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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乔]《走陵》4



乔一帆沉思片刻:“我们帮得上忙么?”

高英杰摇头:“多半不行。但……总之,三村这个城寨熬不过今晚。”

想起李叔,二人心情沉重。高英杰问:“一帆,你眼力好,那十六具棺材上是不是有泥?”

“有些干净,有些跟刚从地里抬出来一样。”

“难道还能是刚从地下新鲜起出来的?”高英杰自言自语,“还有那么多木材,这地方的人……真的用得到那么多木头吗?”

“或许就是个产棺材的地儿。”乔一帆安慰他,“要是在意,何不回去看看。”

“太危险,”高英杰答道,“此地不宜久留。”

乔一帆听罢,眼睛骨碌碌直转,嘴角也扬了起来:“其实……英杰,你胆子变小了?”

高英杰定定看着他,笑得有些勉强:“一帆,激我没用。实话说,此处死气太重,单凭你我二人无力回天。”

乔一帆握着腰间剑柄的手紧了紧,神色严肃:“眼睁睁看人死,也不是常人该为。不过……”话锋无端一转,忽地拐到高英杰身上,“英杰,他刚刚怎么盯着你?”

高英杰原不想再提那道人,被这么一点,惊得缩了缩脖子:“什么盯着我!我、我能有什么事?”

乔一帆凑到高英杰鼻前,仔细地看他。高英杰鲜少与人贴得这么近,顿时双颊通红,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朝外蹦:“一、一帆……”

乔一帆却不吭声,伸手捏着高英杰脸颊,要求他吐舌头,又翻了翻眼皮,确定高英杰没有异状,才松了口气:“还以为你中了什么邪毒呢。”随手从行囊里掏出水袋,指着远处水井,“那边有地下水,我去打,英杰看好东西别乱跑。”

说罢一溜烟去了。高英杰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面皮上的红许久才消掉。一回味乔一帆近在咫尺的脸,他便恨不得钻到沙土里,然而高兴不过多久,又想到什么,整张脸登时冷了。

乔一帆已走得足够远,他没什么要顾忌,抬起袖管,从边缘摘下一缕几不可见的丝线。线呈半透明,随高英杰的动作牵起,一直连到极远的地方。

高英杰声音压得极低,道:“前辈还有何指教?”

细线突然抖动起来,从那抖动带起的风中,隐隐传来方才道人的声音:“待贫道收拾完这里,来会会你小子!”

“晚辈无意争斗,请前辈高抬贵手,”高英杰叹道,“路在天下,各走半边可好?”

道人顿了顿,竟笑起来:“不过是瞧瞧你有什么来头。”

“前辈若不出城,恐怕瞧不见了。三村熬不过今晚,请前辈速速离开。”

细线停顿片刻,剧烈抖动起来,声音也越发高昂:“你和这城,果然有关系?”

“毫无瓜葛,信不信由你,”高英杰无奈道,“晚辈言尽于此。”一扬手,匕首斩下,细线断裂,语声也戛然而止。高英杰望着远处城寨出了会儿神,口中默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末了,收起匕首,铺开毯子坐下,倚着马腿闭目养神。

乔一帆回来时,带着两个装满的水袋。高英杰偷偷拧开看过,清澈无味,是未被秽物沾染的泉水。这一带没有官道,二人收拾停当,骑着马,沿地上隐约的小路向前行去。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周遭依旧开阔。烈日升了又降,干粮啃过,水也喝过,乔一帆走得恍惚,感慨万千:“住这儿的人,平日出入真不容易。”

高英杰也觉奇怪:“书上说,这一带四个村子是相互挨着的,我们从三村过来,怎么也该到了才对……”心中一凛,立刻勒紧缰绳,“一帆,莫非……”然而话未说完,眼角已瞥到一处影子,定睛看去,像是一处镇子。

“去看看,”乔一帆一甩马鞭,“驾!”

高英杰紧跟其后,拍马追上。

一路过去,两旁景色越发繁茂。高英杰暗忖:“走了这么半天,别是进了什么鬼地方。是镇子还好,能落脚吃个饭。”心中则很不安,像被一只小手挠着,隐隐地痒。

他命中清明,灵感过人,遇事前早有预感。此刻紧张,是因沿路气氛古怪,近有树木却无行人,远有房屋却无炊烟,更有奇怪者,至多几十里的路,走得比预期还久。

察觉异常,两人不慢反快,马蹄飞扬,霎时赶到。

乔一帆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抚着剑踱了几步,脚尖小心地划过地面:“……没有车马经过的痕迹。”

“有诈。”

高英杰把他拉到后边,乔一帆见他脸色不佳,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城门上挂着一面旧旗,赫然写道:四柱。

乔一帆胸中一沉,知道事情不妙,不敢贸然入城,攀到树上看了,登时惊恐万分:“英杰,这、这里……”

“死气很重,”高英杰语带悲戚,“重得吓人。”

再怎么仔细听,风中一丁点声音都没有。整座城寨如一具光鲜的死尸,曝露于荒野。

“这里和三村一样,民宅里只有棺材,都停在院中!”乔一帆飞身赶回,急道,“进去看看?还是马上走?”

