头又摇头。周泽楷像被吊灯砸了一下,回过神立刻补救:“没有。”

“那睡一起怎么会不踏实?你们……”

“我,我前两天请假睡自己那边了,”江波涛抢过话头,“没事,我今晚就搬回去。”

医生瞪他一眼,嘟哝“这还差不多”,唰唰写好纸条,递给他和周泽楷人手一份。江波涛快速整理好情绪,看医生起身要走,连忙送他出去。周泽楷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纸条,回味刚才那几个鄙视的眼神,千言万语梗在胸口。过会儿江波涛回来,周泽楷一把拉住他,小声问:“还说什么?”

“没说什么了。”

周泽楷敏锐地戳穿他:“胡说。”

“……叫我跟你多睡两天,不要想有的没的,睡眠质量自然会上去。”江波涛背着手靠在走廊墙上,“企鹅暂时回不来了。”

他带周泽楷去看,他屋里被子鼓起一大块,好像睡着个胖子。周泽楷一扯被子,企鹅的脸立刻冒出来,瞪着一双委屈的豆豆眼。

“你就在这。”周泽楷没良心地说。江波涛听得大笑,拿过被子给它盖好。

两人往回走,谁也没先开口。经过茶水间旁的公告板,江波涛停下脚步,用水笔在月历某个格子上点一下,说:“月底睡我那边吧。”

见Alpha好奇地挑眉,他凑过来跟周泽楷咬耳朵:“发情期。”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抿嘴笑了半天。

周泽楷静静看着江波涛。

他又回到那片海,赤着脚站在沙滩边。海水漫过脚背,叫醒他的心,指引他聆听遥远的海风。汹涌浪涛当头打落,浇得他蓦然清醒,世界悄然远去,只留下绚烂鲜艳的一小块。

周泽楷眨着眼,脸有些红,牵住江波涛的手用力捏两下,认真答了句“好”。

 

 

 


[周江]《欢喜侬》

请先打开这首歌:

http://music.163.com/#/song?id=28577813





江家老家靠南,老家人说话软软糯糯,象声词特多。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共计多少方言实在不好说,国家给分了八大系统,第一大点往下还有八项小点,愁煞人也。

刚来S市那年,轮回楼顶那块大招牌还没起。时值中午,江波涛到大马路上问路,阿伯大妈老太太说的本地话口音很重,指路东一个西一个,任他玲珑心肝善解人意也懵了,站在XX路OO小区门卫室旁打电话问路。

经理给过手机,但江波涛杂事忙碌忘了记下,百年难遇地掉链子,只好搜一个座机号拨过去:“喂,您好,我是新入职的江波涛,现在在XX路小区门口,这个地方要怎么走……”

那边“噢”了一声,只说:“等着。”就挂断了。

行李箱是江波涛上次集训之前买的,航空材料,压三个两百斤的胖子不在话下。他不光不胖还偏瘦,一屁股坐上去,把行李箱当成带轮子的椅子滑来滑去解闷。门卫大概没见过这种南方傻逼,冷漠地凝视,看江波涛一个人自得其乐好半天,憋不住笑了,槽道:“十三点哦!”

词儿江波涛听不懂,语调能猜个八九成,回头冲门卫大伯笑笑。一笑忘了看路,砰一声撞了,屁股一滑狠狠跌在地上,顿时“啊!!”地惨叫。

撞他那人赶紧把他捞起来,急道:“疼?”

“疼死我了……”江波涛摔惨了,疼得面目狰狞,抬眼一看,面前是轮回队长周泽楷,穿卫衣戴鸭舌帽,正一脸关心地半蹲着。

刚才那一声一听就很结实,周泽楷看江波涛痛得厉害,想帮他揉揉,又觉得位置有点尴尬,只好摸摸江波涛的头:“不痛不痛。”

江波涛噙着泪:“队长你好啊,我脑子没坏……”

心里想的倒是,第五赛季最佳新人,来头不小,居然不难相处。

他来之前就听说自己的主要工作里有跟周泽楷相处,负责团队粘合。原本有些忐忑,见到真人一下好了许多。

偌大一块石头,缓缓落回原处。

后来几年,江波涛有时会想,当年如果他没有迷路,没有打那通电话,来接他的不是周泽楷,他们走向彼此的脚步会不会慢一点?

然而人生正是千回百转飞流直下的一条河,横空出世的不一定是冠军,也可以是感情。

八赛季夺冠后,有记者问江波涛:你是一直管你们队长叫小周的吗?可你不是比他小吗?

