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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心灯》

冷不丁一更,鄙人心潮澎湃



江家妈妈结婚稍晚,有个关系极好的姐姐住在S市。很小的时候,江波涛在姨妈家借住过几个暑假,表姐大他好几岁,补课回来常给他带炸盐酥鸡和珍珠奶茶,跟自己妈妈说:“他好精啊!吃盐酥鸡还要给我留一半,是不是怕我明天不给他买啊?”

姨妈过来摸两个小孩的头,笑纹一道一道儿:“就你话多!阿拉涛涛想吃什么都有的,哦?”

表姐到家才五点,江波涛老老实实趴在桌边看她做数学题,小声嘀咕:“姐你拿笔姿势不对”,被他姐轻轻一个毛栗子敲在头上,吐着舌头装晕倒。他和这个姐姐玩得是真好,时常到了回家的日子舍不得姨妈一家人,抱着姨妈蹭完蹭姨夫,满心想着:回去了就没有姐姐和盐酥鸡,也没有姨妈做的糖醋小排了。等到下个假期,再兴高采烈背着包敲开姨妈家的门。

白驹过隙,转瞬到了他姐穿收腰白裙子戴宽边草帽的岁数,不再跟江波涛一起胡闹,也不再成天闷在桌边,抱着手机打电话,脸上总有神神秘秘的笑。

一天晚上,江波涛下楼买可乐,撞见表姐跟一个不认识的小伙在路灯下接吻,脑袋瓜转了八百回,心知肚明,嗓子眼却微微一紧,真实地认识到:我姐有男朋友了。

纵使天黑得晚,九点多还是只有路灯亮着。四周暗蒙蒙一片,只有两个人在锥形光芒里凑得很近,嘴唇点一下就分,比夏夜的蚊子还礼貌。江波涛猫着腰从草丛里穿过,比小区里的流浪猫动静还小。

等到姐姐上楼给他切西瓜吃,江波涛偷偷问:“那个是谁呀?”

他姐笑了半天,一片瓜猛然塞进他嘴里:“还有谁?我男朋友!”

“哦~是表姐夫!”

江波涛嘴比瓜甜,目光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他姐。

表姐今天抹了睫毛膏,刘海和发梢儿卷过,穿最贵那条白连衣裙,比平时讲究得多。像一朵窝在瓶子里的花,稍不留神就开满了。

原来如此。人人狗狗谈起恋爱都一副样。江波涛一口白牙擦擦擦,把瓜皮啃得青白一片。

晚上表姐在客厅里看暑期重播的武侠剧,江波涛抱着她赏的大泰迪熊,暗暗想:我姐这么随便的女人,早晨起床头都不梳就敢去上学,拿吃完肯德基油叽叽的手捏我脸,谈起恋爱还是这样,是谈恋爱的人都这样,还是我姐长大了?

大概是前者,要不电视剧里怎么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再说我姐,前几天还好好的,上礼拜回来跟抽了一样,抱着手机满脸傻笑……对手速度挺快的吧。

半梦半醒间,外边传来刀剑锵锵声,江波涛把脸埋在熊肚子上,迷迷糊糊地念叨:蛇打七寸,兵贵神速……呼,呼。

那时他还未想过自己会有在S市定居的念头,说熟不熟,陌生又不陌生,对这座城市真正是旅人情感,只好不坏。尔后时光如箭,读初中高中,到S市上大学。第三年开学,一下火车就接到表姐电话:要结婚了,赶紧来给你姐夫做个伴郎!

姐是那个姐,姐夫居然也还是那个姐夫,他当即一弯嘴角应了。

回宿舍路上,江波涛坐在公交车里,看一盏盏路灯挨个亮起,没来由想起表姐和表姐夫路灯下那段罗曼史。

橙黄色锥形的光,和画报上的飞碟光一个样儿,随便谁都好,一被吸进去就没了心神,傻傻的,眼里只有喜欢的人。

婚宴当日恰逢周末,表姐躲进自家闺房,门里门外贴满喜字。江波涛打小在这儿住,熟得不能再熟,恨不能加入堵门组,偏偏让老姐分配去敌营,为一个抢他姐的男人推波助澜。这天江波涛一身姐姐亲自选购的黑西装,头发理过,分了个侧刘海,人模狗样地跟着大队来到楼下,就见表姐夫带一干壮丁候在弄堂口,人手一叠小红包,有破财换人的魄力。江波涛一声“哈罗”刚落,众伴郎已一拥而上把他围在里头。

表姐夫北方人,收拢人心大有枭雄请兵之意,先收买:老婆弟弟就是我弟弟,亲弟今儿个可要帮哥的忙,再忽悠:破门不易,那头好些精明小妞儿,你脑子好,给出出主意?

江波涛刚要说话,瞧见几步开外站着个高个子男生,年纪跟他差不多,嘴一滑问出来了:“哥,那帅哥是抢亲的?”

