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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周公解语》上

江副生日快乐~

本文为原作背景,分上下

下篇等周队生日发,给我cp过生日




《周公解语》





拨一拨动一动的是算盘,响一下就闷了的是口哨,要说喇叭,要求更高,至少得是永远响着,滔滔不绝、绵绵不断地说话。以上种种都不是江波涛,江波涛既不绵绵不绝,也不拨了才动,他收放自如,有时播音乐,有时转播新闻,是个灵活的收音机。

他本人也不讨厌这个比喻,还觉得贴切。小时候爸妈常说:听收音机比看电视好多了,凝神静心,做作业的时候能听收音机,能看电视吗?彼时他便以为,收音机才是世界上最得体的装置。

七岁时江波涛有台银色收音机,老型号,天线可以拔出三段,放在窗口收声极好。每天下午五点半,一个典雅、温婉的女声会在广播里读些朗朗上口的文字,古诗词与戏曲选段都有,还有当红的散文作品。江波涛听惯了少儿频道,偶尔也来听她念诗。她咬字特别,一些词语经她唇舌发出,有特殊的韵味。江波涛记得她偶尔会说:“与各位听众分享一个秘密……”秘密两个字读来如林间鸟啼,奥妙非常。

后来当了职业选手,转会到轮回,江波涛亲自当起收音机,说完自己的话,不忘转播一下队长周泽楷的意思。他做这事非常顺手得体,甚至可以说是找到了天职,有人生来要当篮球选手,他生来就要当个善解人意的人,要懂别人,尤其是周泽楷,因为他和周泽楷是散落在海中的两只海豚,如果连他都听不懂周泽楷的意思,这个天才将从人类世界消失。江波涛深知个中利害关系,就此将周泽楷当成责任的一部分。

然而,十一月某个早晨,江波涛早起洗漱,发现自己哑巴了,无论怎么努力都说不出一个字。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头上,他傻了好久,回过神第一件事,就是跳起来去敲周泽楷的房门。

周泽楷在刷牙,开门一看,副队长一头乱发站在门口打手语。周泽楷也没见过这种阵仗,看傻了,问他:“江?”

这句话要点击展开阅览,全文是:江,出什么事了?

江波涛读懂了却回答不了,急得疯狂比划,指指喉咙,用力摆手,又指指周泽楷,使劲摆手。

他是说:我嗓子哑了不能说话,你今天要自己来,遭不住!

周泽楷奇迹般地看懂了,也被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头上,傻了好久,慢慢点头。

江波涛不清楚他会意没有,急得眼眶发红,两人在房门口大眼瞪小眼,吓到了路过倒开水的孙翔。

孙翔一脸紧张地走过来,连珠炮似的问:“干嘛?我们要裁员了?”

江波涛说不出话,拼命做手语,指指自己,摆手,指指周泽楷,摆手。

孙翔从来不跟他俩玩心电感应那一套,顿时目瞪口呆。

孙翔解读到的信息如下:俱乐部不要周泽楷了,也不要江波涛了!

老板疯了!!

老板不要命了!!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孙翔端着热水壶气鼓鼓地离去,径直进入方明华房间,还是周泽楷跟过去解释,回来对江波涛说:“没事。”全文是:没事,孙翔也没那么好骗。

江波涛欣慰点头,回自己屋把脸洗完。

热毛巾贴上脸,他突然感到一阵巨大落差。平时都是他解释完来跟周泽楷说:没事。立场颠倒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他下意识把毛巾拧了又拧。

吃过早饭,大家在俱乐部大堂集合,江波涛这时已经吃了三颗喉糖,面上有些不自在。方明华问他:“好点没有?”他连“嗯”都说不出来,尴尬地点头。

周泽楷正好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行李袋。人都到齐,就上了楼下大巴。

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是轮回俱乐部一年一度的团建。待遇方面,轮回老板从不吝啬,安排了最好的湖景别墅。大家上了车,上面还有导游和几大箱零食。

一个单位出去玩,都有领导发言的规矩。老板不亲临,队长当仁不让,而自从江波涛转会过来,周泽楷再没在大巴上发言过,今天破天荒接过话筒,想了又想,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大家好好玩,开开心心。第二句是:江副队嗓子哑了。

江波涛本来故作平静地喝水,差点喷在杜明后脑勺上。

好你个周泽楷,话说一半,江副队嗓子哑了,就这样?任何人听了都会问为什么吧!

