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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触即发——《下落不明》14 完

第一部 下落不明


章十四  来日方长




92式手枪,即QSZ92式半自动手枪。作为54式手枪的替代品,自从1998年被研发起,它始终深受广大警察同志的青睐与信任。作为现任五局局长韩文清和现任二十八局局长张新杰的心头好,科技局是这样宣传它的:别看92式手枪是标配装备,只要一把就能保家卫国惩奸除恶,用了不后悔,用了不吃亏,搞到就是赚到!

身负热门产品之名,这把枪的受众群固然庞大,但很可惜,没能包括孙哲平。他和它打过最大的一次交道就是两个月前处刑的时候。

92式手枪的弹匣容量是15发子弹,当然受刑的犯人到底有两下子,从看守手里抢到家伙后,迅速调转枪口对准孙哲平扣下了整整十五次扳机。不可想象的数字——普通人即使只中一发,多半也已失去行动能力,至于15发全打在同一个人身上,那真是B级电影里才有的事。孙哲平事后想,幸好他还有两下子,否则可能已经盖国旗了。

处刑人,这是孙哲平现在的工作。自半年前调到二十八局起,他用这双手无数次处置不能留下的人。作为目前唯一的处刑人,孙哲平将这份工作完成得很好,从不失手,也从不因此出现心理障碍。虽然工作性质特殊,但几乎每个人都大力称赞他在这个岗位上发光发热,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上一次工作后,他休了年假。而再一次拿起枪,已经是张新杰通知他来加入这起案件的时候了。

今天是李皖处刑的日子。

H市上城分局后面有一块高墙围起的空地,据说早在建成那年是用来当操场的,但黄少天坚持认为它怎么看怎么像枪毙用的小广场。张新杰选择这里,不光因为它的隔音效果良好,还因为便于收拾。

作为收尾的负责人,孙哲平领到了他的武器。和两个月前一样,是韩文清韩局长的最爱:一如既往的92式手枪。鉴于王椿华案手段恶劣影响严重,又恰逢某会召开,局里对这起案件看得很严。除孙哲平外,上头还安排了周泽楷和江波涛作为现场的监督人员。

孙哲平和他俩认识时间不太久,一年不到。但周泽楷在二十八局非常有名,不是因为长得帅,而是因为他和孙哲平一样,属于对人能力级哨兵。

哨兵根据不同能力对象,会划分为好几个类别。其中,对人级哨兵由于其自身能力的强悍霸道,大都被当作洪水猛兽看管起来,只负责一定程度以上的重大案件。局里不少人认为周泽楷在对人级哨兵中堪称首席,而江波涛作为他的向导,精神控制力也是罕见的强。因此,像江波涛和周泽楷这样等级的搭档被分配来监管现场,着实让孙哲平有些意外。

“新杰让你们来干这个?”孙哲平边装填子弹边跟他俩聊天,“大材小用了。”

“我俩就是局里一块砖,”江波涛笑道,“哪里需要哪里搬。”

孙哲平也笑笑,心里明白这是局里担心自己没有向导跟着,万一出状况,江波涛还能救个场;要是场都救不了,至少周泽楷可以镇着。说来惨淡,做哨兵这行的,时间久了大多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定位。有些不那么理想,但却无可奈何,渐渐地就接受了。

他低头看着手心的枪。那不是他擅长使用的武器,因为从前有一个人,远比他了解这些。那小子可以将冰冷的金属零件玩得眼花缭乱,可对孙哲平来说,枪这玩意儿,永远是一发定胜负的东西。

“从前有人跟我说,对付那些杀人的家伙,就该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

孙哲平说,端起枪掂了掂。

江波涛说:“某种角度来说很合理。”

“理论上是,”孙哲平耸耸肩,“我能做到,但没意思。”

对处刑人这一职位充满诟病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爱把他幻想成一个替天行道的角色。在某些人眼中,处刑是法律延伸出的尽头,是受害人对犯罪者进行报复的唯一合法途径。但孙哲平从不觉得那些建议有任何可行之处。和大多数警察一样,他将处刑当做法律的一部分,而法律的最初起点,是为了维护绝大部分正义。

“要我把这小子锯成十七段,我可不乐意,”孙哲平说,“警察能这么搞么。”