那人耳朵颇好,连忙摆手。姐夫哈哈大笑,叫来那人给江波涛介绍:“周泽楷!我好兄弟,以前一起打游戏,贤弟认识一下。”

说着把他俩手按在一块儿猛摇,力大如牛。

江波涛忙说:“哎,姨夫!”姐夫一个激灵,两人趁机抽出爪子。江波涛一边揉手背,一边看见姨夫真下楼来。

反观这个周泽楷,近看能帅崩山岳,站在那揉手都有非凡气质,帅则帅矣,半点不娘,一身黑西装与周遭小弄堂搭在一起,像是走完红毯来拍杂志照的明星。

周泽楷见江波涛看着自己,略显尴尬地掏口袋,摸出一条糖:“吃?”

外包装不翼而飞,只剩一层银色锡纸包着,不知是什么糖。但江波涛就是会意了,伸手接过,嘀咕道:“吃。这糖好酸的,你舌头真好……”

各拿一粒吃了,江波涛立刻酸得五官皱成一团,一旁周泽楷云淡风轻地背起双手,不出几秒就笑得露出牙齿。其实没什么可笑,两人却停不下来,扶着树直喘,等到姐夫回来把一众壮丁塞进楼梯,江波涛在前边挥手,对周泽楷做口型:“不要冲前面”。冲前面的一定会被伴娘团恶整,周泽楷走在最后边,悄悄比个OK,半句话没有,居然心领神会。

事与愿违,伴娘团也不是吃素的,江家姐姐恋爱时一袭白裙,结婚还是一袭白裙,布下重围端坐阵中等君入瓮。伴娘们捏着嗓子喊:“让最帅的出来!”姐夫挺身要上,被众人拖到后头,眼看周泽楷被往前推,江波涛大手一挥拦下,做个“嘘”的手势,毕恭毕敬敲门:“姐姐好,您吩咐。”

屋里一阵嬉笑,高声问:“红包包了几个?”

江波涛从兜里掏出一摞塞进门缝里,趴在门上,片刻又对姐夫使眼色:再来点。

又送入十几个,门板纹丝不动。眨眼,难题已经轮了一轮,从哪年哪月在哪认识到婚后七不守则,给老婆的信念了又念。挑战更是无数,吃土豆泥啃苹果刮腿毛,艰难困苦姐夫顶住,背靠背挤气球不知怎么让亲弟揽了。

江波涛左右看看,发现周泽楷在人群里悄悄挥手,心生一计,大声嚷着“姐夫莫怕兄弟助你“,举着气球朝周泽楷身边跑。

伴娘们看不到现场,隔着门板听见外头一人高呼“有个好帅的帅哥呀!”没来得及好奇,只听“啪”一声响,又有人嚷道:“太帅了吧!挤气球也这么帅?!”

好奇心重的憋不住把门拉开一条缝偷看,孰料姐夫没参加挤气球,候在门边等这黄金一刻,霎时排山倒海摧枯拉朽,突破层层重围。江波涛跟周泽楷慢一拍进门,姐夫对他俩拼命竖拇指,床上表姐笑得花枝乱颤,已经在数姐夫双手奉上的红包。

“还是你精。”他姐笑眯了眼,又把脸转向周泽楷,“真的帅,本人比照片还帅!”

摄影师给新郎新娘拍婚房照时,周泽楷摸过来,把五个小红包塞进江波涛兜里。江波涛问他哪来的,周泽楷嘴唇一抿,冲远处几个伴娘轻扬下巴。江波涛当即会意:人长得帅到底划算,伴娘红包也不要了,全塞他口袋里。

“你拿着吧,”江波涛说,“怎么给我?”

围观的亲戚里三层外三层,他俩在外头站着,好像荒野上孤零零的两棵树。周泽楷一双长眸眨了又眨,低声道:“收买你。”

 

这话一直到晚上才弄明白,原来周泽楷不喜欢喝酒,可伴郎要陪着喝,便来收买刚认识的江波涛。两人王八对绿豆,一下看对眼,为一场婚宴做起“龌龊”交易,五个小红包换挡酒,一杯接一杯,到最后江波涛都弄不清喝了多少,出宴会厅时头晕目眩。

他往厕所走,门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到,两手摸瞎一般乱抓。旁边过来一个人,随手把他拽住,扶着他往门里走。江波涛趴在洗手台前冲了半天水,总算看清边上不是别人,正是难兄难弟周泽楷,顿时笑开了花,拿一根手指遥遥点他鼻子。

周泽楷话不多,由着江波涛酒嗝一个接一个,嘀嘀咕咕地说醉话。说他姐从小就是个男人婆,周泽楷温和地回一声嗯;说姐夫五大三粗将来可别欺负我姐,周泽楷偷笑,一个劲摇头;等说到你这张脸参加婚礼跟走红毯似的,周泽楷不笑了,眼睛微微眯起,拽住江波涛在他面前摇个不停的手。

“散场了,走吧。”周泽楷说。

许多宾客从外地赶来,表姐夫妇在酒店备了房间,婚宴出来下楼就是客房。江波涛不依,要往外走。周泽楷扶着他,半路遇到一脸震惊的姐夫,问:“你们这是去哪儿?”周泽楷说“不知道”,三个字的功夫,已经被江波涛牵着走了好几步。

夜里风大,江岸被酒店划去一块圈成花园,沿途鲜有行人。江波涛无头苍蝇似的乱逛,周泽楷一声不吭跟着,拐过一个转角,江波涛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路灯一照才看清,他醉得眼角都红了。

周泽楷隐约有些心虚,伸手去拉,江波涛死活不肯起来,只好陪着往地上坐。

江上有艘老船经过,张灯结彩,堪比过大年。还有几艘广告艇,霓虹灯间歇性闪烁,亮得炫目。很快,船只远去,灯火渐息,终于有了些大都市深夜的味道。

江波涛抬头望着路灯,嘴唇一动一动。周泽楷好奇地歪头看着,听见他说:“就是这个灯啊……”

“什么灯?”

