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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周公解语》上

江副生日快乐~

本文为原作背景,分上下

下篇等周队生日发,给我cp过生日




《周公解语》





拨一拨动一动的是算盘,响一下就闷了的是口哨,要说喇叭,要求更高,至少得是永远响着,滔滔不绝、绵绵不断地说话。以上种种都不是江波涛,江波涛既不绵绵不绝,也不拨了才动,他收放自如,有时播音乐,有时转播新闻,是个灵活的收音机。

他本人也不讨厌这个比喻,还觉得贴切。小时候爸妈常说:听收音机比看电视好多了,凝神静心,做作业的时候能听收音机,能看电视吗?彼时他便以为,收音机才是世界上最得体的装置。

七岁时江波涛有台银色收音机,老型号,天线可以拔出三段,放在窗口收声极好。每天下午五点半,一个典雅、温婉的女声会在广播里读些朗朗上口的文字,古诗词与戏曲选段都有,还有当红的散文作品。江波涛听惯了少儿频道,偶尔也来听她念诗。她咬字特别,一些词语经她唇舌发出,有特殊的韵味。江波涛记得她偶尔会说:“与各位听众分享一个秘密……”秘密两个字读来如林间鸟啼,奥妙非常。

后来当了职业选手,转会到轮回,江波涛亲自当起收音机,说完自己的话,不忘转播一下队长周泽楷的意思。他做这事非常顺手得体,甚至可以说是找到了天职,有人生来要当篮球选手,他生来就要当个善解人意的人,要懂别人,尤其是周泽楷,因为他和周泽楷是散落在海中的两只海豚,如果连他都听不懂周泽楷的意思,这个天才将从人类世界消失。江波涛深知个中利害关系,就此将周泽楷当成责任的一部分。

然而,十一月某个早晨,江波涛早起洗漱,发现自己哑巴了,无论怎么努力都说不出一个字。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头上,他傻了好久,回过神第一件事,就是跳起来去敲周泽楷的房门。

周泽楷在刷牙,开门一看,副队长一头乱发站在门口打手语。周泽楷也没见过这种阵仗,看傻了,问他:“江?”

这句话要点击展开阅览,全文是:江,出什么事了?

江波涛读懂了却回答不了,急得疯狂比划,指指喉咙,用力摆手,又指指周泽楷,使劲摆手。

他是说:我嗓子哑了不能说话,你今天要自己来,遭不住!

周泽楷奇迹般地看懂了,也被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头上,傻了好久,慢慢点头。

江波涛不清楚他会意没有,急得眼眶发红,两人在房门口大眼瞪小眼,吓到了路过倒开水的孙翔。

孙翔一脸紧张地走过来,连珠炮似的问:“干嘛?我们要裁员了?”

江波涛说不出话,拼命做手语,指指自己,摆手,指指周泽楷,摆手。

孙翔从来不跟他俩玩心电感应那一套,顿时目瞪口呆。

孙翔解读到的信息如下:俱乐部不要周泽楷了,也不要江波涛了!

老板疯了!!

老板不要命了!!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孙翔端着热水壶气鼓鼓地离去,径直进入方明华房间,还是周泽楷跟过去解释,回来对江波涛说:“没事。”全文是:没事,孙翔也没那么好骗。

江波涛欣慰点头,回自己屋把脸洗完。

热毛巾贴上脸,他突然感到一阵巨大落差。平时都是他解释完来跟周泽楷说:没事。立场颠倒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他下意识把毛巾拧了又拧。

吃过早饭,大家在俱乐部大堂集合,江波涛这时已经吃了三颗喉糖,面上有些不自在。方明华问他:“好点没有?”他连“嗯”都说不出来,尴尬地点头。

周泽楷正好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行李袋。人都到齐,就上了楼下大巴。

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是轮回俱乐部一年一度的团建。待遇方面,轮回老板从不吝啬,安排了最好的湖景别墅。大家上了车,上面还有导游和几大箱零食。

一个单位出去玩,都有领导发言的规矩。老板不亲临,队长当仁不让,而自从江波涛转会过来,周泽楷再没在大巴上发言过,今天破天荒接过话筒,想了又想,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大家好好玩,开开心心。第二句是:江副队嗓子哑了。

江波涛本来故作平静地喝水,差点喷在杜明后脑勺上。

好你个周泽楷,话说一半,江副队嗓子哑了,就这样?任何人听了都会问为什么吧!

杜明第一个问:“副队长怎么了?”

孙翔说;“感冒了吧?”

周泽楷居然拿着话筒回答:“没有。”

孙翔:“啊?你怎么知道?”

周泽楷:“……嗯。”

典型的无用信息交互,江波涛根本听不下去,还是方明华出来说:“没事,可能是吃火锅辣到了。”

俱乐部附近有家四川火锅,辣度惊人,杜明曾经被辣哭过,大家也就坦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等大巴上到高架,杜明突然想起来:“不对啊,副队最近吃火锅了?吃火锅干嘛不叫我?”

周泽楷坐在第一排,回头说:“跟我吃的。”

话里浓重的包庇之意,饶是江波涛也吓了一跳。杜明想说几句,又觉得队长的决策不容置喙,憋回去了。

 

江波涛拿了一包浪味仙一瓶饮料,独自占据一排双人座。四周欢声笑语,杜明他们在车头斗地主,就他自闭。他把手里包装袋揉来揉去,突然发现浪味仙的英语译名是Lonely God,倍感寂寞。

他现在的落差感,大到变形,平日左右逢源,今朝无人问津,很寂寞,打牌都插不上嘴了!男人打牌不扯几句还叫男人吗?

郁闷中,江波涛开始努力回忆:被子在床上,空调正常运转,没有着凉感冒,没有吃重辣火锅……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哑巴了?

昨晚睡觉前做了什么?他洗了澡,吹头发,发微信——跟周泽楷发微信。周泽楷说:明天降温,带外套。江波涛说:好,再带条围巾,湖边风大。

对话没什么问题。

江波涛百思不得其解,抿着嘴,把头靠上车窗。恰逢大巴经过弯道颠簸,他脑袋磕了一下,想喊痛,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泽楷没去打牌,挪过来跟江波涛坐一块儿,一来就见江波涛捂着脑袋,眨了眨眼以示疑惑。

江波涛不想再挑战嗓子,疲惫地摇摇头。他猜周泽楷也不是来聊天,现在这个状况,什么都说不清楚。果然周泽楷坐下后,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移向了窗外。

“三小时。”周泽楷说。还有三小时才到别墅区,路很长。

十一月上旬是S市短暂的秋天。这个城市春秋极短,这段日子是少数大巴车不开空调的时间。江波涛头抵着车窗,一小股自然风从缝隙里漏出来,抚着他的脸,像一只温柔的手。

周泽楷就像这股风。江波涛忽然明白过来,周泽楷也许只是想陪陪他。他的低落不是一无用处。

他有些不好意思,揉揉鼻子,说了句:我没事。

当然发不出声响,但周泽楷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随后又是沉默。

往常两人坐在一起,总是江波涛说得多些。就算他失声了,周泽楷也不会一夜变成黄少天,他们之间的沉默,在这种时刻尤为烦人。江波涛不得不用手指抠沙发座套来制造一点声音。

周泽楷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了笑,掏出手机。

江波涛收到身边人发来的微信:嗓子疼?

不疼,就是没法说话。

着凉了?

没有啊,很奇怪。

疑惑企鹅.gif

流泪企鹅.gif

江波涛顿了顿,又发一句:突然这样聊天有点不习惯。

这回周泽楷不打字了,笔直看向他,一直看到江波涛不自在地移开眼神,才说了一声“嗯”。

往常江波涛能轻易解读他的意思,此刻却不敢说他一定是哪种意思。

不能聊天困扰的只有轮回副队长而已,队长并不在意,好像还有些高兴,时不时把眼神投向江波涛。江波涛每次转头都迎面对上周泽楷的眼神,每每背脊一僵。

放在以前他不会这样,他能用一百句句子问回去,今天不能说话,就像蚌精没有壳、狗没有腿,轻易败下阵来。

原来说话不是为了别人,还是保护自己。他沮丧地想。

一路摇晃,三个小时飞快过去,江波涛不小心睡着一会儿,还是周泽楷把他摇醒的。他拎着包下车,杜明就在前头,悄悄问方明华:“副队今天很反常啊,昨晚该不会没睡吧?”

方明华:“这就不知道了。”

杜明:“不是去吃火锅?两个人吃夜宵吃到天亮?”

方明华看江波涛一眼,胸有成竹地一笑。“都是成年人了,晚上不一定只能吃火锅啊。”

要是能说话,江波涛一定会说:已婚直男洗洗脑袋吧,成天都在想什么?话都到嘴边了,可能直接说了出来,但没用,没有声音,别人最多是眉毛微微一动。任凭江波涛的气焰烧上九重天也是枉然。

倒是走在前头的周泽楷,回过来看了他一眼,江波涛立刻移开眼神。孙翔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连忙问:“副队干嘛啊,我脸上有东西?”