杜明第一个问:“副队长怎么了?”

孙翔说;“感冒了吧?”

周泽楷居然拿着话筒回答:“没有。”

孙翔:“啊?你怎么知道?”

周泽楷:“……嗯。”

典型的无用信息交互,江波涛根本听不下去,还是方明华出来说:“没事,可能是吃火锅辣到了。”

俱乐部附近有家四川火锅,辣度惊人,杜明曾经被辣哭过,大家也就坦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等大巴上到高架,杜明突然想起来:“不对啊,副队最近吃火锅了?吃火锅干嘛不叫我?”

周泽楷坐在第一排,回头说:“跟我吃的。”

话里浓重的包庇之意,饶是江波涛也吓了一跳。杜明想说几句,又觉得队长的决策不容置喙,憋回去了。

 

江波涛拿了一包浪味仙一瓶饮料,独自占据一排双人座。四周欢声笑语,杜明他们在车头斗地主,就他自闭。他把手里包装袋揉来揉去,突然发现浪味仙的英语译名是Lonely God,倍感寂寞。

他现在的落差感,大到变形,平日左右逢源,今朝无人问津,很寂寞,打牌都插不上嘴了!男人打牌不扯几句还叫男人吗?

郁闷中,江波涛开始努力回忆:被子在床上,空调正常运转,没有着凉感冒,没有吃重辣火锅……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哑巴了?

昨晚睡觉前做了什么?他洗了澡,吹头发,发微信——跟周泽楷发微信。周泽楷说:明天降温,带外套。江波涛说:好,再带条围巾,湖边风大。

对话没什么问题。

江波涛百思不得其解,抿着嘴,把头靠上车窗。恰逢大巴经过弯道颠簸,他脑袋磕了一下,想喊痛,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泽楷没去打牌,挪过来跟江波涛坐一块儿,一来就见江波涛捂着脑袋,眨了眨眼以示疑惑。

江波涛不想再挑战嗓子,疲惫地摇摇头。他猜周泽楷也不是来聊天,现在这个状况,什么都说不清楚。果然周泽楷坐下后,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移向了窗外。

“三小时。”周泽楷说。还有三小时才到别墅区,路很长。

十一月上旬是S市短暂的秋天。这个城市春秋极短,这段日子是少数大巴车不开空调的时间。江波涛头抵着车窗,一小股自然风从缝隙里漏出来,抚着他的脸,像一只温柔的手。

周泽楷就像这股风。江波涛忽然明白过来,周泽楷也许只是想陪陪他。他的低落不是一无用处。

他有些不好意思,揉揉鼻子,说了句:我没事。

当然发不出声响,但周泽楷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随后又是沉默。

往常两人坐在一起,总是江波涛说得多些。就算他失声了,周泽楷也不会一夜变成黄少天,他们之间的沉默,在这种时刻尤为烦人。江波涛不得不用手指抠沙发座套来制造一点声音。

周泽楷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了笑,掏出手机。

江波涛收到身边人发来的微信:嗓子疼?

不疼,就是没法说话。

着凉了?

没有啊,很奇怪。

疑惑企鹅.gif

流泪企鹅.gif

江波涛顿了顿,又发一句:突然这样聊天有点不习惯。

这回周泽楷不打字了,笔直看向他,一直看到江波涛不自在地移开眼神,才说了一声“嗯”。

往常江波涛能轻易解读他的意思,此刻却不敢说他一定是哪种意思。

不能聊天困扰的只有轮回副队长而已,队长并不在意,好像还有些高兴,时不时把眼神投向江波涛。江波涛每次转头都迎面对上周泽楷的眼神,每每背脊一僵。

放在以前他不会这样,他能用一百句句子问回去,今天不能说话,就像蚌精没有壳、狗没有腿,轻易败下阵来。

原来说话不是为了别人,还是保护自己。他沮丧地想。

一路摇晃,三个小时飞快过去,江波涛不小心睡着一会儿,还是周泽楷把他摇醒的。他拎着包下车,杜明就在前头,悄悄问方明华:“副队今天很反常啊,昨晚该不会没睡吧?”