江波涛缓过一点,说话连贯许多,指着路灯对周泽楷说:“我姐当初就是在这儿亲了姐夫。我绕着他们走,还被草丛里的虫咬了。”

周泽楷左右看看,分明在星级酒店花园,知道是眼前这人喝高了,胡言乱语。

他不想打扰他,嗯一声,示意江波涛继续。江波涛却没声了,抱着膝盖,盯着周泽楷看。

灯光下江波涛眼角酡红一片,瞳孔里微光闪烁。他眼里看出来的周泽楷更不是言语可以描绘,光是坐着,已胜过千万灯火。

没有话可说,言语成了累赘。所幸四目相对就能懂他所想,也算美事一桩。

至于原因?说不上来。

江波涛坐在光里,像是回到好多年前,表姐穿着白裙子,涂了睫毛膏,牵着一个男孩的手往花园里走。路灯亮着,橙黄色的锥形光,像UFO抓捕地球人的射线。这一次,是他自己在里面。

周泽楷也在这片光里,眉目俊朗,连阴影都细巧得惊人。江波涛看见他动动嘴唇,无声地说:你猜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这盏灯有什么特别?还得我来告诉你,走在这种光里的人都要被吸进去,傻乎乎的,眼里只看得见一个人……就是傻乎乎的……

江波涛说到一半,呵欠袭来,打完了嘴还微微张着,半梦半醒地望向周泽楷。

周泽楷仰起头,暖光照得他的瞳孔变成琥珀色,眼底有一排圆圆的光斑——大概是江波涛喝醉了,看什么都有重影。但眼前的周泽楷没有,还是好好的一个。当他把头转回来,嘴唇就凑过来,落在江波涛唇上。

轻轻地,一碰即分。像麻雀在心口啄,像流淌的水滴终于落下,哒的一声。

江波涛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一点火焰逐渐亮起,刹那间,江上远去的船、头顶万千的星、无数延伸向远方的路灯都有了鲜活亮光。

他也像一盏灯,静静燃起。

那只点火的手放在他颈后。江波涛发出一声带鼻音的轻哼,感到周泽楷的嘴唇从他脸上移至耳边,低声戳破:“你没喝醉。”

憋了一会儿,谁都没忍住,猛地笑出声来。




随便甜一口,来碗小馄饨


周家老房子在弄堂里,上两辈人几十年来下楼就是闹市。上中学那会儿,附近通了地铁,房价飞涨,一家人为孩子挪了地,老房子卖掉,加上爸妈手头有点小钱,就搬去了一处新高级小区。周泽楷从前早起都要吃弄堂口卖的新鲜小馄饨,搬家之后踏破铁鞋无觅处,惆怅无比。一家人再三商讨,得出一个法子:买点冷冻小馄饨放着,早上下一碗。

味道尚可,但包馅儿面点永远是新鲜的好吃。周泽楷是个懂事孩子,不想爸妈操心,对速冻的怨言自然不会放在脸上,各种冷冻馄饨从青葱年少一路吃到玉树临风。后来打了电竞,由训练营到正式队员,吃住都在轮回,要是赶上封闭式训练,就更没回家一说,周泽楷的早饭干脆更新为俱乐部附近的生煎包子。每天二两加一碗甜浆压不住他心底对小馄饨的渴望,夜里躺在床上,思绪一溜烟飞了,直奔回忆里的那个白瓷碗。

什么叫生活?漏勺出水,这么抖几下,一个个小馄饨窜进汤底,馅大入味,皮如蝉翼,裹着点葱花蛋皮虾米。手一扬五滴香油,一股热气直扑门面,把隔壁四眼的镜片熏得前途茫茫,才叫生活。

想着想着就睡了。睡前一看手机推送:电竞巨星周泽楷最新代言,花心巧筒尽在XXX!天知道他是什么心情。人生如梦,此刻千万代言费不比一碗午夜馄饨,走开,你们这些该死的钞票。

事后回忆起来,周泽楷就是在那时有了对人生归宿的初步渴望:钱我有,谁给下个馄饨?