江波涛表面笑得温和,心里重重哼了一声:不,你脸上只有谈吐流利的人特有的轻松。

 

老板选地方很讲究,这栋别墅能住十几个大男人,有吃有玩,旁边还有服务中心,配备了泳池、健身房、火锅店和自助餐等等。后勤部的同事放下行李就去游泳了,江波涛住他们隔壁,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有些惆怅。

方才下车时的气焰已经褪去,他正在床上发呆。原本答应和周泽楷联机打游戏,不能说话心情坏了大半,眼下他只想蒙头睡觉。

不过周泽楷还是来了,江波涛起初不想开门,谁知门板从外头打开,周泽楷看他瘫在床上,晃了晃手里门卡。

“锁有问题,”周泽楷说着笑了一下,“能开。”

江波涛也傻了,周泽楷那张房卡居然能开自己的房门,用的还是大学生宿舍那种门卡向上划开锁的土方子,他没有理由再躲避,只能点头认栽。

两人去服务中心登记租借手柄,经过火锅店,周泽楷指指广告,一脸期待。江波涛看见上头写:正宗台湾麻辣牛肚锅,指指喉咙,意思是:吃了辣会不会难恢复?

周泽楷却径直朝里走,江波涛说不出话,急忙拉住他袖子。周泽楷这才转过头来,一脸兴致勃勃。

“江不喜欢?”他看看那块牌子。

江波涛敏锐地感到:周泽楷的小毛病似乎发作了。

江湖上有个不成文规定——妈妈脾气好,养出儿子脾气就差些,反之亦然。江波涛以前见过周泽楷打视频电话,对面是他母亲,脾气很好的样子。事实证明,周家符合这一定律,周泽楷确实不像表面那么老实,有自己的小把戏和小心思。江波涛与他熟络,独处时他还会开江波涛的玩笑。这事要是说给粉丝听,至少一半人不愿相信。

眼下周泽楷就有点不明所以的意思,江波涛甚至觉得,他是在调戏自己。不能说话的副队长根本是案板上的肉,轮回队长出了名的锯嘴葫芦,居然在口才上扬眉吐气了。

脾气上来,江波涛闷了一会儿,不到二十秒又放弃。

他不是能违抗本能的人,只要对周泽楷还有超越常规的好感,他就没法跟周泽楷较劲。这个得天独厚的家伙,总是占着他的便宜。

周泽楷看他哑口无言,满足了,拉着他去了自助餐厅。

午餐时间,自助餐人满为患,周泽楷还被粉丝认出来,要了几个签名。江波涛插不上话,安静地站在一边,女粉丝也认出他来,激动地与他握手。

每当此时,江副队都要挺身而出为队长排忧解难,今天却没了本事,只能笑着点头。

粉丝也察觉了,嘴上说:“没想到能偶遇,副队也给我签个名吧!”眼睛却频频撇向周泽楷,疑惑于江波涛的沉默。

周泽楷偷笑好久,不紧不慢地说:“江嗓子哑了。我来。”

江波涛自动领会粉丝没理解的部分,心重重跳了一拍。

周泽楷那话说的是:江波涛嗓子哑了,今天我来当翻译。

 

下午三点,午饭吃过,游戏打过,江波涛躺倒在床上,疲惫地喊了一声:啊——

自然没有声音。周泽楷在旁看着,笑得不怀好意。

江波涛明白他是在逗自己,不禁想:周泽楷平时老被代言,可能也怀着一点不满。发微信问他: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吗?

周泽楷只是笑,不吭声,一双眼睛直直望进江波涛心底,看得他不安地翻了个身。

工作关系,江波涛经常与周泽楷单独相处。复盘、训练、制定计划和战略……他又是老板挖来配合周泽楷的,除了跟父母,就是跟周泽楷相处最亲密。即便如此,沉默的独处却是第一次。眼下他没有了声音,完全失去保护色,对上周泽楷,居然有压迫感。

周泽楷喊了一声:“江。”他没理会,也不知怎么应付,就这样躺着,瞪着浴室的玻璃隔墙发呆。

江波涛无端想到那台收音机。银色三段式天线能够收到一切声音,是世上最长的耳朵。它还有副温柔的嗓子,会贴在他耳畔轻轻说:与各位听众分享一个秘密……七岁的江波涛心中,那种嗓音即是温柔,是最美的秘密,万物无出其右。

尔后一年年,他收起老收音机,拥有属于自己的钱包和手机,长大成人,找了工作。他遇见周泽楷,不比当年遇见那台收音机来得突兀。可这一次相逢不同以前,在他心中拨出涟漪,让他有了自己的秘密。

“江。”

周泽楷又喊,声音近了些。江波涛回头,见他坐在床上,一脸好奇地看过来。

“微信。”他说。江波涛赶紧打开群。

群里已经聊了大几百条,杜明组织大家去唱KTV,人人报到,就差正副队长。他俩被AT了十几次,均是石沉大海。混乱的记录里混着杜明一条迷茫的“队长副队到底在干吗啊?”

吴启:我吃完饭遇到他们回房间了啊,副队不是嗓子哑了吗?

方明华:睡着了?

孙翔:下午两点多,两个大活人都睡着了?!

杜明:副队昨晚没睡

吕泊远:你又知道了

杜明:真的,我看他就没睡

吴启:那也不用一起睡吧

杜明:……一起睡,是有点问题

方明华:@周泽楷队长,在哪?

他俩忙着联机,没看手机,周泽楷不久前回复了方明华:在江房间。

后头就只有杜明惊讶的表情符号了,再也没人说话,气氛空前诡异。

一笔烂账,江波涛不知该向谁解释,也不知为何要解释。他保留那个秘密许久,并不想在今天交出去。

但周泽楷的眼神别有深意,似乎已经探进他的心。江波涛很怕自家队长看破,他现在没有壳,完全无从反抗。

何况眼前不是别人,若说世上有一个人能把手伸进他心里,只能是周泽楷。

他想发微信再说几句,周泽楷突然一句:“没电了。”手机一转,屏幕已经暗下来。江波涛要拿充电器给他,周泽楷却摇头,铁了心要口头交流。

“说说看,”周泽楷还鼓励起江波涛来了,“来。”

通常失声的原因分为两大类,神经性或是病理性。江波涛觉得自己哪种都不是,但声音就是出不来,说到后头面红耳赤,不住摆手。

听得非常认真的周泽楷问他:“你洗澡了吗?”

江波涛一怔,下意识回答:“洗了。”

轮回队长的眉毛皱起又松开,好像得到了一点线索,回答道:“能听见。”比划了一下,“‘wo’和‘xi’。”

他把那两个字写在江波涛手心,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同一句话。几乎是瞬间,江波涛甩开他退了一步,脸颊发烫。

他很震惊,又有点生气。头一次发现周泽楷这么幼稚,居然趁人之危骗他。

周泽楷那张帅脸也僵住了,没明白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跟着站起来。江波涛望着他摇了摇头,拿上手机和房卡离开了房间。



待续

[喻黄]《心有戚戚》

黄少天连轴转了三四天,忙得够呛,斜靠在沙发上给中介打电话,一边伸长胳膊去掏沙发和墙壁之间那条缝。喻文州来敲门,发觉房门没关,一探头就看见黄少天撅着屁股在那嚷嚷:“啊?喂?喂——!你信号不好!到底坐哪朝哪啊?”

喻文州不知该不该进,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轻轻敲门板。

黄少天刚摸了一手灰,见他来了,一咕噜爬起来结束通话,拍着手来招呼:“文州你没出去啊?”

“没有,赶稿呢。”喻文州上下打量他,“少天干什么了?满头大汗的。”

黄少天指着衣柜上头的箱子:“收拾东西啊,我搬家。”看喻文州一脸和气,很有些过意不去:“你别担心啊!我会找好下家的。”

喻文州没说话,走到沙发边伸手进去,灵活地夹出一张十块钱。

“找这个?”

黄少天目瞪口呆。他随便摸摸的,哪里想过这儿真有钱。

喻文州把那张十块钱拍干净叠好,递给黄少天,看对方一脸窘迫,不由笑道:“怎么一脸沮丧?”

黄少天叹道:“住这么久了,肯定有点舍不得咯。”

喻文州拍拍他,指着客厅,说是买了橙子。两人洗过手坐下,喻文州把一个橙子削好递过来,随口道:“少天在这里住得不开心吗?”

黄少天面有愧色,接过去小心地掰开果肉。果汁流在指头上,他啜了两下,低声道:“怎么可能。”

 

这间公寓是喻文州工作后的住址,两室一厅加个衣帽间,他一个人住大了,在朋友圈广发信息招募室友,招来了刚调回G市的黄少天。

他用笔杆挣钱,黄少天做婚庆策划,基本靠嘴皮子过活,和他天差地别却格外投缘。

看房子那天黄少天刚从隔壁市回来,火车延误,微信上一个劲跟喻文州道歉。喻文州去巷子口接他,老远看到一个背斜挎包的棕色头发小伙在街对面用力招手。黄少天怕迟到,一路跑着过来,脸颊红彤彤的,眼尾的睫毛被汗沾湿了,翘起来缩在一边。等进到屋里,他很不好意思地喝了喻文州一瓶可乐,连声赞叹房子好,又说喻文州这个二房东人也好,在客厅里东看西看,很是心动的样子。

“这个特别好,”他指着客厅里喻文州用来记杂事的白板,“方便留言,好好啊。”

黄少天来得晚,看完房子已经七点多,站在玄关套皮鞋。鞋拔子不见了,他用一只手撑墙,边穿边笑:“老城区真好,下楼全是吃的,我一路过来看到叉烧饭豉油鸡牛腩汤粉,还有夜宵店早餐店,你都没吃胖啊?”

他对喻文州说话总带着笑,两颗虎牙白白亮亮,特别夺目。喻文州被他带得也笑起来,跟着换了鞋,道:“是不是饿了?牛腩汤粉吃吗?”