“于情,还算有逻辑,但于理,我认为不能。”江波涛说。

虽然是惊动很大的案子,真正来到这最后一刻时,场面却小得可怜,只有三个特警。李皖依旧被绑着,此刻歪斜地立在空地中央,不时抽搐几下,像个真正的疯子。

然而孙哲平只是摇摇头。他们都知道,这家伙并非毫无责任能力。

叶修和魏琛都说过,附身这种事情,要么是蓝河那样的特殊情况,要么是本身就有缝隙的人。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李皖本身如果一点没有那样的念头,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只有当他杀死王椿华的欲望膨胀到极点时,那些潜伏在精神里的东西才会趁虚而入,控制这具身体。

所以他是被害人,更是凶手。在这起案件中,他的责任无可逃避。

做多少事,就承担多少后果——读书时候张佳乐常这么说。孙哲平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如今经历的一切都是因果循循的产物。他做过那么多,承担的自然也不少。

“时间到了,”孙哲平叹口气,仰起头活动着肩膀,“退后些,我动手了。”

周泽楷站在一旁,举起右手。孙哲平感到一阵无形的信息素网络正在展开,向四周疾驰而去。他不知道周泽楷的具体能力是什么——据说这也是保密资料——但单论对方的信息素扩展速度,竟是平生见过之最。

不再多想,孙哲平跨前几步,单手举枪,瞄准李皖。也许是感觉到危险近在咫尺,李皖摇来晃去的动作停止了,开始警惕地后退。孙哲平平举手臂跟着他转向,发现原本想跑的李皖还没走出几步就跪倒在地上。他正面对着他们,双手反绑在背后,跪趴成一个相当奇怪的姿势,脸颊和胸口不自然地贴在地上。孙哲平回头看看,只见周泽楷盯着李皖,原本摊开的手掌已经握捏成拳。一旁江波涛见状,也没说什么,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继续。

“也好,”孙哲平说,“替我省了不少麻烦。”

如果换做从前,自己可能是监管而非执行的人。这固然没什么好抱怨的,但孙哲平想,两个人看起来就是比一个人厉害点。

带着如此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食指轻动,扣下了扳机。


呯——


装了消音器,枪击声并不嘹亮。孙哲平猛然想起自己站得有些近,李皖的血估计会溅自己一身,但直到对方倒下,这一幕也没有发生。

所有飞溅而出的血液都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颗颗细小的红色圆球,奇异地悬浮着,像流淌在太空舱中。孙哲平看见周泽楷朝自己善意地点点头,大体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也伸手将那些浮空的血珠接过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颗巨大红色圆球,许久,才缓缓降落在墙角。

按照计划,不久后就会有专人处理李皖的尸体。与他凝结在一起的意识体也被同样消灭,不会再转移到任何肉体上。

孙哲平和周泽楷江波涛他们的工作,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而王椿华一案作为历时十数天的市级重大案件,终于也在上城分局落下帷幕。

江波涛跟着周泽楷往办公大楼走时,听见孙哲平背对他们,蹦出一句:“才半年,你们已经搭档得很稳定了啊。”

他声音不响,口气也无甚所谓,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今天几度一样。

“大孙,”江波涛停下脚步,感觉自己的手被周泽楷牢牢攥在手心里,“乐乐的事……”

“你说。”

“……截止至目前为止,还是下落不明。”


“犯罪嫌疑人李皖杀人分尸一案,经2014年5月17日至5月26日的审讯和调查工作,已预审终结。现将审理结果报告如下——一、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犯罪嫌疑人李皖,男,40岁,汉族,Z省H市人,高中文化,被捕前从事商贸,现居上城区XX路XX别墅花园41号。2014年5月22日,因杀人分尸一案被逮捕,现押于H市上城分局看守中心。”

喻文州握着一份报告,站在上城分局报告厅内,对一众干警做着解说。

同一时间,张新杰的电脑连通了公安部总厅内部线路,一场视频会议正在秘密召开。大显示屏上,张新杰正在朗读另一份结案报告:

「犯罪嫌疑人李皖杀人分尸一案,经2014年5月17日至5月26日的审讯和调查工作,已预审终结。现将审理结果报告如下——一、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犯罪嫌疑人李皖,男,40岁,汉族,Z省H市人,高中文化,被捕前从事商贸,现居上城区XX路XX别墅花园41号。2014年5月22日,因杀人分尸一案被逮捕,现押于H市上城分局看守中心。」

