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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心灯》

冷不丁一更,鄙人心潮澎湃



江家妈妈结婚稍晚,有个关系极好的姐姐住在S市。很小的时候,江波涛在姨妈家借住过几个暑假,表姐大他好几岁,补课回来常给他带炸盐酥鸡和珍珠奶茶,跟自己妈妈说:“他好精啊!吃盐酥鸡还要给我留一半,是不是怕我明天不给他买啊?”

姨妈过来摸两个小孩的头,笑纹一道一道儿:“就你话多!阿拉涛涛想吃什么都有的,哦?”

表姐到家才五点,江波涛老老实实趴在桌边看她做数学题,小声嘀咕:“姐你拿笔姿势不对”,被他姐轻轻一个毛栗子敲在头上,吐着舌头装晕倒。他和这个姐姐玩得是真好,时常到了回家的日子舍不得姨妈一家人,抱着姨妈蹭完蹭姨夫,满心想着:回去了就没有姐姐和盐酥鸡,也没有姨妈做的糖醋小排了。等到下个假期,再兴高采烈背着包敲开姨妈家的门。

白驹过隙,转瞬到了他姐穿收腰白裙子戴宽边草帽的岁数,不再跟江波涛一起胡闹,也不再成天闷在桌边,抱着手机打电话,脸上总有神神秘秘的笑。

一天晚上,江波涛下楼买可乐,撞见表姐跟一个不认识的小伙在路灯下接吻,脑袋瓜转了八百回,心知肚明,嗓子眼却微微一紧,真实地认识到:我姐有男朋友了。

纵使天黑得晚,九点多还是只有路灯亮着。四周暗蒙蒙一片,只有两个人在锥形光芒里凑得很近,嘴唇点一下就分,比夏夜的蚊子还礼貌。江波涛猫着腰从草丛里穿过,比小区里的流浪猫动静还小。

等到姐姐上楼给他切西瓜吃,江波涛偷偷问:“那个是谁呀?”

他姐笑了半天,一片瓜猛然塞进他嘴里:“还有谁?我男朋友!”

“哦~是表姐夫!”

江波涛嘴比瓜甜,目光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他姐。

表姐今天抹了睫毛膏,刘海和发梢儿卷过,穿最贵那条白连衣裙,比平时讲究得多。像一朵窝在瓶子里的花,稍不留神就开满了。

原来如此。人人狗狗谈起恋爱都一副样。江波涛一口白牙擦擦擦,把瓜皮啃得青白一片。

晚上表姐在客厅里看暑期重播的武侠剧,江波涛抱着她赏的大泰迪熊,暗暗想:我姐这么随便的女人,早晨起床头都不梳就敢去上学,拿吃完肯德基油叽叽的手捏我脸,谈起恋爱还是这样,是谈恋爱的人都这样,还是我姐长大了?

大概是前者,要不电视剧里怎么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再说我姐,前几天还好好的,上礼拜回来跟抽了一样,抱着手机满脸傻笑……对手速度挺快的吧。

半梦半醒间,外边传来刀剑锵锵声,江波涛把脸埋在熊肚子上,迷迷糊糊地念叨:蛇打七寸,兵贵神速……呼,呼。

那时他还未想过自己会有在S市定居的念头,说熟不熟,陌生又不陌生,对这座城市真正是旅人情感,只好不坏。尔后时光如箭,读初中高中,到S市上大学。第三年开学,一下火车就接到表姐电话:要结婚了,赶紧来给你姐夫做个伴郎!

姐是那个姐,姐夫居然也还是那个姐夫,他当即一弯嘴角应了。

回宿舍路上,江波涛坐在公交车里,看一盏盏路灯挨个亮起,没来由想起表姐和表姐夫路灯下那段罗曼史。

橙黄色锥形的光,和画报上的飞碟光一个样儿,随便谁都好,一被吸进去就没了心神,傻傻的,眼里只有喜欢的人。

婚宴当日恰逢周末,表姐躲进自家闺房,门里门外贴满喜字。江波涛打小在这儿住,熟得不能再熟,恨不能加入堵门组,偏偏让老姐分配去敌营,为一个抢他姐的男人推波助澜。这天江波涛一身姐姐亲自选购的黑西装,头发理过,分了个侧刘海,人模狗样地跟着大队来到楼下,就见表姐夫带一干壮丁候在弄堂口,人手一叠小红包,有破财换人的魄力。江波涛一声“哈罗”刚落,众伴郎已一拥而上把他围在里头。

表姐夫北方人,收拢人心大有枭雄请兵之意,先收买:老婆弟弟就是我弟弟,亲弟今儿个可要帮哥的忙,再忽悠:破门不易,那头好些精明小妞儿,你脑子好,给出出主意?