楼下那家汤粉很出名,汤好肉香,开到很晚。面碗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香雾缭绕,把喻文州蒙在里头好半天,一直吃到月亮升起。

这天回家,喻文州确定了三件事:黄少天要签一年份的合同,他俩一个大学同届不同系,以及,他好像有点喜欢黄少天。

一年时间眨眼过去,黄少天坐在喻文州对面,把橙子剥成一瓣一瓣,摆回橙皮里。

“别瞎说啊,我很中意这里的!”他嘟嘟哝哝地说。

“那怎么想到要搬家?”

“高中同学调过来了,找我平摊房租,盛情难却嘛。“

喻文州嗯一声,专注地打量橙子:“女生?”

黄少天乐了:“哪有这种好事!文州你小说写多了吧!”

喻文州这才抬起眼看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

“这种剧情放在小说里太平淡,一般是你直接带女朋友到这里住,我突然爆料告诉你,其实没有大房东,我就是户主。”

黄少天笑了半天,把脸一板:“不会吧,房子真是你的?”

他觉得是开玩笑,配合表演自然很投入。喻文州却半天没接话,眼看着黄少天那双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真的?”黄少天试探道。

“真的。所以给你房租特别便宜。”

黄少天指着他的脸酝酿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抓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小人,写上“喻”,又给它画上鬼脸。

“你耍我啊!!”

“少天签合同不看责任人名字?责任人也姓喻嘛。”

户主是喻文州他爸,房子买了有些年头,当时是想给儿子当婚房,工作以后喻文州顺理成章住了过来,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黄少天背对他,又给那个小人画上胡子、眉毛和爆炸头。

喻文州笑了半天,跟过去在边上画了另一个小人,想了想,又加了一个房顶。

他在新小人边上写上“黄”字,眼睛跟着笔走,话却是对旁边人说:“少天,别搬了。”

黄少天哼了一声:“我看你很快能找到下家,不用我操心。”

喻文州转头看他。黄少天两手抱臂靠在白板上,眉毛微微皱着。

“别搬了。”喻文州又说。

“免我一年租金就考虑。“黄少天竖起一根指头,“骗我的惩罚很重的。”

他就是说说。喻文州待他很好,偶尔开玩笑也得体有分寸,买夜宵从不忘他的份,水电煤一手垫付,绝不催促,每次都要黄少天死活把钱塞过去才肯收。

萍水相逢还待他如此,黄少天一直觉得是自己运气好。现在被告知喻文州就是房东,他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漂浮起来,很不踏实,要靠胡扯来抚平情绪。

喻文州忙着给黄少天小人画衣服,听见这话笑了,不动声色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好呀。

黄少天看不下去,用手去擦那两个字,喻文州不拦他,笑盈盈站在一边,眼看黄少天把两个小人抹得一干二净。

“别搬了,”喻文州说,“同学哪有我待你好。”

“你又知道了?”黄少天说,“你都不认识人家!”

“不用认识。谁都一样。”

等黄少天一走开,喻文州又摸过来,大笔挥斥方遒在白板上写下“续租”二字。

黄少天相当茫然,喻文州倒是想好了。

他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果然,不出片刻黄少天就意识到什么,眼神慢慢严肃起来:“文州,你……”

刚想说话,手机一阵猛响,黄少天眼神在喻文州和手机之间来回,一咬牙转身去阳台上接了电话。

客厅里少了个人,有些空。喻文州随手画着火柴人,听见阳台上传来黄少天隐约的说话声,又快又爽朗,人如其声,是个秋日一样晴朗爽快的人。

喻文州很爱听他说话,虽说连珠带炮听久了难免疲劳,但有情人乐在其中,多少也是不够的。

黄少天趴在阳台上打电话,背对着屋里。五月艳阳把黄少天的头发照成金色,喻文州静静看着,转身在白板上画一条巷子,又画一栋带窗口的屋子。

家在五楼,他就在旁边写个“5”。窗户边上拉出一根藤条,抖如海浪,一直通到楼下牛腩汤粉店。

喻文州平稳惯了,心里有事也鲜少暴露在脸上,此刻胸口起起伏伏,紧张又高兴。

喜的是黄少天没有翻脸就走,怕的是黄少天碍于交情才没马上拒绝。

他写小说,对人际恩怨考虑不少,对感情却不投入,自己真正爱上了才明白那些个情怀。

喜欢一个人确实很难,想他知道又不愿他发现,好比枕头边放着一只喜鹊,怕它不报喜,又怕它声音太响扰人清梦。

 

开春前后喻文州生了一场病,来得突然,谁也没料到他捏着键盘突然就天旋地转了,回过神人在椅子下面,赶紧爬起来吃药。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想叫外卖,手软脚软爬不起来,只好给黄少天发消息,请他带点清粥回来。

那阵子黄少天项目排得很紧,白天到处辗转,下班还要跟客户接洽,半夜回来是常有的事。这天出门前还在叫苦,喻文州消息发过去,他却秒回:等我。

喻文州放下手机才觉得如释重负:给暗恋对象发求助消息真有些偷鸡摸狗的快乐。

他原本不好意思麻烦他的,被一股无名情愫驱使着发了消息,像是预备着要把软肋抖出去。黄少天让他等,也没说等什么,喻文州默认是等他带外卖回来,安心眯了一觉,再睁开眼,黄少天已经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了。

桌边摆着保暖瓶、茶杯和一台电脑。喻文州把眼睛眨了又眨,才确定这个黄少天是真的。

“现在几点?”

“四点半。我请假了。”黄少天说,“起得来吗?我买了粥。”

保温瓶里是鱼片粥,没放葱。黄少天请客吃饭过的人那么多,居然还记得喻文州不喜欢吃葱。汤里冒着一层脆片,鱼酥米软。

吃人嘴短,关心则乱。平生第一次,喻文州整顿饭都说不出感想。

黄少天坐在一边写企划案,转过屏幕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对喜笑颜开的新人,新郎吨位顶得上两个喻文州。他指着新郎:“这位也姓喻,也是水瓶座,是不是你堂哥什么的?”

喻文州抱着苹果在吃,摇摇头。黄少天立刻笑起来:“哟,很老实嘛!”做贼一样凑过来,悄声跟喻文州咬耳朵:“听说人家超厉害,水瓶追人是不是都有一手?他老婆爱他爱得死心塌地啊。”

后头三天黄少天都回来得很早,临出门会在白板上画个小人,胸口巨大一个“黄”字,胳膊有身体三倍长,指向茶几,旁边写:午饭。

喻文州好得很快,两天精神,五天痊愈,不过还是装作风寒未褪的样子骗取关心。只要黄少天眼神关切,他的世界就很敞亮。

他对开心看得挺淡。睁开眼看见黄少天的喜悦抵得上一整年份。

 

黄少天电话没打完就回来了,举着手机嗯嗯地应,一边凑过来,看喻文州在白板上乱涂乱画的成果。房子窗子中规中矩,旁边藤条各种乱舞,飞天遁地的都有,底下还有一个屋顶,写着“雷记牛腩汤粉”。

黄少天对着那张图啼笑皆非,伸手去抹窗户里的小人。

喻文州提着笔跟在后面,他擦一个就补一个,再擦再补。小学毕业以后他就没这么幼稚过,今天却停不下来,只觉得这个当口不能输,这一口气不能憋,他虽然说话客气,对想做的事想要的人还是势在必得。

黄少天应该是在跟同事打电话,不时说一句“中介不靠谱啊”,眼神心思全放在白板上,一心和喻文州斗智斗勇。喻文州动作不慢,他手更快,白板被画了又涂,糊成一张花猫脸。等他第三次抹掉黑板上的小人,喻文州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手机话筒,定定地望向他。

“我不开玩笑,别搬。”喻文州说。

紧张是曲线形的,过了最紧张的阶段就再没什么区别,只有坦然和更坦然之分。他把黄少天左手连同手机一起攥紧,手心很热,一贯的平静都燃烧殆尽。

长久以来的平衡一下就被破坏殆尽。黄少天没有惊讶,反而对着话筒喊:“你这么小气,我跟你住岂不是要住小房间啊!神经病!”右手抓过水笔,飞快地写:你喜欢我?

上阳台之前黄少天还有些焦躁,这会儿好多了,眼里满满都是自信的光。

不等喻文州回答,他又刷刷写下:你们水瓶座的喜欢就是这样?

喻文州跟黄少天住了一年,情绪好不好一眼能看出来,知道黄少天略有不同,硬要说的话,是回到了地面上,整个人突然平稳下来,没了先前的焦虑。

他其实想过,黄少天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自己?黄少天脾气是不错,但他们俩也就是合租交情,怎么都值不起黄少天眼底那份难以遮掩的关切。

喻文州曾在无数个夜晚想到那双眼睛,想黄少天和他初来乍到脸颊发红的模样,盼望他知道,又不愿他太早发现。

水瓶的喜欢不会只流于表面。他等了一年,终于等到一点甜蜜征兆,顿时天光大亮,整间屋子和那部手机都变得顺眼起来。

“不止这样,”喻文州轻轻地说,“有的是你想不到的样。”

他长臂一伸把黄少天手机拿远,凑近他,确定黄少天的脸和看房子那天一样微微发红,才凑过去,小心地在他嘴角吻一下。

“你们都喜欢把话藏着掖着不说明白吗?”黄少天憋着气小声抱怨。

“少天想听什么?”