“二、逮捕的理由和根据:2014年5月17日,H市上城分局接到报告,有市民在家中嗅到异样气味。经我方调查现场发现,被害人王椿华死于家中,尸体被切成十七份碎块并被烹煮。第一案发现场为被害人家中开放式餐厅,分尸地点为客厅中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和第六十六条之规定,上城分局向上级汇报案件情况,办理了提请批准逮捕的手续,获得批准。李皖作为本案第一嫌疑人,被我方列入追踪名单。5月22日,李皖于H市附近乡镇处游荡,被目击群众举报,由刑事侦查局出面逮捕,押送至H市上城分局。”

「二、逮捕的理由和根据:2014年5月17日,H市上城分局接到报告,有市民在家中嗅到异样气味。经警方调查现场发现,被害人王椿华死于家中,尸体被切成十七份碎块并被烹煮。第一案发现场为被害人家中开放式餐厅,分尸地点为客厅中央。该案件经二十八局特警叶修汇报,因疑点众多,并怀疑案件过程中含有非常规因素,列入我局待查案件名单。本案由叶修及蓝河主力办理,现场勘验检查负责人:喻文州,黄少天;枪械弹道技术支持及现场监控负责人:周泽楷;心理咨询负责人:江波涛;追捕协力单位及负责人:刑事侦查局,韩文清;处刑人:孙哲平。」

“三、犯罪事实:经案件调查及心理咨询结果,我方得出,2014年5月17日,李皖因婚外恋而与妻子兼被害人王椿华发生口角,期间李皖心生杀意,将王椿华杀死。李皖本就罹患精神分裂症,又因刺激过大,导致症状加剧,后使用伐木锯对尸体进行切割烹煮,作为报复。”

「三、犯罪事实:经勘验,得出现场报告、尸检报告及案情报告三份文件。我局特警调查结果显示,2014年5月17日,李皖在家中杀死妻子兼被害人王椿华,并将其分尸烹煮,作为报复。犯罪起因是婚外情引发的积怨矛盾,经年累月,使犯罪嫌疑人心生杀意。因其在犯罪过程中表现出的不正常亢奋和情绪高涨,我局派出专家进行问询调查,发现犯罪嫌疑人身体与意识不同步,已经出现思维涣散、被不明意识体附身、思维封锁等精神现象,至此,本案可确定归入中华人民共和国二十八局工作范畴。」

“王椿华被害后,李皖继而杀死女儿李萍。被害人李萍年仅七岁,因目睹该案现场被李皖带出家门。李皖开车将女儿带至H市郊区XX公路附近,将其杀害。杀死李萍后,李皖将尸体弃置,开走的私家车停在公路附近,独自行走至近郊某镇,被当地群众举报,遭警方当场抓获。在预审过程中,李皖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但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后经心理专家鉴定,李皖患有精神分裂症,考虑到其病情特殊,不负有刑事责任能力。”

「由刑事侦查局协力,我局很快抓获犯罪嫌疑人,对其进行心理分析及精神读取,得知犯罪嫌疑人以不具备个体意识,精神完全遭操控。因其本身攻击性过强,我局对其采取了隔离看管的措施。尔后我局特警也遭遇了同样的意识体入侵现象,经处理,现已脱离危险。犯罪事实确定后,我局对李皖进行了精神分析,确定该入侵意识体无法与其剥离,鉴于此不稳定性及攻击性,我局对其采取处理手段。」

“犯罪嫌疑人李皖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但有鉴于李皖的精神状况,《刑法》第十八条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以上事实证据确实、充分,法律手续完备。李皖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且其精神疾病严重,故交由政府执行强制治疗,将于2014年5月28日移送B市XX精神病院。”

喻文州念完最后一句,环视台下,见众人都不出声,又道:“以上报告,请指示。如无问题,就交送上级部门了。”

而张新杰的报告也念到了最后一段。他的脸颊在电子屏幕上透露出一片清浅的白,银边眼镜反射着锐利的光点:

「犯罪嫌疑人李皖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已交由处刑人,于2014年5月27日执行死亡处决。以上报告是否妥当,请指示。」

视频会议室内响起一片小声讨论,片刻,传来一锤定音的结论——

「通过。」


蓝河和黄少天趴在报告厅外头,听着喻文州把这篇又臭又长的结案报告念完。现在回忆起来,这个案件的持续周期并不很长,却让人来回奔波,疲劳不堪。

蓝河刚刚经历过结合热,体力方面还没彻底恢复过来,还是觉得比平时累不少。黄少天见他气色不佳,也不诧异,只笑笑说叶修那个混球很难对付,不过小蓝同志你别在意,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云云。