方明华:“这就不知道了。”

杜明:“不是去吃火锅?两个人吃夜宵吃到天亮?”

方明华看江波涛一眼,胸有成竹地一笑。“都是成年人了,晚上不一定只能吃火锅啊。”

要是能说话,江波涛一定会说:已婚直男洗洗脑袋吧,成天都在想什么?话都到嘴边了,可能直接说了出来,但没用,没有声音,别人最多是眉毛微微一动。任凭江波涛的气焰烧上九重天也是枉然。

倒是走在前头的周泽楷,回过来看了他一眼,江波涛立刻移开眼神。孙翔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连忙问:“副队干嘛啊,我脸上有东西?”

江波涛表面笑得温和,心里重重哼了一声:不,你脸上只有谈吐流利的人特有的轻松。

 

老板选地方很讲究,这栋别墅能住十几个大男人,有吃有玩,旁边还有服务中心,配备了泳池、健身房、火锅店和自助餐等等。后勤部的同事放下行李就去游泳了,江波涛住他们隔壁,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有些惆怅。

方才下车时的气焰已经褪去,他正在床上发呆。原本答应和周泽楷联机打游戏,不能说话心情坏了大半,眼下他只想蒙头睡觉。

不过周泽楷还是来了,江波涛起初不想开门,谁知门板从外头打开,周泽楷看他瘫在床上,晃了晃手里门卡。

“锁有问题,”周泽楷说着笑了一下,“能开。”

江波涛也傻了,周泽楷那张房卡居然能开自己的房门,用的还是大学生宿舍那种门卡向上划开锁的土方子,他没有理由再躲避,只能点头认栽。

两人去服务中心登记租借手柄,经过火锅店,周泽楷指指广告,一脸期待。江波涛看见上头写:正宗台湾麻辣牛肚锅,指指喉咙,意思是:吃了辣会不会难恢复?

周泽楷却径直朝里走,江波涛说不出话,急忙拉住他袖子。周泽楷这才转过头来,一脸兴致勃勃。

“江不喜欢?”他看看那块牌子。

江波涛敏锐地感到:周泽楷的小毛病似乎发作了。

江湖上有个不成文规定——妈妈脾气好,养出儿子脾气就差些,反之亦然。江波涛以前见过周泽楷打视频电话,对面是他母亲,脾气很好的样子。事实证明,周家符合这一定律,周泽楷确实不像表面那么老实,有自己的小把戏和小心思。江波涛与他熟络,独处时他还会开江波涛的玩笑。这事要是说给粉丝听,至少一半人不愿相信。

眼下周泽楷就有点不明所以的意思,江波涛甚至觉得,他是在调戏自己。不能说话的副队长根本是案板上的肉,轮回队长出了名的锯嘴葫芦,居然在口才上扬眉吐气了。

脾气上来,江波涛闷了一会儿,不到二十秒又放弃。

他不是能违抗本能的人,只要对周泽楷还有超越常规的好感,他就没法跟周泽楷较劲。这个得天独厚的家伙,总是占着他的便宜。

周泽楷看他哑口无言,满足了,拉着他去了自助餐厅。

午餐时间,自助餐人满为患,周泽楷还被粉丝认出来,要了几个签名。江波涛插不上话,安静地站在一边,女粉丝也认出他来,激动地与他握手。

每当此时,江副队都要挺身而出为队长排忧解难,今天却没了本事,只能笑着点头。

粉丝也察觉了,嘴上说:“没想到能偶遇,副队也给我签个名吧!”眼睛却频频撇向周泽楷,疑惑于江波涛的沉默。

周泽楷偷笑好久,不紧不慢地说:“江嗓子哑了。我来。”

江波涛自动领会粉丝没理解的部分,心重重跳了一拍。

周泽楷那话说的是:江波涛嗓子哑了,今天我来当翻译。

 

下午三点,午饭吃过,游戏打过,江波涛躺倒在床上,疲惫地喊了一声:啊——

自然没有声音。周泽楷在旁看着,笑得不怀好意。

江波涛明白他是在逗自己,不禁想:周泽楷平时老被代言,可能也怀着一点不满。发微信问他: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吗?