黄少天气不打一处来,压着声音吼他:“先问问你自己该说什么!你的诚意呢,哪去了!”

喻文州捏住黄少天的手,专注、深切地看他,直把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才慢悠悠地笑起来:“看来少天也很喜欢我啊。”说着在白板上补两笔,窗户旁边又多一扇门,太阳换成月亮,夜幕下小巷口站着两个隔街相望的小人。

“我喜欢你,一年了。够不够留你在这里?”

黄少天瞪了他半天,终于还是长叹一声,拿过手机。

“算你本事大,还给我静音了!人家早挂了。”黄少天假装抱怨,眼里却没什么怨艾,电话拨回去,那头很快接起来。

他偷瞄喻文州一眼,话说得很急:“喂?哎,我和你说一下……有点状况,我不搬了。”


[周江]《暗潮》1

为周江写个长篇。

ABO,含其他要素,本章先不剧透。

这篇文中周跟江都不是第一次,如果不能接受还请别点开。



《暗潮》1


【第一章全文外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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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不眠海》

ABO,《一朝之患》的后续,周视角的江

前文点我





从小到大周泽楷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头沾枕头就睡,不到点绝对不起来。除了睡得早,睡相也出奇的好,晚上身都不翻,怎么下去怎么起来,不动如山。小学五年级,表妹来他家玩,看到周泽楷十点整上床睡觉,惊得合不拢嘴,回家跟大姨说:表哥十点就睡觉了,是不是没朋友啊?

过几年周泽楷上了初中,学校统一检查,他分化出的第二性别是Alpha,大姨听说后给周家老爹挂了个电话:“小周现在还早起早睡吗?自古早起早睡的人都是干大事的料,你们好好培养他。”

岁月如梭,转眼周泽楷从一米六八长到一米八一。弄堂口开小店的阿姨以前常请他吃大白兔奶糖,现在看见他也要亢奋一下,逢人就说:哎哟!隔壁小周真是长大了呀!

那天是周日,周泽楷听见阿姨叫他,过去买了一包麦丽素。

他从训练营毕业了,明天起要正式去俱乐部上班,背着双肩包,穿套头厚外套、牛仔裤和限量版匡威,包里放着刚领到的轮回制服。

但阿姨还是那个阿姨,多了几条皱纹,却还像小时候一样请他吃糖。周泽楷不好意思地拿了,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左邻右舍都对他很好,不论小区里有多少个别人家的小谁,周泽楷永远是周泽楷,在大人们心里,他永远是叉叉区圈圈弄最乖的小孩。

乖孩子光环戴得太久,面对大人总有些包袱。就像他怕阿姨伤心,没告诉她自己工作后一周只回一次家一样,他也怕妈妈担心,没把最近的事告诉家里。晚上睡在宿舍床上,抱着粉丝送的巨型企鹅,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我把新到岗的同事睡了”,变天了,叉叉区圈圈弄最乖的小孩怎么能干这种事!

 

周泽楷不小心睡了江波涛这件事并没在队内传开。世界可以是Alpha和Omega的,最终还是Beta的,方明华智多星转世,硬是把这条作风不正的消息压了下去,Beta同事们看他俩眼神也就比较纯洁。

可惜有过的事不能化有为无。江波涛请假休息,两天没出现。周泽楷反思了48个小时,虽说你情我愿,配合得也很好,还是倍感抱歉,一直考虑着看见江波涛第一句要说什么。

隔天洗漱完到休息室,恰好遇见江波涛端着咖啡进来,身上已经换了轮回制服,连外套一起穿上,领口衣扣规矩地扣到最高。

他们在走廊上遇到,周泽楷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江波涛抢白:“早啊队长!”

江波涛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有八杯咖啡和几大袋咖啡豆。周泽楷想接,他却绕过去,直接搬到休息室放下,笑着说:“咖啡豆用完了。”

周泽楷一愣。

江波涛把补货的咖啡豆和发票翻出来,经过他身边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内容,更像是下意识为之,周泽楷却没来由地想起那天他们在顶楼房间里乱七八糟。

江波涛眼角红潮早已褪了,可有一块斑点留在周泽楷心里,鲜艳地发红。

他俩起的都算早,过了二十分钟,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到休息室。这天赶上食堂设备调试,方明华从门口点心店买了新鲜早点,一堆人围坐在一起分吃十二两生煎和各色甜咸浆。

江波涛看着精神不错,吃的却不多,对着一个虾仁馅的生煎戳了又戳,好奇地数里面有几块虾肉。周泽楷一眼就知道他吃不下了,没敢声张,悄悄靠过去,问了一句:“嗯?”

江波涛用筷子点着煎包:“才三块虾!还是马路对面那家料足。”

“你去过?”

“去过。我把周围都调研过了,改天咱们吃别的。”

他来S市几天,功课倒是做了不少,神情也很自在,完全没有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周泽楷眼看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忍不住劝道:“别勉强。”

江波涛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嘴里塞得鼓鼓的,使劲咽下去才有空对他笑:“好。”

之前周泽楷就听方明华提过,要转来一个擅长沟通的新同事。虽说是口头功夫,也不是随处可以见识,周泽楷训练起来心无旁骛,慢慢才意识到江波涛的沟通能力到底有多强。他去年就在轮回了,江波涛却比他适应得更快,上班第一天就和队友有说有笑,模拟团战时还来和周泽楷搭话。他俩充其量就比别人多个睡过一次的交情,居然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有灵犀,一整天下来眼神交流都非常顺畅。

团队风格处在关键的磨合期,周泽楷不仅要当攻坚手,遇到情况还要花不少精力来解释作战意图,搞个小演说比打副本更累。而这天,直到下班他都没有这种疲倦感,关完电脑瞥到一眼,江波涛正和方明华打哈哈。

察觉到视线,江波涛瞬间望过来,周泽楷立刻转开脸,一直走到洗手间才停下来。

有股焦躁快速地抽芽生长,吞噬他的冷静。想追根究底,却不知道原因。

 

周三晚上队里原本给江波涛定了接风宴,奈何外头下着暴雨,只好往后推迟。

周泽楷吃过外卖去茶水间找热巧克力,推门进去差点撞到人,一看,是江波涛,捧着小半杯咖啡。

“队长你来得刚好,方哥让我找你聊一下团战的配合方案。”

周泽楷点点头,视线落在杯子上,好奇道:“咖啡?”

“困死了,只好喝这个,”江波涛无奈地笑笑,“这几天睡眠特别差。”

周泽楷立刻想到那天的事,眼神在天上地下转过一圈,不自在地落到江波涛肩上。

“不舒服……?”

“没,就是睡不好,我也不清楚。”

江波涛被他看得也不自在了,仰头喝干杯子里的饮料,转身去找速溶包。

巧克力放在顶上柜子里,周泽楷伸手去拿,身体前倾碰到江波涛的后背,心底莫名发痒,急忙退到一旁。偷偷用余光瞥他,看见江波涛脖子后头红了一块。

起先他以为是江波涛害羞了,又觉得不像,凑过去一看,是块红肿。偷偷拿手指碰触,谁知江波涛猛地跳起来捂住脖子。

周泽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右手僵在半空。

江波涛被吓了一跳,他平时永远是那副自在的表情,这会儿裂出一丝破绽,整个身体都绷紧了,“队长,这是腺体。”

“发红了。”周泽楷说。

“过几天就好了,没事的。”江波涛端起新泡的满满一马克杯咖啡,火烧屁股一样冲出去,留下周泽楷一个人站在茶水间发了半天呆,才想起自己是来泡饮料的。

十点整,江波涛准时登门,又恢复成那种自在的状态,把先前尴尬一扫而空,还给周泽楷带了夜宵的串烧。两人坐在周泽楷屋里边复盘边做笔记,就阵容问题重点研究。多数时候是江波涛说,周泽楷听,点头或摇头,就这样看了半个多小时,周泽楷消灭掉最后一串羊肉,把垃圾丢出去,回来却看见江波涛不停揉眼睛。

“你很困?”周泽楷不解地问。

“还有个录像,我把U盘落在休息室了……”江波涛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像要原地睡着一样,眼睛都睁不开了,“困傻了……”

他起身往外走,被周泽楷推回去:“我去。”

十点钟,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室里灯也关着。周泽楷从沙发缝里找到那个U盘攥在手里,推门回房,意外发现江波涛趴在桌上睡着了。

几分钟功夫,他已经睡得很熟,被人轻轻拍打肩膀也没醒。周泽楷舍不得叫醒他,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床上,自己坐在一旁打量他。

假如把十个Omega排在一起,江波涛绝不会是最具有性别特征的那个。他没有那么夸张的柔软外形,体态匀称健康,长相讨喜,谈吐也得体恰当,更像个Beta。可一旦睡着,那种稳重消退不少,露出内里柔软的一面,胸口微微起伏,嘴唇也张着,周泽楷看久了甚至觉得他在索吻。

江波涛窝在自家队长被窝里睡得很香,有时还哼哼两声,脸颊小幅度地磨蹭枕头,把一头棕色短发蹭得乱七八糟。周泽楷想把他头发捋顺,反倒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压在身下,只好叫他:“江波涛,江波涛。”