普陀吴彦祖金榜悬赏的愿望,没想到,就在自家副队长手里实现了。

江波涛头一次包小馄饨,周泽楷就震惊于那份手艺。家务自己也能干一点,包馄饨真没法比。江波涛说他老家在南边,奶奶爱吃馄饨,家里常包,从小跟着做,是熟练工。还说江家馄饨配方是不传之秘,今晚要不是小周你啊,其他人得在外头等。

周泽楷反应两秒钟,拿手去摸江波涛的耳朵尖。圆圆耳廓藏在头发丝里,指尖一碰就颤巍巍躲闪。

再看江波涛,耳朵一遭毒手脖子立刻缩紧。嘴上嘀咕,手里动作一点没停,飞快伴着馅儿。

不传之秘确实豪华,区区小馄饨配置比大馄饨还高级,干贝虾仁剁碎拌进肉馅,皮子一顺,精细漂亮。

周泽楷等在边上,时而探头,时而翻找酱油瓶,共襄盛举。馄饨出锅撒葱花点麻油,香飘千里,两个大男人唏哩呼噜扒完,脸上浮现原始而幸福的微笑。等到杜明闻香起舞舞进门里,碗底都被舔干净了,只留给他一瓶三添小磨麻油。

翌日,江波涛下得厨房的美名远播数里。队里说完队外还要说,连于锋都来问:听说你们队吃小馄饨放干贝?以讹传讹,谣言升级,待许斌来问,内容已经成了“听说你队正副队长大半夜不睡觉在厨房死去活来还殃及干贝”,一听就是女同志给改编过。周泽楷灵台清明,回看江波涛,也是一副心安理得样。方明华指着灶台暗示,江波涛只露出个宠辱不惊的笑,没赏光。结果肉馅剁了大半碗,成品一顿清空,其他人愣是无福消受。

 

吃人嘴短,难免惦记,周泽楷与江波涛之间本就有些只可意会的情愫,被金贵馄饨一击,心坎儿立马软下一块,铜墙铁壁挡不住绵绵情意,暗中关注江波涛的一举一动。据枪王观察,江波涛酷爱吃甜食,没事就买两条饼干,桌上摆着巧克力豆,桌底还有网购的各种口味pocky。其中最爱当数附近商场新开的甜甜圈,一次买一盒,六个装,最喜欢奥利奥可可味,一个甜面包圈淋满巧克力彩针,鲜艳可爱。这天江波涛外出归来,又提着一盒,眼看周泽楷坐在旁边巴巴看着,跟头乖老虎似的,便递来一个抹茶味。

“出去逛街没叫队长,哎呀,”江波涛把绿色圈圈塞进周泽楷手里,“小周当然是原谅我啦对不对?”

周泽楷嚼吧甜甜圈,暗忖:不对,我不是要吃甜甜圈,是在看你啊。

“你喜欢?”周泽楷问。

“还行,比较有幸福感。”江波涛说着摸出一个。

“别的办法?”考不考虑换一种更具体的幸福?

江波涛手上一停,盯着周泽楷片刻,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嘴上却哟哟哟吆喝起来,“厉害啊,该不是吃了一碗馄饨心向往之吧?”

哪儿能啊。射手座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要真看不上,会做满汉全席也不理。


希望除我以外大家都写江苏卷

江苏卷

江苏卷

我先把剩下两天考完

瞎聊

全明星后空闲期,几个选手在群里摇号,按分组一起去玩。抽到密室逃生组的人拉了个微信群,一看地形图就不乐意了,这房间还分左右啊,左边解密码右边拉横杠,不是便宜右边的是什么?


江波涛:个能安排大変だね,阿拉考虑古了,真额納得できませんよ先輩

喻文州:你得噶~买咗本newbie guide比你地,要唔要? 

江波涛:先輩个啊来赛啊?要西夸了,拿个能阿拉認めない额,开密码烦了要西

喻文州:鸡食放光虫,无乜大惊小怪嘅,呢个难度我哋都明,冇意思喇,你哋自己compare,快啲啊。 

周泽楷:ダメだ,切伐消。

黄少天:Watch out!我发嬲啊!你哋唔好咁孤寒!


聊得太热情,没发现另一边还有个第三组

方士谦:王杰希这爷们儿,倍儿难搞,忒扳杠了,还什么都不吝,cei着cei着我他妈就菜了,fantastic!我可是来观战的,比赛都完了有我啥事儿啊?玩这个有毛病吧

王杰希:得,您老车轱辘话,不嫌累?

袁柏清:方神,王队说让您等好喽一会儿可够您瞧的


远方的蓝河:WTF和黄少一起?!大佬唔系啊嘛?

叶修:听说密室里放了强力胶,看谁先碰上

蓝河:你……

叶修:不是我想的啊。包子,是吧!

小乔:真厉害呢……



联盟,sometimes瞎聊。




附一个翻译,方言都是我自己写的,如有错误还请多包涵(。

江波涛:这个安排够呛,我们考虑过了,真的接受不了啊前辈

喻文州:你可以的~买了本新手指南给你们,要不要?

江波涛:前辈这也行啊?要死了你这样我们不承认的哦,开密码麻烦得要死

喻文州:心知肚明的事(鸡食放光虫是歇后语,指心知肚明)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啦,这个难度我们都懂,没意思啦你们自己比较下,快点定吧

周泽楷:不行,吼不住(吃不消)

黄少天:Watch out!我生气了啊!你们不带这么小气吧!


[王方]《家有仙希》16 完

啊,终于写完,了却一桩事!

喜大普奔!