“我们就不该上这儿来,一帆,”高英杰咬着嘴唇,死死拽住缰绳,“往回走!”

马挨了几鞭,一声长嘶,飞驰而去。路上诡异地起了雾。二人未走原路,而是拐向一处高坡,眼见地势渐高,高英杰扭头,总算看清:四柱城的房屋排布为方形,四角各有一根长柱,比寻常房屋高出一截,露出的部分刻有符文。通体漆黑,不知是被做了手脚还是本就如此。

高英杰自觉摸到门道,将碎片在胸中依次串起。三村城的封石,四柱城的长柱……

“一帆!”疾驰中,高英杰放声喊道,“绕开三村,越远越好!切莫进去!”

乔一帆应道:“好!”

转眼掠过数十里地,三村城的轮廓近在眼前,高英杰拽紧缰绳转向,一边又道:“这四个村子,底下都有东西。封石和长柱都是镇邪用的,偏偏失了效用……底下的东西爬上来,难怪四柱城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三村城今晚多半也逃不过。”

“所以你叫那人别回城里,是不是?他……”乔一帆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什么邪门玩意儿似的,马蹄硬生生停在原地。

北野一带多黄土,不远处原本暗黄色的地面却成了灰色。平坦的地上铺着一层胶质的灰色物事,不像污水,更像是半透明的泥浆。里头分布着一层怪异纹路,细看,竟是变形的五官。这些浆液像极了一个个融化半透的神色狰狞的人,沿地面蠕动着,流向城门。

高英杰脸色煞白,惊愕不已。鬼沼这东西,触者失魂,他只在书上见过。今日得见,生怕是要赔上性命。调转马头想走另一边,岂料地缝里也有灰色的浆液涌上,顷刻间布满一片。一张张面孔裹在薄膜似的浆水里,有些长着三只眼,有些则有四五张嘴巴。两片鬼沼中间只剩一条二人宽的通路,乔一帆咽了口口水,干脆下到地上,牵住两匹马的缰绳。

乔一帆强自镇定:“英杰,走不走?”

眼看背后鬼沼靠近,高英杰跟着下马,二人牵着马,朝城门方向行去。高英杰将鬼沼的来历说给乔一帆听:这一异象只会出现在坟场周遭,天生异象,使地脉突变,地里埋着的尸骸逢阴而起,融成一条粘稠的河流,流经处万物皆死。至于这一条,必定是朝着三村城去的。

乔一帆听罢惊惧不已:“这底下是……坟场?”又指着天上:“刚才过来天有这么暗?”高英杰抬头,见天顶混沌,雷云翻涌,云缝里透着奇诡的青光,正是将雨之象。

第一声雷鸣炸响,地面应声裂开,情况不容多想,高英杰一把抓住乔一帆护到身后。腥风夹裹着灰土扑面而来,裂开的地缝如一张巨嘴,朝外源源不断吐着土块。这些土块一落到地上便立起来,上宽下窄,竟是倒立的棺材,棺盖一开一合,像极了昨夜李家门外的鬼棺。

高英杰迟疑再三,抽出腰后匕首,正要偷偷对准手腕劈下,却被背上一连串拍打给打断了。乔一帆用力拍他的背,指着城门方向。高英杰顺着看去,正对着城门的道路原是通往一间布庄,布庄后正是第三块封石,而眼下,布庄大门连着整片墙一同坍塌,一具黑棺自布庄内缓缓移出。棺材一上一下地晃动,浮在半空,却看不到抬棺人。其后,更多棺木鱼贯而出,全朝着封石的方向飞去。街上还有几个行人,原本只以为暴雨将至,谁知会是这种阵仗,尖叫着四散而逃,逃得快的躲过一劫,慢的当场被飞棺碾成一滩肉泥。

这些棺木不多不少,正好是十六具,被城门挡住,一时看不清楚。乔一帆欲起身,被高英杰死死按住,未等开口,就见最后一块未倒置的封石被十六具棺木众星捧月地围着,托升至半空。

“阵要破了。”高英杰沉痛道,挥匕划破左手。鲜红的血从掌心喷出,高英杰抓住乔一帆两处脉门,将血仔细地涂上。

乔一帆被高英杰吓傻了眼,懵在原地。高英杰飞快涂完最后一处,就听蔽日飞尘中传来叫人汗毛倒竖的鼓点。二人猛然回头,只见地缝中涌出的棺木已整齐列阵,如阴兵当道,咚咚地跃入鬼沼,被灰色河流托着漂向城内。乔一帆挣扎着要拦,却被高英杰死死捂住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别动,”高英杰焦急不已,仍全力压低嗓音,“我们不动,它们未必看得见;一动,就得死在这里。”