喊了几遍都没用,倒是品出点门道,试探着喊了一声“江”。

梦里的Omega当然不会有反应,周泽楷暗自高兴,轻轻捏江波涛睡得发红的脸颊,用手指点他鼻尖。

江波涛不堪其扰,嘟哝着翻身,两根眉毛挤在一起,很不满,却没有醒。那只右手自然解放出来,周泽楷趁机把电脑和灯都关掉,从床脚上去,蹑手蹑脚钻进被子。

黑暗让一切名正言顺,周泽楷挨着江波涛睡下,身旁躯体散发着很淡的香草籽气味,他闻了一会儿,胸口那股躁动逐渐平息。

江波涛睡相随性,不知梦见什么,嘟哝着靠过来,倚着身边的Alpha。周泽楷伸手环住他,有了一个新奇发现:无论再怎么像Beta,江波涛抱起来还是Omega特有的舒服。

 

隔天早上,周泽楷没告诉江波涛他在自己被窝里赖了多久,起床洗漱完径直去了休息室。江波涛后到,出现得毫无悬念,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睡在别人屋里的痕迹,可他演技还是不够完美,对上周泽楷显得底气不足,抿一下嘴唇移开视线,算作是心知肚明的符号。

这场冬雨持续了数日,周泽楷休息时经常靠在落地窗边,看那些水滴流星一样划过玻璃。室内暖气开得很大,窗上一层白雾,周泽楷用手指抹着抹着起了玩心,随手画一个小熊脑袋。倒杯水回来,小熊还在,被人加了个歪歪扭扭的身体。不远处江波涛也端着一个茶杯,正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周泽楷伸手慢慢地沿线条描出那个小熊身体,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根倾斜的横杆上。

江波涛和他先后往下滑落,速度相等,他没法追上他。

周五下午例行开会,江波涛整理了本周要点,概括地汇报一遍。也许是暖气房太干燥,他嘴唇有点起皮,发言完抹了好几遍润唇膏。

周泽楷在旁边看着,忽地想起那天在顶楼,江波涛被进入时也一个劲地咬嘴唇。好几次周泽楷用手去捂他的嘴,被他含着手指,只好改用嘴去堵。Omega的嘴唇磕破了,吻里带点血腥气,混着信息素的味道,令人燥热。

想着想着差点走远,幸好回神快。周泽楷收拾好那点小九九,却发现江波涛也在瞥他。

会上没有需要周泽楷发言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需要交流的,江波涛看他那一眼仍旧没什么内容,比起之前倒多了些慌张,简直像是控制不了眼球。

轮回老板做IT相关起家,对信息交互看得很重,江波涛转会是老板亲自拍的板,看得很重,一周下来听说配合良好,心情自然大好。会后经理通知大家老板请客看电影,看完去附近的馆子搓一顿,几句话把江波涛拦个正着,半只脚踏出去又缩回来。

周泽楷猜他本来想溜回去补眠,这么一搞计划算是泡汤了。

新上映的引进枪战片评分很高,大家多少有些兴趣,进电影院前先侃了半天。周泽楷和江波涛走在最后,进去找到位置,是最右数过来第二第三个座,有点尴尬。江波涛左右看看,问周泽楷要不要往前换,周泽楷无所谓,他也不是很介意的样子,按编号坐下了。

周泽楷倒是真不在意,其一是他被表妹惨无人道地剧透过女主会死,其二是他有一种预感,江波涛不能好好把电影看完。

果然,灯光熄灭后没多久,一颗脑袋靠过来,抵在周泽楷肩头。

江波涛似乎真的睡眠很差,靠着人就睡。周泽楷扶起他把两人中间的扶手挪开,江波涛便径直窝到他怀里。银幕上机关枪突突半天,他充耳不闻,倚在周泽楷身上睡得天荒地老。电影院座位有些窄,扶手翻开后稍好些,周泽楷怕江波涛睡得不舒服,揽着他往自己怀里带,又怕被队友看见,回头偷瞄一眼,恰好迎上一副被荧屏光照得铮亮的眼镜。

方明华就坐在他俩正后方,对周泽楷做口型:“好速度。”

周泽楷酝酿半天还是选择不解释,麻木地望向屏幕。江波涛的头发丝蹭着他下巴,细细的痒。

那场电影有周泽楷很喜欢的美国打星,直到散场他都不知道人家演了谁。两个多小时,他光顾着听怀里的呼吸声,一个画面也没记住。

散场灯光亮起前,周泽楷凑到江波涛耳边吹气,抚着他的后颈喊他起来。江波涛迷糊地坐起来,被周泽楷摇醒,飞速会过意,递给他一个惭愧的眼神。

等大部队转移到饭馆,江波涛趁着上楼跟周泽楷道谢,双手合十,一脸愧疚地说:“队长谢了,我最近就一天起来不困,其余时候睡眠都特别差……下次一定注意。”

周泽楷眼神又落在他肩上,低声说了句“不用”。

不用注意也没关系,他完全不介意。看江波涛踌躇着不往上走,又问:“哪天不困?”

其实他隐约有感觉,周四江波涛精神不错,仔细想想,前一夜恰好是在自己床上睡的。

大概是明知故问做得太明显,江波涛闭上嘴,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进包房之前,江波涛在他背后又说了一遍谢谢。

 

虽然没有酒喝,但菜都不错。吃完饭大家还出去遛弯,半路方明华走到周泽楷身边和他并排,笑得不怀好意。他刚想说无事发生,方明华就问:“进展还好?”

周泽楷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支吾两声。方明华点着自己问他:“我像三八的人吗?”

周泽楷摇摇头,方明华又问:“你跟其他人说过这事没?”

周泽楷又摇头,方明华嗯一声,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拍拍他肩膀,再没说话。

他们沿附近街道走,在夜市买了点零嘴小吃,十一点多才回到宿舍。

最近周泽楷把发尾留长了些,洗完澡擦头发,总有水珠拖在背上,要是不吹干一会儿就会把睡衣后颈沾湿。他懒得吹,蒙着毛巾光着膀子躺在床上玩手游,好容易通到副本末尾,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十二点多,一般不会有人这时候来,周泽楷也没多想。门板吱呀旋开,先是一个杯子戳在眼前,江波涛的脑袋随后探出来,手里还抱着个枕头。

看见周泽楷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而笑起来:“干脆这么开直播吧。”把周泽楷说得手忙脚乱去找T恤。

江波涛只在茶水间遇到过一次,就记住了周泽楷喜欢什么浓度什么口味的可可,给他带了一杯,自己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等周泽楷换好睡衣,才慢悠悠开口:“跟你商量个事。”

他把枕头摆到周泽楷床上,抓起那只巨型企鹅抱在怀里,笑嘻嘻地问:“这个借我两天可以吗?”

周泽楷说好,江波涛就把企鹅玩偶抱出去藏到自己被窝里,拐回来往床上一坐,捏着那个枕头。

“现在这张床就有点太大了,”江波涛边说边笑,“嗯……那我能睡这里吗?”

周泽楷点点头,又摇摇头。江波涛瞪大眼睛,他便问:“你睡不好?”

“只有在这里还行,”江波涛垂下眼,说得有些犹豫,“我以前明明不失眠……”

周泽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干脆把顶灯关了,只留一盏床头灯照着两人的脸。

“你睡。”

他把自己和江波涛的茶杯拿出去洗,过三遍水,擦干放好,故意拖了会儿时间,打从心底琢磨江波涛究竟怎么想。

人际的事本就不是他擅长,多年来一直小心把控,未曾想过这种平衡在江波涛和他之间完全无法稳定,一不小心就斜了。回想起来,坠落得极其仓促。

周泽楷有时觉得自己像一只装在玻璃瓶子里的船,迟早有一天他会挣脱出来,到辽阔险恶的海面上去。在那之前,无论外面风有多大,他永远停靠在一片静海。

然而这次的风刮在瓶子内部,谁都帮不了他。他的海底起了一片旋涡。

放轻脚步回到房间,江波涛正躺在被子里看手机。他把朝外那半边留出来,自己靠在里面,眼睛被手机的冷光照着,从屏幕移到周泽楷身上,也摇摆着,像一潭静不下来的水。

周泽楷走过去,先关掉床头灯才掀开被子钻进去。黑暗像一块纱蒙着脸,妨碍了他们吸收氧气,于是呼吸声渐渐变响了,针刺一样扎着耳膜。周泽楷闭眼听了一会儿,小心地伸手,找到江波涛放在身侧紧握起来的拳头。

他先摸到凸起的关节,顺着朝里滑过指缝,江波涛抖了一下,放开拳头任凭他把手指探进去。

“睡吧。”

说得太小声了,但愿对方听不见。

没有回答。江波涛一直是反应最快的那个人,今晚却没了声响,断电一样,安静地舒展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周泽楷感觉掌心的手动了一下,蜷起来也握紧他。

身旁的Omega靠过来探他的鼻息,小声喊他名字,确信他睡着了,才慢慢把身体贴上来。江波涛仿佛有着许多担忧,又无法抗拒近在咫尺的诱惑,靠在周泽楷耳畔重重叹了一声。

周泽楷竭尽全力才让自己放松下来,生怕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放跑。

他像长在海底的树,期盼许久才等来一只会水的松鼠,压弯枝梢想圈住它,又怕它不自在。

幸好江波涛很快睡着了,鼻息落在周泽楷肩头。后半夜周泽楷伸手去抱他,他也百般配合。

那一刹那周泽楷又盼着他醒来,因为他他已经好几次难以入眠,失眠成了没有主人的猫,从江波涛身上钻过来,挠得他心神不宁。周泽楷想起十点钟上床的自己,想船上铮亮辉煌的桅杆和瓶底无波的海,还想到那天他们在床上,江波涛眼角发红、手指痉挛,下唇染着一点血迹。火焰徘徊在封闭的瓶子里,他觉得难受,翻身也不能缓解,只好用力箍着江波涛的腰:“你赔。”