“文州可惨了,这报告写了他整整一下午加一晚上,”黄少天哈哈笑道,“法律生出身,难怪被发配去搞专业项目,新杰这是奴役。”

“法学系真不是人念的,”蓝河说,“我大学同学转去念这个的都后悔了。”

黄少天似乎不打算接这个话题,只耸耸肩,问蓝河:“对二十八局的情况还适应吗?”见蓝河点头,立马道:“哎你是不知道,叶修那个老东西以前没有搭档,每次办案子都跟天煞孤星似的跟着我们,到哪都出事,出事就跑路,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和文州,烂透了知道吗比放了一星期的去皮苹果还烂。”

“可以想象。”蓝河真诚道。他现在很明白叶修的风格就是如此。

“不过总算是解决了一大问题,”黄少天吹个口哨,“以前食堂阿姨还老给他操心,说叶先生有鼻子有眼的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在大楼里进进出出,那老不死居然用这个理由骗人家多给他红烧肉。”

蓝河闻言,笑了起来:“以后就没了。”

“没了才好。”黄少天说,“他那份归我!” 

蓝河每每看着黄少天神采飞扬地说话,都会更明白大家为什么喜欢这个青年。他正隔着玻璃看室内的喻文州,脸上是盖不住的偏心和喜欢。剪得恰如其分的刘海垂在眉间,使他看起来年轻不少,不穿制服时活脱脱像个没毕业的大男孩。

“少天,”蓝河如今跟他熟络了,也叫得亲昵些,“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他说的是二十八局,黄少天意会了,偏着脑袋数了数:“从跟文州搭档到现在大概一年半吧。”

“也没有很长啊,”蓝河惊讶,“但你们看起来很老搭档了。”

听见这话,黄少天有些高兴,眉毛扬成个活络的角度。“那当然。其实一年半够长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他说着,又侧头去看站在演讲台上的喻文州。喻文州这会儿正忙着回答干警们没完没了的问题,俨然成了临时讲师。

“其实吧,精神能力者的路都不好走,”黄少天说,“要不很痛苦,要不就是不被人接受。你想啊,我们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异端。说白了,就是握着一个不能告人的怪物,它可能有益,你也只想对人好,但别人就是不接受你。”

蓝河想起江波涛的眼睛,还有他们说叶修从前那么多次都是独自处理结合热,不禁感慨万千。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无论多好多坏,还是有意外让你措手不及。

“——但无所谓,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完全接受你的人。”黄少天忽然把声音放得很轻,“好的,坏的,他问都不问,一把全接过去。这时候你就会觉得,不光是作为哨兵的自己,连作为独立个体的那一个自己都被补完了。你从那天起,就是个完整的人了。”

一番话说得入情至深,像是酝酿已久,终于在一个恰当时机说给了恰当的听众。

与黄少天相比,蓝河经历的感慨远没这么多,但感触总是相同的。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把你缺少的部分填充上。

蓝河知道黄少天和喻文州搭档这一年半里经手不少案子,时间允许的话,他还想听他好好说说。正盘算着,蓝河回过头,却见黄少天一下站直身子,一副要走开的样子。

“你要走了吗?”

“嗯,文州喊我。”

蓝河看看玻璃里面,人潮正在逐渐褪去。厅很大,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在阶梯式报告厅的最后,距离喻文州十分远。而直到刚才,喻文州并没有发出过什么呼喊声。

“听得见吗?”蓝河问他。

“这不废话吗,小蓝同志,”黄少天故意学叶修的口气,冲蓝河友好地笑笑,虎牙在嘴唇边一闪而过,“无论他在哪儿喊我我都听得见。”


后来蓝河才发现,这场会议着实很长,难怪喻文州要叫黄少天解围。他俩走后又来了别的负责人讲话,前前后后总共五个,硬是把短暂的报告会拖成了一个动员加分析大会。

作为案子中小半个当事人,蓝河当然没心情听到底,没多久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明后天他们就将陆续返回B市,作为叶修的向导,蓝河也将离开这里,前往二十八局任职。走之前,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仔细回忆起来,他来这里的时间不比认识叶修长多少。蓝河推开办公室门,电脑还放在原处。茶杯搁在架子上,一旁是梁易春的杯子,杯盖朝下磕在桌板上,里头半杯龙井,俨然是三天内不打算洗的糙汉做派。