前文:1-2 3-4 5-6 7-8 9-10 11 12 13 14 15




16

 

方士谦取回记忆,第一反应:明珠居然是个移动硬盘,天庭技术相当先进。

第二想到:他这回下凡,本质竟然是肾上腺素引发的见义勇为。

第三才反应过来:怪不得王杰希要骂人。

王杰希第一次来他家,说的确实都是实话。明珠是东海夜明珠,产量稳定材质过硬,被拿来当移动设备也很正常。天庭众仙人手一枚,需要备份时就睡个觉,把修为和记忆云同步备份到明珠里,珠子统一寄存在仙籍办。即使有人出了意外,也能通过这个办法减少损失。王杰希问仙籍办要来方士谦的夜明珠,就是要下凡给他做数据恢复。

至于林杰那种有预谋的翘班,临走前一定备份过了。

如今回忆起来,方士谦当年实在很提防王杰希。早先二人斗法,把方士谦气得不行,去仙籍办办事,刚好赶上身份验证更新。业务员给他办手续,问:方大人,您这解锁条件要不要更新一下?

方士谦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设定了一个天方夜谭的指标。

可见在当初的方士谦看来,与王杰希谈恋爱是世上最难达成的事。

 

记忆拷贝参考了数据传输的模式,回溯却非如此。

方士谦在灿若朝霞的光芒中穿行,途径一幅幅卷轴,每一卷都承载了五十年。他从过去走到现在,惊觉许久之前王杰希已是这场生涯的常客。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林杰的预谋,或许正是冥冥中自有缘定。

几百年前初次遇见,王杰希牵着他,站在下凡池边。几百年后他跃进那池子,在五道转生轮里化作灵体,抬头望去,王杰希还是那样站着,远远望着他。

那时方士谦还没附到肉身上,保有着记忆,觉得王杰希惊讶与焦急的样子很罕见,偷笑着记在心底。后来阴差阳错做了人,什么都忘了,生生错过二十几年。

冲入下凡池的那刻,方士谦并没想太多,是担心方泊命运,想以一己之力助他渡过劫难。从天庭正门出发下到人间,要走过极长的一段云中路,保证赶不及,方士谦直冲而下,就是看准了这条捷径,要赶在方泊灰飞烟灭前救他一命。

可事与愿违。他尽了全力,赶到时方泊仍旧魂飞魄散。几缕云彩似的魂魄,从婴儿肉身中飘出,七零八落,很快归于天际。

方士谦冲进那个身躯,只来得及抓住一缕最小的魂。它在他手心安静地待着,逐渐透明,直到化为乌有。

产房里所有人像被定身了一样,静得吓人。床上的年轻女人憔悴至极,虚弱地摸着孩子脑袋。一个医生拿着文件,面露犹豫。

所有人都想着同一件事:这孩子快死了。

方士谦抄近道下来,压根没去转生办登记,自然不是这具躯体需要的魂。方泊灰飞烟灭,按理说肉身会马上死亡,是因为方士谦还在里头,才能维持最后一点表象。

魂没了,心还在跳,一下慢过一下,离死亡越来越近。

方士谦前所未有地犹豫了。

他生而为仙,不明白人的感觉。接任南斗星君这些年,始终没轮到下凡。他对人间的认知全来自下过凡的仙友,夸赞谩骂都有,没个准数,眼下裹着人的身躯,突然悟到:活着如此不易。

做仙与做人,相似又不同。过去身随心意,日行千里,此刻套着肉身,四肢沉重如铁,全没有畅快之意。触摸世界,第一把捞到虚无空气,第二把则是母亲的手。试着动动手指,动作极小,却引来一片压抑哭声。

咿呀声中坠地,从此喜怒哀乐永不离。

作为人而活,居然是这般滋味。

千年来,每一条过手的灵魂方士谦都记得清清楚楚。南斗不只注生,还要守护人的根基,替每一个过客记住他们从何处来、向何处去,是南天的明灯。

方士谦想,王杰希说得很对。他们掌控生死却不懂救人,像这般危急时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幸好他是南斗星君,排队不行,混个脸熟插队总行。

 

王杰希在下凡池边站着,目送方泊的命星散作烟尘。

他一直站到四周悄无人声。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转生办职员举着文书急匆匆跑来,在仙籍办门外大喊:“方士谦大人拿一千年修为换婴儿肉身不死!手续办一下,快,现在就投胎!”

王杰希的星谱静静浮在半空。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悄悄移动,填补了方泊留下的空位。

产房里,沉寂许久的新生儿发出一声轻微哭喊。

像一个信号,将凝固的绝望扫荡一空。成年人们过电一般动了起来,从死寂中复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11月9日。

 

转世为人的刹那,方士谦失去所有修为与记忆,作为人的一生也尽在王杰希眼底。方士谦在梦里读过那篇小说,知道王杰希若是在场,会对自己说什么。

——你上辈子就是我的朋友,这辈子也是。你这一生很长,能活到八十多岁。

——你会长大,二十五岁前一帆风顺,才华横溢天马行空。二十六岁遇见命中注定的人,颠来倒去辗转坎坷,在一个冬天落定凡尘。你是畅销作家,一辈子书写他人的人生。八十多岁那年突然倒下去,什么也没听见。再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我,我看着你,听见你说:好像昨天刚见过你。

——此生你是平凡客,芸芸众生里一点泡沫。方士谦,人间这些年,过得好吗?