鬼沼托着棺阵,甫一入城便四散开,所到之处如罗刹降世惨叫连连。有人从城中逃出,一触到鬼沼立刻被吸作一张空皮。空中飞着的十六具棺木也已打开,十六具尸体纷纷坐起,双臂围抱住封石疯狂抓挠,十指乱舞,将凹痕处的朱砂一点点抠去,挖掉的地方被发黑的东西填满,正是前两块封石的模样。十六个死人中就有李叔,面容溃烂,头发脱落了一大半;嘴唇全无,露出森白的牙。乔一帆不忍再看,连声哀叹着闭上眼睛,高英杰怕他冲动,用力压制着,却仍悲伤地摇头。

与乔一帆的激愤不同,高英杰眼中没有怒火,只有大势已去的无奈和苍生涂炭的哀怜。

“李叔”的动作丝毫不见慢,封石上的朱字被扒得精光,棺木散开,它在空中跌转跟头,重重落回地面。与此同时,地面泛起不详的青紫,顺着城中的路窜入每一处房屋。不多时,城中安静下来,灯火灭了,人声也灭了,天地间只剩隆隆雷鸣。

乔一帆仰躺在地上,眼眶发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高英杰伸手拉他,惊觉自己也四肢发软,两腿再支撑不住地跌坐在地。

“造孽……”高英杰喃喃地念叨。

 

眼看鬼沼褪去,一具具鬼棺吃饱了人,又立起来,高英杰立刻起身,却不料那些棺木只是站着,并无过来的意思。跟着,棺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听得高英杰毛骨悚然,指尖抖个不停——吃人棺当真是要吃人的,先前未将李叔吃干净,是要留着对付封石,现今阵法已破,留着尸身也无甚用,便嚼碎吃了。

想到李叔死无全尸,他两手直颤,气不打一出来,未等走出一步,最前排有一具棺木却疯狂抖动起来。伴随一声嘶吼,那棺盖被从里头蹬开,里头关着的不是别家,正是二人在城门口遇见的道人。这道人两手还在,腿却陷在棺材底板里,双眼血红,对城外二人吼道:“抄家伙!来啊!”

高英杰一愣,乔一帆快他一步,抓过配剑反着掷向道人,那人一把接住,毫不犹豫地砍向棺底。

金丝楠木的棺材板,说厚不厚,乔一帆的佩剑又属神兵,“噗”一声把棺底穿出个洞。棺木哆嗦两下,流出红中透紫的血。

道人忽然高声惨叫,语无伦次地喊:它在吸我的血!手一松,长剑当啷坠地。

乔一帆救人心切,急出满头大汗,又不敢贸然靠近,低头看见自己一腕子的血,这才想起高英杰那么救他大有门道。

他俩初拜师时不知轻重,偷闲去一处山林里打鸟,乔一帆不小心踩过界限,被禁地内的恶鬼上身。当时他脸色发青四肢抽搐,高英杰走投无路,划破手臂拿人血喂他,靠着血中元阳吊住乔一帆一口气,才熬过一死。事后被师父重罚,因而知道了高英杰确实天赋异禀,躯如器、血如法,天生是通神鬼的命。

乔一帆心中一动,期待地看着高英杰。高英杰却白了脸,心中不住叫道:完了完了。

“英杰!”乔一帆未料到高英杰见死不救,眼眶微微泛红,劝道,“他未必真心害你,何不行善!”高英杰却前所未有地惶恐,捂着左手伤口退了几步,嘴唇哆嗦着:“我、我……”

乔一帆向前走一步,高英杰便退两步,乔一帆越急,他脸色越白,不住摇着头,求道:“一帆,我不……”

“不能再等了!”乔一帆伸手捉他左腕走向吃人棺。

高英杰哀叫着,想推开乔一帆又不忍动手。

七步外就是将死的道人,乔一帆拽着他,刚迈出一脚,凌空炸开一声巨响,面前土地竟整块陷进地下!

乔一帆一脚踩空,险些滑落,亏得高英杰拼死抱住他的腰。整座三村城就在二人眼前飞快地陷入地底,所有棺木跟随而下,连那只吸着道人鲜血的棺材一起,飞快没入地底。巨大的裂缝瞬间闭拢,地面上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高英杰喘着粗气,紧紧拥住乔一帆。冷汗渗透两人的衣衫,高英杰半天才缓过气,刹那失去所有力气,抱着乔一帆跪倒在地。

蔽天的黑云散去,云后竟是傍晚光景。高英杰靠到乔一帆耳边,轻轻喊道:“一帆?”

乔一帆回头,满头满脸的尘土,眼中隐有泪光,哽咽道:“你不肯救人,为什么?”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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