江波涛刚要说话,瞧见几步开外站着个高个子男生,年纪跟他差不多,嘴一滑问出来了:“哥,那帅哥是抢亲的?”

那人耳朵颇好,连忙摆手。姐夫哈哈大笑,叫来那人给江波涛介绍:“周泽楷!我好兄弟,以前一起打游戏,贤弟认识一下。”

说着把他俩手按在一块儿猛摇,力大如牛。

江波涛忙说:“哎,姨夫!”姐夫一个激灵,两人趁机抽出爪子。江波涛一边揉手背,一边看见姨夫真下楼来。

反观这个周泽楷,近看能帅崩山岳,站在那揉手都有非凡气质,帅则帅矣,半点不娘,一身黑西装与周遭小弄堂搭在一起,像是走完红毯来拍杂志照的明星。

周泽楷见江波涛看着自己,略显尴尬地掏口袋,摸出一条糖:“吃?”

外包装不翼而飞,只剩一层银色锡纸包着,不知是什么糖。但江波涛就是会意了,伸手接过,嘀咕道:“吃。这糖好酸的,你舌头真好……”

各拿一粒吃了,江波涛立刻酸得五官皱成一团,一旁周泽楷云淡风轻地背起双手,不出几秒就笑得露出牙齿。其实没什么可笑,两人却停不下来,扶着树直喘,等到姐夫回来把一众壮丁塞进楼梯,江波涛在前边挥手,对周泽楷做口型:“不要冲前面”。冲前面的一定会被伴娘团恶整,周泽楷走在最后边,悄悄比个OK,半句话没有,居然心领神会。

事与愿违,伴娘团也不是吃素的,江家姐姐恋爱时一袭白裙,结婚还是一袭白裙,布下重围端坐阵中等君入瓮。伴娘们捏着嗓子喊:“让最帅的出来!”姐夫挺身要上,被众人拖到后头,眼看周泽楷被往前推,江波涛大手一挥拦下,做个“嘘”的手势,毕恭毕敬敲门:“姐姐好,您吩咐。”

屋里一阵嬉笑,高声问:“红包包了几个?”

江波涛从兜里掏出一摞塞进门缝里,趴在门上,片刻又对姐夫使眼色:再来点。

又送入十几个,门板纹丝不动。眨眼,难题已经轮了一轮,从哪年哪月在哪认识到婚后七不守则,给老婆的信念了又念。挑战更是无数,吃土豆泥啃苹果刮腿毛,艰难困苦姐夫顶住,背靠背挤气球不知怎么让亲弟揽了。

江波涛左右看看,发现周泽楷在人群里悄悄挥手,心生一计,大声嚷着“姐夫莫怕兄弟助你“,举着气球朝周泽楷身边跑。

伴娘们看不到现场,隔着门板听见外头一人高呼“有个好帅的帅哥呀!”没来得及好奇,只听“啪”一声响,又有人嚷道:“太帅了吧!挤气球也这么帅?!”

好奇心重的憋不住把门拉开一条缝偷看,孰料姐夫没参加挤气球,候在门边等这黄金一刻,霎时排山倒海摧枯拉朽,突破层层重围。江波涛跟周泽楷慢一拍进门,姐夫对他俩拼命竖拇指,床上表姐笑得花枝乱颤,已经在数姐夫双手奉上的红包。

“还是你精。”他姐笑眯了眼,又把脸转向周泽楷,“真的帅,本人比照片还帅!”

摄影师给新郎新娘拍婚房照时,周泽楷摸过来,把五个小红包塞进江波涛兜里。江波涛问他哪来的,周泽楷嘴唇一抿,冲远处几个伴娘轻扬下巴。江波涛当即会意:人长得帅到底划算,伴娘红包也不要了,全塞他口袋里。

“你拿着吧,”江波涛说,“怎么给我?”