 

方士谦起身时候,正值人间的黄昏。他把回忆读过一遍,心明如镜,看见什么都能泰然处之,却在王杰希走来的刹那不复悠哉。

 “都想起来了?”王杰希把方士谦的工作椅拉过来坐,“收拾一下,我们回天庭。”

方士谦一愣,就见王杰希指指头顶。

“再掉就没了。”

说的是北斗星。

提起这事,方士谦尴尬万分。记忆归位,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用一千年修为换取婴儿肉身不死,怕的是凡人心伤,最终伤的却是星辰命脉。

南斗星原本远离劫难,因为这次交易一下落入到艰难境地。事关命星,隐患得极为私密,南斗星君本人毫无觉察,是仰仗王杰希夜观天象,注意到南斗星光芒异常,才提前发觉这桩劫难。

要回天庭办事,方士谦随便收拾了一些物件,想打个电话问问林杰状况,又犹豫着不想拨通,手机攥在手里捏来捏去,半天才说:“你是怎么想到整那一出的?”

说的是王杰希篡改仙命,把南斗星的星陨强行转加给北斗星。

星陨是星脉动荡引发的劫难,若是星君本人在场,还好解决一些,可南斗星君不在,玉皇大帝来了也只能替他顶一顶,不能根除病灶。说明这点上仙家和凡人高度一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或者说,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能做。

王杰希正在系鞋带,转过脸来,表情很无奈:“不然呢?”

“什么不然!”方士谦气不打一处来,“你觉得南斗星和北斗星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怎么没有?”王杰希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北斗星比南斗星多一颗。”

方士谦哼了一声:“歪理邪说。多一颗怎么了,多一颗牛逼?”

心里其实明白得很——多一颗星就是多坚持几天,多一天都是希望。只要方士谦能及时爱上王杰希、及时赶回天庭,一切都会好起来。

四十九天,是北斗星能坚持的极限。

王杰希当初怎么说来着?

我欠你一次。他日你若有难,我必来救。

 

两人整装完毕,打开家门。黄昏时分,人间被染成深红。

绚烂枫叶或极盛火焰,美则美矣,不及人间一分颜色。

方士谦站在云下,遥望着北斗星的方向。王杰希伸手拉他,被他反手一把抓住,嘴里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凑近一听,是死要面子的投降。

方士谦一会儿望着天上,一会儿望着脚底,表情很是僵硬,做贼一样压着嗓子:“王杰希,上次斗法算你赢,这回我少了一千年修为,要从头练起,你可不要趁人之危!”

王杰希牵着他,笑道:“随便,算你赢好了。”

“什么玩意儿,”方士谦用力甩开牵着的手,“不要你可怜!”

微信朋友圈说得好啊!不要低头,皇冠会掉。士可杀不可辱,基本就这个意思。

王杰希两手插在兜里,他难得做这个动作,整个人一下有了活力,望着方士谦的眼神格外柔和。

“行,那我赢。不过方枢机,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赌过什么?”

“赌什么了?”

“输家要听赢家的话办一件事,什么都行。”王杰希微微一笑,“我选择保留这份权利直到时机成熟。”

方士谦假装看微信,故意不理会那份挑衅。

王杰希伸手挡住他手机屏幕,佯怒道:“看着我说话。”

方士谦急忙抬起头,王杰希无奈地叹气,指指回程的路。

晚霞下,他们走过低垂松枝,掠过初生嫩芽,向遥远的天上行去。几百平大的花园,路却有一生那么长。

 

————————

 

截稿日当天,袁柏清如约收到方士谦的稿子。同一时间,许斌蹲在刘小别家门口连敲带锤:别,别啊——别啊,开门呐——

袁柏清给许斌打电话,听见他哀嚎,一头雾水:“你这是要他开门还是不要他开?”

“你看他叫什么不好,叫刘小别,”许斌悲愤地说,“刘小别开门——别开门,刘小别拖稿——别拖稿,刘小别……哎!小别你起了?”

电话那头,刘小别的声音格外冷酷:“这是稿子,拿上它,给我滚。”

跟许斌的连线猛地断了,袁柏清疑惑地看着手机。

最近怪事不少,刘小别不拖稿,方士谦也不拖稿。方神方大爷,全编辑部的掌上明珠,最近勤奋得叫人惊讶。数万字稿件如期送达,质量也越发上乘。袁柏清认真读了,深感故事流畅情感动人,赞叹不已——一个作家到方士谦这个境界还在努力深造,堪称当代楷模啊!

死线前收到稿件,意味着袁柏清不用加班不用晚睡,下半月生活有了保障,当即打开微信,给方士谦送去一通盛赞。

不消片刻,回复来了,还是惯例的右哼哼表情。

袁柏清还惦记着方士谦约他喝酒那事,踌躇着试探:方神最近想喝酒吗?

方士谦很快回道:你小子还八卦起来了,我好着呢!

袁柏清:还在坚持吃早饭?

方士谦:是啊。胃病都好了。

袁柏清手里回着“噢噢”,心中生疑。不科学,有问题,方士谦怎么突然又活了,该不是那个大小眼回来找他了吧?

心一横,直截了当地问:你和王杰希和好了?