一整夜,周泽楷睡得迷迷糊糊,梦里他又一次走进茶水间遇见江波涛,用牙齿咬Omega后颈上那块发红的皮肉。江波涛被弄得很舒服,背贴着他不住喘息。他把江波涛上衣撩起一截,对方就转过身,摊平身体,摸索着去抓他的手指。

十根手指缠在一起,指缝间的软肉摩挲彼此,江波涛眼角很快红了,弓起身体索吻。水漫上来,没过腰背、肩颈和眼睛。江波涛的发丝漂浮着,擦过周泽楷抚摸他脸颊的手。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接吻,吐出成串气泡,遥远海面上,一艘张开风帆的船随风摇晃。

多亏闹钟周泽楷才及时惊醒。虚幻的水压仍旧存在,叫他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坐起身一看,江波涛也被震醒了,正望着他发呆。

鬼使神差,周泽楷低头吻了他。很浅一下,单纯碰碰嘴唇,江波涛没有回避。亲完周泽楷去洗漱换衣服,出来一看江波涛已经走了,枕头留在床上。

周泽楷盯着那个枕头看了半天,猛地回过神,把它拍拍鼓,放到自己枕头旁边。

 

江波涛估计是跟方明华打过招呼,午休时候方明华进来叫他,说是医生来了,让他去看看。周泽楷担心,也跟着过去,方明华立刻自动回避,把会面室留给他俩和医生。

医生掏出听诊器,随口说:“张嘴。”两人不约而同一震,都听出来,今天这个医生和上回是同一人。上次人家走到门口就被信息素味道熏跑了,脸丢到提篮桥,没想到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周泽楷仰着头,生怕脸皮挂不住。

江波涛适应力好得多,虽然也尴尬,仍能装作没事跟医生聊天,查了基本几个项目,侧过头撩起头发,露出后颈发红的皮肉。

医生检查腺体要用手捏,指甲掐两下,江波涛立刻呜呜叫起来。周泽楷站在门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爽,又没他说话的份儿,只好假装自己是颗盆栽。

那一块很敏感,轻碰就有反应,江波涛开玩笑地跟那医生求饶:“医生,你下手轻点,我快窒息了。”

医生笑他胡说八道,把他转过去,在他后背上拍一下:“放松。”

腺体上下都被指腹按着,江波涛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角瞥见周泽楷也来了,表情顷刻间明亮不少,冲他偷笑。

周泽楷强忍着把那个医生请出门的冲动,“疼吗?”

“没事,一会儿就……”

“你说没事有什么用,要我说才算数!”医生对这种自说自话的患者很不满,飞快打断他,“你上次假性发情之后没调整好啊,身体反应迟钝,信息素分泌也有下降,你是不是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心里不踏实?”

江波涛被唬得一愣一愣,老实承认了。医生恨铁不成钢地看看他,又瞥周泽楷一眼,直摇头,边写注意事项边数落:“假性发情不是小事,有情况要说啊,不要觉得年轻身体好,什么都能应付。假性发情毕竟是假性的,没有相应的后续生理现象,身体觉得不踏实,就会反映在心理上。你们分房睡?”

江波涛噎了一下,点头又摇头。周泽楷像被吊灯砸了一下,回过神立刻补救:“没有。”

“那睡一起怎么会不踏实?你们……”

“我,我前两天请假睡自己那边了,”江波涛抢过话头,“没事,我今晚就搬回去。”

医生瞪他一眼,嘟哝“这还差不多”,唰唰写好纸条,递给他和周泽楷人手一份。江波涛快速整理好情绪,看医生起身要走,连忙送他出去。周泽楷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纸条,回味刚才那几个鄙视的眼神,千言万语梗在胸口。过会儿江波涛回来,周泽楷一把拉住他,小声问:“还说什么?”

“没说什么了。”

周泽楷敏锐地戳穿他:“胡说。”

“……叫我跟你多睡两天,不要想有的没的,睡眠质量自然会上去。”江波涛背着手靠在走廊墙上,“企鹅暂时回不来了。”

他带周泽楷去看,他屋里被子鼓起一大块,好像睡着个胖子。周泽楷一扯被子,企鹅的脸立刻冒出来,瞪着一双委屈的豆豆眼。

“你就在这。”周泽楷没良心地说。江波涛听得大笑,拿过被子给它盖好。

两人往回走,谁也没先开口。经过茶水间旁的公告板,江波涛停下脚步,用水笔在月历某个格子上点一下,说:“月底睡我那边吧。”

见Alpha好奇地挑眉,他凑过来跟周泽楷咬耳朵:“发情期。”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抿嘴笑了半天。

周泽楷静静看着江波涛。

他又回到那片海,赤着脚站在沙滩边。海水漫过脚背,叫醒他的心,指引他聆听遥远的海风。汹涌浪涛当头打落,浇得他蓦然清醒,世界悄然远去,只留下绚烂鲜艳的一小块。

周泽楷眨着眼,脸有些红,牵住江波涛的手用力捏两下,认真答了句“好”。

 

 

 


[喻黄]七度以下

点文产物,上回一位朋友点的

求喻黄美食段子。。就周江小馄饨那种。。深夜报社人人有责

你要的文~



黄少天为人干脆利落,与落叶一样,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飒爽。这类人夏秋季节最为快活,到了冬天就有点难熬。

G市潮湿,不像B市冷得干脆,也没有S市穿透骨头的酸爽,好像四只胖橘猫压着人的四肢,冬日幸福稍有一点,沉闷憋烦更有一些,总的来说,衣服和天气都是重。

黄少天戴着帽子眼镜,裹紧厚呢大衣,从小路拐进俱乐部后门。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他大包小包,惊讶地招呼:黄少!仲未食饭?

往常他会寒暄几句,今天却归心似箭,摆摆手上楼去了。

 

宿舍门关着,里面漆黑一片。黄少天蹑手蹑脚钻进去,确定周围没人、门关得严丝合缝才打开书桌灯。

满床被子团成很大一个球,一双脚丫子拖在外头,黄少天忍了忍,没忍住,伸手去挠那双脚底板:“队长队长起来吃饭~”

被球霎时张开,白白一大团凌空罩下,像个长着嘴巴却没有馅的糯米团子,把黄少天一下吞进去。

四只脚拖在被子外面,黄少天那两只还套着袜子,上下狂蹬,气都没运,八度一叠声地就上去了:“队长队长我靠喻文州你闷死人了哎哎哎啊啊——”

喻文州一声轻笑,离远了听不清,但黄少天正被他勒在怀里,那声音就是贴着他耳朵来的,听得他背脊发痒,伸手去捞后面那人的脑袋。两个人像刚从加勒比海潜水出来,哗啦钻出被面。

喻文州一身睡衣,头发凌乱,盘腿坐在床中央,抱紧黄少天,把脸贴在他后颈上。

“冷死了,还是少天暖和。”

南方的冷不比北方,但今天不到七度,黄少天刚吹过寒风,一头棕色短发刮乱了,四肢比喻文州搂着他的手臂还凉。

他有时真搞不懂,喻文州到底是张口就来还是肺腑之言。

“吃饭啦,难得放几天假你就在这里窝着不难受?”黄少天挣脱开,把打包回来的豉椒排骨饭和例汤端过来,“出去走两步嘛。”

“我是蛇,”喻文州抿一口汤,眨着眼睛看黄少天的脸,“怕冷。”

冬天不能冬眠,又冷得可怕,喻文州很难熬。

黄少天哼一声:“我老豆昨天还在说,小学我想养蛇,他不同意,昨天去花鸟市场居然有卖,吓到他跳起来……我就听着,没敢讲我养了一条。”

喻文州听着听着心里一暖,眉毛扬起来:“那你说啊。”

“好啊你!”黄少天拿手指弹他鼻尖,“他肯定觉得我是找个理由出柜。”

“白娘子,多好。”喻文州把汤喝完,夹起一块排骨塞进黄少天嘴里,“豉汁法海,尝尝鲜。”

“你玩真的?那我大概是小青,”黄少天嘟嘟哝哝地说,“整天被你烦死,还要拦着劝着不让别人打你。”

 

敢说黄少天烦的大有人在,敢说喻文州烦的估计只有黄少天一个。蓝雨队长向来端得住撑得起,哪会跟剑圣的专利字眼挂钩?