围观的亲戚里三层外三层,他俩在外头站着,好像荒野上孤零零的两棵树。周泽楷一双长眸眨了又眨,低声道:“收买你。”

 

这话一直到晚上才弄明白,原来周泽楷不喜欢喝酒,可伴郎要陪着喝,便来收买刚认识的江波涛。两人王八对绿豆,一下看对眼,为一场婚宴做起“龌龊”交易,五个小红包换挡酒,一杯接一杯,到最后江波涛都弄不清喝了多少,出宴会厅时头晕目眩。

他往厕所走,门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到,两手摸瞎一般乱抓。旁边过来一个人,随手把他拽住,扶着他往门里走。江波涛趴在洗手台前冲了半天水,总算看清边上不是别人,正是难兄难弟周泽楷,顿时笑开了花,拿一根手指遥遥点他鼻子。

周泽楷话不多,由着江波涛酒嗝一个接一个,嘀嘀咕咕地说醉话。说他姐从小就是个男人婆,周泽楷温和地回一声嗯;说姐夫五大三粗将来可别欺负我姐,周泽楷偷笑,一个劲摇头;等说到你这张脸参加婚礼跟走红毯似的,周泽楷不笑了,眼睛微微眯起,拽住江波涛在他面前摇个不停的手。

“散场了,走吧。”周泽楷说。

许多宾客从外地赶来,表姐夫妇在酒店备了房间,婚宴出来下楼就是客房。江波涛不依,要往外走。周泽楷扶着他,半路遇到一脸震惊的姐夫,问:“你们这是去哪儿?”周泽楷说“不知道”,三个字的功夫,已经被江波涛牵着走了好几步。

夜里风大,江岸被酒店划去一块圈成花园,沿途鲜有行人。江波涛无头苍蝇似的乱逛,周泽楷一声不吭跟着,拐过一个转角,江波涛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路灯一照才看清,他醉得眼角都红了。

周泽楷隐约有些心虚,伸手去拉,江波涛死活不肯起来,只好陪着往地上坐。

江上有艘老船经过,张灯结彩,堪比过大年。还有几艘广告艇,霓虹灯间歇性闪烁,亮得炫目。很快,船只远去,灯火渐息,终于有了些大都市深夜的味道。

江波涛抬头望着路灯,嘴唇一动一动。周泽楷好奇地歪头看着,听见他说:“就是这个灯啊……”

“什么灯?”

江波涛缓过一点,说话连贯许多,指着路灯对周泽楷说:“我姐当初就是在这儿亲了姐夫。我绕着他们走,还被草丛里的虫咬了。”

周泽楷左右看看,分明在星级酒店花园,知道是眼前这人喝高了,胡言乱语。

他不想打扰他,嗯一声,示意江波涛继续。江波涛却没声了,抱着膝盖,盯着周泽楷看。

灯光下江波涛眼角酡红一片,瞳孔里微光闪烁。他眼里看出来的周泽楷更不是言语可以描绘,光是坐着,已胜过千万灯火。

没有话可说,言语成了累赘。所幸四目相对就能懂他所想,也算美事一桩。

至于原因?说不上来。

江波涛坐在光里,像是回到好多年前,表姐穿着白裙子,涂了睫毛膏,牵着一个男孩的手往花园里走。路灯亮着,橙黄色的锥形光,像UFO抓捕地球人的射线。这一次,是他自己在里面。

周泽楷也在这片光里,眉目俊朗,连阴影都细巧得惊人。江波涛看见他动动嘴唇,无声地说:你猜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这盏灯有什么特别?还得我来告诉你,走在这种光里的人都要被吸进去,傻乎乎的,眼里只看得见一个人……就是傻乎乎的……

江波涛说到一半,呵欠袭来,打完了嘴还微微张着,半梦半醒地望向周泽楷。

周泽楷仰起头,暖光照得他的瞳孔变成琥珀色,眼底有一排圆圆的光斑——大概是江波涛喝醉了,看什么都有重影。但眼前的周泽楷没有,还是好好的一个。当他把头转回来,嘴唇就凑过来,落在江波涛唇上。

轻轻地,一碰即分。像麻雀在心口啄,像流淌的水滴终于落下,哒的一声。

江波涛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一点火焰逐渐亮起,刹那间,江上远去的船、头顶万千的星、无数延伸向远方的路灯都有了鲜活亮光。

他也像一盏灯,静静燃起。

那只点火的手放在他颈后。江波涛发出一声带鼻音的轻哼,感到周泽楷的嘴唇从他脸上移至耳边,低声戳破:“你没喝醉。”

憋了一会儿,谁都没忍住,猛地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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