方士谦这时正在沙发上躺着玩手机。上天庭一回,把事情收拾妥当,还是决定好好过完这段人生,拽着王杰希就又下凡来了。王杰希拗不过他,也在B市安定下来,住方士谦的吃方士谦的,决意要白吃白喝到他版税用完的那一刻。

方士谦挤进厨房,拿起一块苹果啃着,把手机给王杰希看:“小袁问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方枢机真是天真,居然认为南北斗星能有大一统的日子。”王杰希不紧不慢地削苹果,“痴人说梦不过如此。”

方士谦啐了一声,给袁柏清发微信:没有,他滚蛋了,我现在一个人住。

袁柏清:……

方士谦:[左哼哼][右哼哼]

袁柏清:我看您好得很。

方士谦笑了两声,话锋一转:上回给你寄的茶叶收到没有?

袁柏清:收到了,家里人说从没喝过这么好的茶,谢谢方神!

前些日子,方士谦想起自己少了一块普洱茶饼,找王杰希打听,遭到后者无情嘲笑。什么八二年份茶饼,原来都是幻觉,那块茶饼是方士谦下凡前在天庭一条街买的,下凡没换衣服,揣兜儿里带下来了。也不知道这茶饼什么来头,居然跟着过了五道转生轮。方士谦人间的妈生完孩子一看,产房里有块莫名其妙的茶饼,认定是吉兆,拿绸缎包好捧回家,一供就是二十多年。王杰希下凡一看,B市民宅里供着天庭特供的A级茶叶,老鼠啃了准得成精。

知道典故,茶饼不复神秘,被方士谦切作数份寄给各路朋友。编辑部的大家一个不少,吴雪峰、旺财和老张也有份。至于林杰,方士谦想到他就来气,是看在人情还清的份上,才勉为其难给林杰送去一大块。

仙家茶叶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林杰这辈子估计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出于秩序考虑,两人没告诉林杰他算命天赋傲人的原因。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林杰似乎真转世成姜子牙过。为着相识人里谁是妲己谁是纣王,方士谦跟王杰希吵了好一阵。

王杰希这会儿倒凑过来了,瞄着方士谦手机屏幕:“怎么回的?”

“要你管,”方士谦没好气地说,“南北斗星怎么可能大一统?”

王杰希神秘一笑:“你有这个觉悟就行。”

又削了几块苹果,才道:“我去仙籍办拿你那夜明珠,刚好赶上身份验证更新,业务员以为我是来代办的,问我要不要更新,我就给你更新了。”

方士谦紧张地跳起来:“不是吧,你给改什么了?”

“加了一个条件,”王杰希说,“避免你指责我为人不公。”

方士谦原本定的条件是:爱上王杰希。对当时的他而言纯属胡诌,谁知世事无常,这就成了真。

王杰希加的这一条,却是给自己的规制:爱上方士谦。

方士谦听了,仔细一琢磨,猛地会过意来——那天在家里,夜明珠能发亮是托了两情相悦的福。

顿生愧意,想着:下回袁柏清再问起,可不能说王杰希不在。王杰希得好好在这儿待着,住到腻味为止。

 

 



终于写完了,双更完结!

一开始真没想到能写这么多章……只是想让老王欺负方神,就这么一路写了下来,amazing

王方好萌~

仿佛成了劳模.jpg


一些小梗的说明:

郭明宇出现时拿着扫帚——扫地焚香

安排张益玮射日是因为他是上代一枪

吴雪峰的旺财可吞日,旺财是神犬,没有失忆,所以看见王杰希变的鹦鹉会盯着不放

月老后来的接班人,是方明华(又来)

转生办工作压力大,特别忙,仙籍办就很闲,待遇好啊

林杰下凡做过不少历史人物,包括不限于李某、姜某某、管某……魔道学者,都是穿越高手

百枝这个名字取自防风的别称,是同一种中药

二星君下棋的那个传说出自《搜神记》卷三,管辂事迹


林杰转世当过皇帝(别管大小都是个帝)是因为北斗星有帝王命格,以后老王要是下凡,也能捞个皇帝当吧……到那时,欢迎王方二位探讨谁演妲己谁演纣王。

最后,那年畅销书排行第一是刘小别的《穿越之我姐是妲己》,正式出版时更名为《狐妃密传》。编辑部给他庆祝,许斌在办公室里放歌:摇晃的红酒杯,嘴唇像染着鲜血~~那不寻常的美,难赦免的罪~~

高英杰:师兄,外边下雨了!

[王方]《家有仙希》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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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周五下午,月老到各个部门巡视。方士谦刚好在仙籍处办户口,一手牵一个孩子,被趁人之危塞了一叠传单,拿回去抖在王杰希办公桌上。

王杰希抽出一张:“‘脱单讲座,帮你追到高天孤月的TA’……你要这个干吗?”

“月老强买强卖,带回来给你看看。”方士谦把两个孩子拉到王杰希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看好了,这个大小眼叔叔就是相当于你们爸爸的人物,认准不要弄错啊!”

两个仙童一男一女,都是镜湖里化出的新灵。按说是林杰的宝贝崽子,但亲爹下凡,王杰希接班,只好把爹的头衔一起接下,两个孩子见了他十分恭敬,一弯腰能折九十度。

与方士谦无甚关系,但王杰希忙得够呛,方士谦看他可怜,带孩子去仙籍办上户口。

本是一片好意,没想到等待着他的是漫天八卦。

月老的八卦有职业加成,见方士谦带着小孩儿,立刻凑过去:“瓷娃娃!跟哪个仙女生的?”