可黄少天说他烦,他一点不生气,咬着排骨,把冷嗖嗖的脚丫子塞进被窝里。

“被窝冷了,”喻文州冷不丁说,“少天暖一下。”

黄少天闻言抬头,眼睛睁得很大,嘴里还咬着一只虾。

他给自己点了咖喱海鲜饭,正在跟青口贝搏斗。喝空的汤碗摆在桌上,另有一只大盒子装着干锅牛蛙。

G市人民的干锅牛蛙与川菜很有些不同,黄少天买的这家改了配方,辣子少些,汤汁也更稠,属于味美鲜极型。老板跟他熟络,见到他来,总是让他早排早买,省得被满城的女粉围追堵截,于是钱还没结后厨已经飘来喷香。

黄少天边摸纸币边想:蛇都爱吃青蛙,喻文州看到牛蛙肯定也很高兴。

自从摊牌以来,黄少天很少去思考那些蛇为什么能打电竞、白娘娘是喻文州的谁之类问题了,完全接受了这个说法。

喻文州的脸颊和手指总是很冷,伸手拈他发梢都带着一丝寒意。黄少天经常被突然一掌伸在脖子里,凉得原地跳起来。后来徐景熙开玩笑说他是被蛇吓到的猎犬,黄少天左思右想,实在没有毛病可挑,便认了下来。

冬天的G市不上不下,走在街头也有短裙长袜的靓丽美女,相比魔风穿骨的S市,生存环境好了不知多少。黄少天体暖火旺,吃两块排骨搓几下手,热得极快,像个亲人小火炉,两手一拍捂着喻文州脸颊,喻文州就乖乖把脑袋搁在他手心。

有一年冬天喻文州和黄少天到B市出席活动,摊到半天假期,去颐和园转了一圈。北方的风很凛冽,刮得脸皮隐约生疼。他俩沿昆明湖步行,刚走到玉带桥上,一阵风呼啸着直击门面,冻得喻文州原地蹲了下去。

黄少天生怕这条蛇冻死在路边,赶紧蹲下去抓住喻文州两手塞到自己围巾里,面色很是紧张:“别死啊文州!回程机票在你包里,你死了我也回不去啊!”

喻文州冻笑了,牙齿格拉格拉直响,抓着他两手捂在掌心。

黄少天想把围巾给他时,风恰好停了。喻文州解开大衣把黄少天往里一兜,眼睛一弯,笑得心满意足:“少天最暖和。”

风起时要装模作样哆嗦几下,风一停就是蛟龙出海扬眉吐气,黄少天拿他没办法,认命地瘪着嘴。

“晚上跟老王约了吃火锅,你别原形毕露啊!”还是忍不住挤兑他,“巨蟒现身王府井,你说我去哪里保释你?”

“不怕,钻进行李,一提就上飞机了。”喻文州压低声音,“少天负责带我回家。”

这些冷血生物,低于七度就开始寻找安身过冬的高地,找一处干燥避风的缝隙,一藏就是一个冬天。食物短缺要难受,不能冬眠更难受,使得整个冬天喻文州都有些粘黄少天,一有空就把副队长拽到身边捂着,拿他当便携暖炉用。

“你是什么蛇啊?”黄少天有次问他。

“家养蛇。像不像?”

冬天,喻文州比平时懒一些,往沙发上一盘就不下来了。黄少天削苹果他张着嘴等,黄少天端晚饭他也要伸着手等,人前人后十万八千里,真正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光如此,还盼着再有一个陪睡的,每天十一点钻进他屋里报道,让喻文州抱着暖被窝。

如此伟大工作当仁不让落在剑圣头上,黄少天每晚跟喻文州脚抵脚窝在被子里,慢慢也就习惯了。半夜醒来总感觉喻文州从后面紧紧搂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是个早上起来腰酸背痛的姿势。

“你这样老了怎么办啊,怕冷,又懒,睡相还不好。”黄少天唉声叹气地把喻文州一只手拿开。

喻文州盘踞在黑暗里,亲昵地揽着他,闻他脖子根上的肥皂香味。

他这种人,开起玩笑也面不改色,睫毛扑扇两下,笑道:“跟你过喽。”

 

吃饱喝足,黄少天快手快脚把残骸收拾完丢出去,回来就看见喻文州坐在床边,提成被子围成一个圈型。

平日沉稳惯了,偶尔闹闹小孩脾性竟有些可爱。黄少天长叹一声,认命地钻进包围圈。

“看看钟啊现在才十点半!”他不敢说自己是抱怨还是高兴,光看喻文州那张脸越凑越近都觉得热,想批评两句好逸恶劳,话没出口就软了,粘在唇间化成一条柔软的邀请,“……你就要睡觉啦?”

喻文州裹着他往床上一倒,压着他,嘴对嘴睫毛对睫毛。

“没,先亲你。”

喻文州说着来咬黄少天的嘴唇。

凉飕飕的,出其不意。蛇一样。




[喻黄]《非法入侵》

一辆有诉求的ABO奔驰

警告:文中可能有一些设定让您黑人问号,请务必看到最后!!

提前祝少天生日快乐~




《非法入侵》



 

“……十点了,我在家。不是一个人……还有别人。嗯,有吃早饭。”

天已经黑了,住宅区逐渐安静。

挂钟滴答走着,很快被悄悄的说话声盖过。

“你也要注意身体。”

男人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正在灶台前煎鸡蛋。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夜间新闻正在播一起刑事案件。油烟机投下一束橘色灯光,把他的黑发映成柔软的深棕色。他拿起油瓶往锅里加入一点,滋滋声立刻变响了。

趁着短暂的噪音,男人捂住话筒,悄声道:“我这里有些情况,你帮我……”

不等说完,一阵冰冷触感突然抵在后腰上。男人僵了一会儿,对话筒说:“没事,我找到洗衣粉了,柜子里还有一包。那就先这样。”

电话断了,男人放下手机。另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喻文州,你在和谁打电话?”

“你不认识,”喻文州镇定地说,“把刀拿开。”

“谁让你家果盘上就摆着一把刀,我也不想的,”那个声音笑笑,稍微飘远一些,顶着喻文州的刀子也松开了,“和你老婆打电话?”

“……是,”喻文州目不斜视地望着煎锅,笑得很和气,“你也想加入一起聊吗?”

“免了,我现在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抹掉你的记忆,省得你老婆知道我睡了她男人。你家有什么可以消除记忆的机器吗?哦对你可别想拿煎锅袭击我。”

“怎么会。正常人家都没有这种东西的,少天。”

那个声音爽朗地笑了两声,又飘到喻文州耳边,炽热的鼻息喷在他耳后。

“文州,如果你报警,我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喻文州煎了两个鸡蛋,都是单面,边缘焦黄翘起,蛋黄半熟,面上撒椒盐。另有两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午餐肉,表面脆黄内里酥软,和鸡蛋一起盖在刚出锅的方便面上。

刚才拿刀顶着他的罪魁祸首已经回到客厅。喻文州家饭厅不大,至多只能坐三个人。他端着当夜宵的餐蛋面出来,招呼沙发上的人:“少天。”

吃面的时候喻文州把眼镜摘了,搁在一边。另一个人拖着椅子坐他旁边,高兴地“哦”了一声:“餐蛋面啊,你很懂嘛!”

平心而论,吃东西也好,说话也好,黄少天都表现得更像一个Beta。他拿起筷子毫不犹豫插破鸡蛋,把流动的蛋黄和面裹到一起,嘴里吁吁吹气,吃得很投入。相比之下喻文州筷子上肉眼可辨的三根面就有些寒碜,客气得好像他才是这间屋子里多出来的那个。

黄少天吃面的时候总是嘟着嘴唇,唇峰微微翘着,微张时稍显色情。喻文州拿余光瞥见他的嘴,下意识想起一些零碎片段,量不多的一碗面吃得更慢了。

“多吃点吧,等会了有你累的。”黄少天半张脸埋在面碗后头,唏哩呼噜喝完面汤,打了个满足的嗝。

吃完饭黄少天自告奋勇洗碗。喻文州不放心他,靠在冰箱上看着。洗洁精的柠檬味混着辣味被水冲散,喻文州轻叹一声,开窗透气。


【防和谐外链】


“你杀过人吗?“

两人正泡在浴缸里,四肢暧昧地交缠在一起。黄少天仰头去看喻文州的脸。

喻文州没有回避,直勾勾地看回去,嘴边有一丝笑意。

“少天看我像吗?”

“不像。”黄少天看他一会儿,开朗地笑起来,“你觉得我比较像。”

“嗯。那么少天杀过人吗?”

“你不要知道比较好。”黄少天说着,用虎牙轻咬喻文州的手指。

屋檐下一共两个人,同住三天,唯一知道的只有名字。黄少天的名字还是自愿公布的。他倒不怕喻文州做什么,反正最后他会忘掉一切。但喻文州的名字和地址他会记下来,以后路过还可以远远看一眼。

喻文州低头嗅着黄少天颈间的气味。这个Omega气味不算很浓,三天做了数次,竟完全没有被Alpha的味道引出变化。

“不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吗?”喻文州轻声问道,“要保密?”

“……你知道越少越好。印象越深越难忘记。”黄少天舒展四肢摊在喻文州怀里,背靠着Alpha的胸口,“再说你不是结婚了嘛。”

喻文州当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却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不冷不热地说:“和结婚有关吗?”

“不怕你老婆生气?”

喻文州干脆不说话了,往后躺,把嘴埋在水里。黄少天见状大笑起来,伸手去抓他脖子,凑进水里吻他。

“说到这个,你老婆什么时候回来?”黄少天转过身趴在喻文州胸口,好奇地眨眼。

“她工作单位比较远,不住这里。”

“那我一直住下去也可以咯?”

喻文州没有马上回答。

黄少天本就是逗他玩,见好就收,也不打算追问,起身找了块大浴巾。

喻文州侧躺在浴缸里,思索片刻,伸手去抓黄少天脚踝。那在他眼里有些像是蛇的七寸。

不料黄少天反应速度惊人,一个闪身躲开了。

喻文州把手搭在缸边,胸有成竹道:“看得出你不是普通行业。”

黄少天擦着头发,嘴唇紧抿。他不笑的时候犹如另一个人,锋利灵巧地戳在屋子里。

喻文州以为他会做点什么,但黄少天只是走出去,打开电视机,沿途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电视里还在播报那起故意伤人事件。警方认为行凶者是老手,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监控也没捕捉到他的面孔,嫌疑犯仍在逃。

黄少天凝视着新闻画面,主持人端正地坐着,正对镜头。

他问喻文州:“你知道这件事吗?”