周泽楷只是笑,不吭声,一双眼睛直直望进江波涛心底,看得他不安地翻了个身。

工作关系,江波涛经常与周泽楷单独相处。复盘、训练、制定计划和战略……他又是老板挖来配合周泽楷的,除了跟父母,就是跟周泽楷相处最亲密。即便如此,沉默的独处却是第一次。眼下他没有了声音,完全失去保护色,对上周泽楷,居然有压迫感。

周泽楷喊了一声:“江。”他没理会,也不知怎么应付,就这样躺着,瞪着浴室的玻璃隔墙发呆。

江波涛无端想到那台收音机。银色三段式天线能够收到一切声音,是世上最长的耳朵。它还有副温柔的嗓子,会贴在他耳畔轻轻说:与各位听众分享一个秘密……七岁的江波涛心中,那种嗓音即是温柔,是最美的秘密,万物无出其右。

尔后一年年,他收起老收音机,拥有属于自己的钱包和手机,长大成人,找了工作。他遇见周泽楷,不比当年遇见那台收音机来得突兀。可这一次相逢不同以前,在他心中拨出涟漪,让他有了自己的秘密。

“江。”

周泽楷又喊,声音近了些。江波涛回头,见他坐在床上,一脸好奇地看过来。

“微信。”他说。江波涛赶紧打开群。

群里已经聊了大几百条,杜明组织大家去唱KTV,人人报到,就差正副队长。他俩被AT了十几次,均是石沉大海。混乱的记录里混着杜明一条迷茫的“队长副队到底在干吗啊?”

吴启:我吃完饭遇到他们回房间了啊,副队不是嗓子哑了吗?

方明华:睡着了?

孙翔:下午两点多,两个大活人都睡着了?!

杜明:副队昨晚没睡

吕泊远:你又知道了

杜明:真的,我看他就没睡

吴启:那也不用一起睡吧

杜明:……一起睡,是有点问题

方明华:@周泽楷队长,在哪?

他俩忙着联机,没看手机,周泽楷不久前回复了方明华:在江房间。

后头就只有杜明惊讶的表情符号了,再也没人说话,气氛空前诡异。

一笔烂账,江波涛不知该向谁解释,也不知为何要解释。他保留那个秘密许久,并不想在今天交出去。

但周泽楷的眼神别有深意,似乎已经探进他的心。江波涛很怕自家队长看破,他现在没有壳,完全无从反抗。

何况眼前不是别人,若说世上有一个人能把手伸进他心里,只能是周泽楷。

他想发微信再说几句,周泽楷突然一句:“没电了。”手机一转,屏幕已经暗下来。江波涛要拿充电器给他,周泽楷却摇头,铁了心要口头交流。

“说说看,”周泽楷还鼓励起江波涛来了,“来。”

通常失声的原因分为两大类,神经性或是病理性。江波涛觉得自己哪种都不是,但声音就是出不来,说到后头面红耳赤,不住摆手。

听得非常认真的周泽楷问他:“你洗澡了吗?”

江波涛一怔,下意识回答:“洗了。”

轮回队长的眉毛皱起又松开,好像得到了一点线索,回答道:“能听见。”比划了一下,“‘wo’和‘xi’。”

他把那两个字写在江波涛手心,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同一句话。几乎是瞬间,江波涛甩开他退了一步,脸颊发烫。

他很震惊,又有点生气。头一次发现周泽楷这么幼稚,居然趁人之危骗他。

周泽楷那张帅脸也僵住了,没明白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跟着站起来。江波涛望着他摇了摇头,拿上手机和房卡离开了房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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