江波涛当时也楞了一下。他是入队后不久改的称呼,当事人都没放心上,没想到有人注意这个。自古粉丝出柯南,不是盖的。

“我们队长可爱呀,不信你问他?”江波涛说着,把一旁佯装背景的周泽楷拽过来对准记者,“我们以前都叫他队长,他说不用,有些队友比他年纪大,他就让喊小周。小周小周,也很好听的。”

周泽楷偷瞄江波涛一眼,又上下左右瞟过一圈,点了点头。

“那周队管江副队叫什么?我们都知道副队长名字有点不好起绰号,也有粉丝送了爱称,轮回内部怎么称呼呢? ”

周泽楷说:“江。”

“就叫一个字?”

“嗯。”

记者笑完,又问:“如果以后联盟还有其他选手姓江,你怎么办?”

周泽楷低头思考半天,回答得极为真诚:“再说。”

等应付完媒体坐上大巴,周泽楷靠在江波涛耳边轻轻说:“叫江不好?”

“没啥不好啊,”江波涛刚拆了一包经理买的粟米条,“你管他们。”

“怪吗?”

“不怪。”

刚拿冠军,全队上下兴奋难耐。周泽楷是大功臣,但其他人也不逞多让。没有一个人是特多余的,每个人都是交握双掌上紧扣的一根手指。周泽楷低调惯了,不想在这个伟大时刻抢风头,拽着江波涛躲到最后一排。果然回程途中经理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总结,全队鼓掌,过后就是愉快而疲倦的休憩。

人人都倚着椅背窗框,发微信或是小憩。没有人往后看,周泽楷像启动巴雷特一样找准时机,贵逾千金的右手一把扣住江波涛左手。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就凑过去,亲了一下江波涛的耳朵。

“送你。”

江波涛向来懂他,今天却不确定周泽楷说的是一次冠军还是一个吻,亦或别的什么。

脑袋里闪过几百种猜想上千条蛛丝马迹,就是没发现周泽楷的手指没扣紧,他完全可以把手抽出来。

他压根没想过这种可能。


选手一般不喝酒,当晚庆功宴上破天荒端来好几瓶。开心的开心,发疯的发疯,劝酒递烟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商业互吹,该有的都有过了,才举队迁至KTV。

方明华老套路是深水炸弹,黑方兑绿茶这种水货他看都懒得看,也就江波涛点来当饮料喝。

酒过三巡,喝高的都在打呼了,周泽楷还精神抖擞。他没喝几杯,也不抽烟,喝了酒反而精神,一扫平时的闷,坐在ktv里活像一尊镀金天神,劈头盖脸的全是气场,倒有点赛场上的威压。

江波涛突然有点不自在,伸手摸摸左耳。

KTV也是个极有趣的社交场合,生疏的人往里一丢,唱几首喝几杯,路数基本能摸清。谁炒热气氛谁镇住场子,一目了然。

江波涛中学起就是引导气氛一把好手,同学群以一语相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三寸不烂之舌,今天倒没了发挥余地,一是说了一天话,累,二是周泽楷已经坐到点歌台边上,他不想打断。

让周泽楷唱歌,得是多千载难逢的事情,也就荣耀冠军奖杯担得起这份殊荣。

音乐响起,江波涛很快发现周泽楷是他的反义词,话不多,无怪乎唱的比说的好听。从前听周泽楷说小时候参加过合唱团,还以为说段子,没想到是真的,技巧确实不错。

一年多时光不够他学懂所有方言,不看屏幕的话歌词勉强听个七七八八。

江波涛听着听着笑了,摇摇头端起杯子。

黑方兑绿茶有什么好喝的,甜吗?甜吗?谁知道呀。

炸鸡拼盘有什么好吃的,香吗?香吗?

不知道啊!江波涛对自己说:我看起来很冷静,人其实已经不太清醒了。因为我喝酒了呀。

醉得好像从来没活过一样,比如这个绿茶,兑不兑黑方也就那么回事,怎么一下这么甜呢。


请问侬买个啥个车
请问侬辰光也有多
请问侬有勿有可能
陪我荡荡马路开开11路

请问侬是啥星座
请问侬欢喜听啥歌
请问侬是勿是愿意
陪我兜兜S市开开11路


歌快唱完的时候吴启醒来一次,嗫嚅道:“唱啥呢?”

爬起来揉揉眼睛,一看,轮回正副队长是屋里为数不多还立着的人了,一头一尾坐在房间两头,很有呼应感。

江波涛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难得地口齿不太清楚。

吴启听不清,又问了一遍:“唱啥啊?”

“我怎么知道,”江波涛突然吼道,“我又听不懂S市话!”

屋里的歌声断了几秒,随即是一串闷笑。

周泽楷握着麦克风,意有所指地说:“嗯,他听不懂啊。”





11路是步行的意思

歌词大意:

请问你买什么车
请问你是否有时间
请问你有没有可能
陪我兜兜马路,开开11路

请问你是啥星座
请问你喜欢听啥歌
请问你是不是愿意
陪我兜兜上海,开开11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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