喻文州没有关注这件事,怔了一下,摇摇头。

“我的发情期一般是四天左右,快结束了,”黄少天忽然话锋一转,“等我好了自然会走,你不用担心。”

喻文州刚刚擦干穿衣服,闻言走来。黄少天张开双臂环住他,过去几天每当他这样就是想做了,喻文州叹了口气,伸手去摸他的腰,不料黄少天一个旋身,金属声嚓地轻响,弹簧刀已经架在喻文州脖子上。

“你叫喻文州,我已经知道了。年龄?”黄少天靠在他耳边,“要好好回答问题。”

“27岁。少天,你……”

“你是自由撰稿人?”黄少天环视屋内,“这几天你都没出门。”

喻文州报出一串数字,是他的身份证号码。黄少天核对无误,示意他接着说,喻文州却不配合了。

“我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对你却一无所知。”

“我说了你最好不要知道那么多。”

“你那天问我有没有办法消除记忆,其实你是有的,对吗?”喻文州叹了口气,“你可以告诉我。”

“那我就得消除你的记忆了。”

“不说也是一样的结果,对吗?”

喻文州没戴眼镜,眼里有一点朦胧的伤感。黄少天看了一会儿,那股没来由的心动又冒出来,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你做过记忆移植手术吗?”

“没有。”

“但我的记录上显示你做过。三年前的9月16日,车祸导致你丧失部分记忆,必须由手术将记忆植入耳后芯片。”

“……我不记得有这种事。”

“因为术前你勾选了协议上的‘隐瞒手术经历’。你买一个花瓶,愿意知道它是打碎过再黏好的吗?”

黄少天说话语速偏快,但很有力,节奏感也好,很难不让人信服。

喻文州听得很是动摇,许久才摇摇头。

“……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记忆移植有什么值得别人关心的问题?”

“你要冷静地听我说。三年前技术不够成熟,没有完全摆脱人工操作,概率很低,但出现过数据错误。提取患者所有记忆是不道德的,手术中心无权知道患者的大脑里还有什么。有时会有一些别的记忆混入数据,最近才找到办法。”

黄少天伸手在喻文州耳后抚动。

芯片通常藏得很深,用手指摸不出,但位置就在这一带。

他凑过去,压低嗓音:“最高记录是移植了一段绝对不能误差的记忆……涉及很多机密问题,才有我们这个工种。也算特警的一部分吧,性别要求没那么高就是了。”

特警里Alpha居多,但那不一定就是好事。

喻文州倒不在意这个,略显忧愁地问:“所以……发情期也是?”

“不……不是,”黄少天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本能地,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欺骗喻文州,干脆不解释,“现在再回答一次,你杀过人吗?”

“没有。”喻文州斩钉截铁地说,“这四天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希望我充当你的人证?”

“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来找我?”喻文州注视黄少天的双眼,“还是你要告诉我别的事?”

黄少天微微一笑,不等喻文州反应,已经起身走向玄关。

背包和靴子三天来一直丢在门口,黄少天进门时匆匆脱下丢在一边。包里装着多个零部件,他很快用它们组装出一把消音手枪。

“感谢证人发言,你的不在场证明成立,”黄少天拉开保险,“也帮我确定了你老婆的行踪。”

喻文州很快会过意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耳机插孔里有一张薄薄的芯片。

“每天晚上十点左右,你会跟一个人打电话,这个人每天的位置都不相同,我要的就是信号追踪。”

黄少天端起枪,对准房门:“我的人应该已经封锁路段了,她走不远,只能往回跑。文州,劝你不要太相信记忆这种东西。她真的是你老婆吗?”

“等一下,我觉得这件事还有回旋余地……”

“没有了,”黄少天眯起右眼,“事后我会消除你的记忆。你不用担心。”

“少……”

喻文州有很多话想说,但门铃突然响了,像是伺机已久只为等待这一刹那。他根本来不及拦,黄少天靠在门后,飞快拧开门锁。

“少天!!”

他没有理会喻文州的喊声,旋身窜到门口,枪口平举随时可以射击。

可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黄少天怔了一下,猛地回头把枪口对准喻文州。

只要来得及,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开枪,但这一段到此为止。

 

没有任何一秒可供他们活动了。

 

画面陡然静止,喻文州轻叹一声,摘下眼镜放到衬衫口袋里。

“测试结束。”

他伸出右手,从左到右划动,屋子里的一切像是倒带一样,倒回了黄少天刚从浴缸里出来的时间点。

这时候喻文州应该也在浴缸里,但他不在。黄少天用大号浴巾裹着自己,到客厅开电视机。

再往前,时间倒回到他们在窗户边做爱的时刻,随后是前一天晚上卧室里、第二天一整天在客厅里、第一天在玄关他捡到抱着膝盖坐在门口的黄少天。

如黄少天所言,将近四天的时间里喻文州始终和他在一起。这间屋子是个完全封闭的世界,没有别人进来过。

再往前呢?

画面继续滑动,黄少天从玄关前站起来倒退远去,玄关门前只剩一双鞋子。

过了一会儿,喻文州从门里退出来,套上鞋子离开。

 

“我核实过了,这段记忆和我的基本没有出入。”喻文州站在玄关,扶着静止的回身举枪的黄少天,按住耳朵进行通话,“主干部分完好无损。“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和少天认识的那次记忆测试。我先到模拟现场,他后到。报告里没有提到发情期的事是因为我帮他隐瞒了。不会追究以前的事吧?”

通讯那头的人肯定是在查资料,半天才说:『有了,四年前的9月……两人一组互为对手,你负责隐瞒加引开对手注意力,他负责搜寻线索……你们都合格了。』

喻文州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黄少天动作很快,但没有他的安全词来得快。当他们喊出彼共同的安全词,测试必须结束。

这个词必须是一个与测试内容毫无关系的特殊词组。分配给他们的是“凝固的雨点”。

他正在管理员模式,替代黄少天记忆中的自己重演了从前的一幕幕。现在,他切换到隐身模式,再次播放这段长达三天的回忆。

记忆中的喻文州要更年轻些,刘海稍长,没有如今那么干练。眼镜倒还是那副,不戴时放在胸前口袋里。

而黄少天还是那个黄少天,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事后黄少天唠叨了好几遍,喻文州怎么会装得这么像户主,他都没发现喻文州不是有妇之夫。

“那我出来了。”

嘟一声轻响,喻文州睁开眼。

他离开了测试环境,从白色的扫描床上下来。

黄少天躺在玻璃另一侧的房间里,紧闭双眼,睡得很熟。

四年一次,从事记忆删改的特警都要接受监测。喻文州和黄少天一组,作为他记忆的第一见证人参与测试。之后上面还会再找一个人来进行第三方监测。

测试用的模拟案件并不存在,但电话信号和电视节目是真实发生过的,回忆起来还像是发生在昨天。

负责数据管理的方世镜从座位上过来,和他握手:“谢谢你,我们检查过了,他的记忆状况良好。”

“那就好。”

“Omega还是容易受到生理影响,有时发情期也会阻碍记忆,劳你多留心了。”方世镜谨慎地措辞,“毕竟你们是……一组搭档。”

喻文州点点头,望着玻璃那一头。

“他的记性已经很好了,没怎么受到工作和生活影响,细节保存完好。”方世镜指指太阳穴,“我就不行,一个Beta还整天忘事。”

“没有的事,方哥记性好着了。倒是少天,有些细节还是忘了,”喻文州笑道,“不过不碍事。”

他到休息室坐了一会儿,回味着记忆中的事。四年来他见过很多黄少天,高兴郁闷暴躁平静,每个都很亲切,但第一面总是最特别的,会在脑海里留很久很久。

喻文州没想到黄少天记忆力的自己那么显眼,与周围完全隔离开来,成了一个独立的发光体。

不知怎么地,他感到高兴。

大约二十分钟后,黄少天的脑袋从门边探出,快步来到座位边挨着喻文州坐下。

“我觉得这种工作还是有点歧视性的,Omega就有失忆的潜在隐患,你信吗?我都记得去年年夜饭吃的什么啊!”黄少天两条眉毛挤在一起,不满地翻阅报告。

“是吗?你之前还说这份工作已经比普通特警的性别要求低很多了。”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

“少天不记得的还有呢,”喻文州笑笑,拉过黄少天的手,在无名指上描了一圈,“记得这个吗?”

黄少天一脸古怪,随即想起来,打了个响指:“你说那个假的婚戒?”

“你一定不记得测试结束以后自己说的了,‘既然这是假的,那我是不是没有给别人戴绿帽子?’”

黄少天局促地搓搓脸:“这……”

“我回答你:不一定,万一是真的呢?然后你说……”

“……别卖关子!我说什么了?”黄少天仰倒在座位上,“哎,我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喻文州低头笑了一会儿,推说让人听见不太好,示意黄少天附耳过去,贴着他的耳廓悄声道:“你说,‘那又怎么样?’”

黄少天呆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手心,闷声哀嚎:“我那是看出来你没结婚啊!干嘛拎出来说,都变味儿了!”

喻文州看表情就很满意。为这个测试忙上忙下一整天,终于在晚饭前收到一份大礼,他现在无比愉快。

“没关系,我替少天记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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