好几天没回来,却跟走了好几年一样。蓝河心中唏嘘,想着不久前他就是在这间屋子里第一次见到叶修。那人那天下午还穿吊儿郎当的灰西装,像个算命先生似的。他站在窗户边上,背后是一大片逆光的昏黄。

那么近在咫尺的记忆,清晰得让蓝河有些战栗。如果不是遇到他,自己或许不应该在这里。奈何此刻说这些为时晚矣,他不再像过去那样了。从今往后,他将去到一个崭新的地方,和一些崭新的同伴为伍,拥有截然不同的工作和生活……

“想啥呢,小蓝同志?”

想也知道是叶修来了,蓝河没回头,继续收拾着桌上的书本笔记。到底是新人,他有点想笑自己——读书时做的一些备忘笔记居然也带来放在桌上,多新鲜的行径啊。

“没什么,”蓝河说,“对了,去B市我得住哪?员工宿舍?”

“开玩笑,那成何体统,”叶修道,“当然是另外找地方住了,国家宿舍,那种东西是给准备司考的穷逼法律生和苦逼干部们安排的。”

蓝河震惊地看着他,叶修两手一摊:“不相信?骗你干嘛,好多人房子都买在B市,你问文州,他俩G市人也不嫌B市房价贵,居然一买就是二环以内的公寓顶楼,服啊。”

“我靠,”蓝河说,“真人不露相!”

“一个个都是扮猪吃老虎的主,”叶修扼腕,“小周和小江买了两套!B市S市各一套,说是老家备一套方便回去吃小笼包。”

“还有人性吗?”蓝河仰天,“我还在租房子的年纪和阶层。”

叶修顺水推舟:“哦,那倒不用。我打算买一套。”

应届研究生毕业的蓝河对这个话题不太理解,瞪着叶修,好像他刚说的不是一句暗示意味的邀请。哨兵同志笑笑,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飞快摸出根点起来:“怎么?不来住?”

“你……”

“买大点,四室两厅,留两间给那群不争气的家伙来住,他们经常说要搞火锅趴之类的。”

“我……”蓝河支吾片刻,觉得叶修玩笑开多了,忽然正经起来,让他特别不习惯,“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像吗?”叶修说,“你怎么一回到大春办公室就脑子进浆糊啊小蓝同志,赶紧收拾东西走吧,辞职还得走一天流程呢。”

“……就是说,照你这意思,我们以后得住一起。”

“就是这个意思。”

“你想过那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叶修吐出个中间镂空的艺术型烟圈,满意地自我欣赏,“我只知道我的搭档最好过来分一间房。”

话不复杂,却说得斩钉截铁。蓝河想了半晌,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而温暖的情感从大脑深处溢出来,柔和得像层毛毯。他想,那大概就是叶修的感情了:难以察觉,并同样的,不可抗拒。

“……知道了,”蓝河说,“你等我给大春留个言。”


蓝河打开手机QQ,给梁易春发了条信息。他动作很快,收拾完要带走的东西后,又将整个办公室打扫了一遍。叶修站在旁边摇头叹息,揶揄他是没救的强迫症+处女座,被蓝河扔了个纸团作为报复。

说是收拾,到头来只装了半纸箱,上头还放着一纸调任申请。蓝河托着它们,跟着叶修,快步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而正坐在报告厅里的梁易春手机忽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显示是一条新的QQ提示:


蓝桥春雪 14:26:27

大春,我得调任去B市了,理由以后见面跟你说

在这里这段日子谢谢你照顾了,有空来B市的话,我请你吃饭


领导铿锵有力的语声(“对于这种性质恶劣的案件,我局必须紧抓一个中心两个基本……”)伴奏下,梁易春维持着丈二和尚的状态,在蓝河留言末尾发现一个戴墨镜叼烟头的默认表情。

聪慧如大春,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叶修最喜欢用的QQ表情呢?








第一部圆满完结,谢谢一直以来鼓励和留言的各位,能写完太开心了

以及感谢S和花姐,没有你们就没有坚持写完这篇文的动力

爱你们


另,有时间会补完张佳乐那首歌的歌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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