方士谦:“林……”

月老大惊失色:“原来是林大人留下的。”

“呸!是王……”

月老急忙劝道:“可别说了!大家都在听呢。”

方士谦一回头,整个仙籍办的人都敬畏地看着他。

“胡说什么,这是林杰家门口那片湖里的新灵!”方士谦瞪他一眼,把孩子带到登记处。

业务员办事,他在边上等候。桌后两个盘飞天髻的仙女交头接耳,不时偷偷看他。三个仙六只眼睛,捉迷藏一样追来捕去。

过会儿,其中一个凑过去问那女孩:“小镜呀,你这大小眼是不是有些像王大人……”

“抗议!引导证人发言!”方士谦把两个小子护在身后,“真不姓王。”

仙女有些尴尬:“哎呀,可林大人不在,总不能写林镜林湖吧……”

方士谦:“那姓王也不合适吧!”

“说的也是,那就跟方大人吧。”

仙女纤纤玉指一动,纸上多了四个字:方镜、方泊。

方士谦回去跟王杰希说这事,王杰希听完,无甚表情,口气很是冷淡:“以后你就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方士谦冷冷一笑:“是吗?你的户口也是我给带去上的。”

“哦?”王杰希弯下腰,凑到他面前,“叫你什么好?父亲大人?方前辈?士谦哥哥?”

他从来不这么恭敬,突然的客套让方士谦无所适从。

事关辈分,想指责几句,王杰希却把两个孩子打发出去,过会儿回来,手里捏着那张月老的传单。

“你去吗?”王杰希问他。

“我去干嘛。”

王杰希“唔”了一声,“你有喜欢的人了?”

“啊?”方士谦恼火地抬起头,“得了吧!满天庭都在传我有两个孩子,王杰希,这可是你们北斗星惹的破事。”确切点说,是林杰的事。

王杰希却笑了一下,右手一搓,传单被盈盈磷火烧作灰烬,“行,咱俩谁都别去。”

方士谦以为他想吵架,王杰希却摆摆手,带上几颗糖,去东院陪孩子玩了。

 

几十年岁月,如电如光,快得无从察觉。两人间的比试也始终拖着,没个靠谱说法。兴致来时,从头到脚都要比拼一番,方士谦修化形之术,旋身变作雄鹰,面前却是一头金翅大鹏;再变锦鲤,河中已有鳄鱼候着;变河豚,渔夫执网以待;变猛虎,猎户长矛在手;变游龙,却见屋檐下火光震天,一只飞凤凌空而起。无论怎么折腾,王杰希都有办法应对,气得方士谦牙痒痒,又拿他没办法。

仙童们长得极快,不用几年已是挺拔的少年模样。年岁渐长,心也更细,看出方士谦嘴硬心软,王杰希却是真的严厉,有什么麻烦都躲到方士谦屋里叨扰。直到有一回,把长命烛弄灭了一根,被王杰希举着戒尺打手心,哭着找方士谦告状,却又招来一顿骂。

两个孩子彻底怕了,躲在书桌底下诉苦:不就是一根蜡烛,神仙每天要对付不知多少根蜡烛呢!

方士谦把说话的方镜揪出来,罚他抄写一万遍“渡人生死,记人于心”。

神仙不强制吃饭睡觉,方镜没有借口逃跑,抄了整整七天,抄得肝肠寸断腰酸背痛,看太阳都嫌扎眼。

走进正殿,发现方士谦坐在桌边等他。估计是累了,一手支头,靠在桌上闭目养神。

王杰希坐在一旁审查命籍,见他出来,竖起一根手指靠在唇边。

方泊挤眉弄眼,写了一个式子给方镜看:

六十年,月老的讲座办了三十一次。师父被邀请二十七次,到场零次;师叔被邀请三十次,到场零次。

可怕。

 

按照命籍,方镜与方泊一百七十岁那年需得下凡,在人间轮转四次才可重回天庭。方士谦舍不得两个徒弟,亲自陪着去仙籍办办手续,给两个小崽子收拾得当,一直送到下凡池前。

从天庭大门出去,是字面意义上的“去人间”;从下凡池下去,则会经过五道转生轮,以灵体形式造访人间,直到宿入预备好的肉身,才算是一次完整的投胎转世。

两个徒弟去得极顺利,方士谦却很不踏实,在池边来回踱步。破天荒到场的王杰希桩子一样立在原地,被方士谦绕得心烦,揪着他脖子扯回长生殿。

夜晚,王杰希出门遛弯,遇见方士谦坐在窗口逗弄百枝。百枝妙语连珠,称两位小仙天资聪慧,在人间必定大有作为,方士谦却连连叹气,没了平日那股子傲气。

“方镜聪慧过人,根基却非善色,方泊善良温顺,没点防人之心,我看危险,”方士谦越说越感慨,捏着百枝尾巴一下下摇动,“你以为人人都是王杰希?”

王杰希靠在树后,把玩着一根树枝,若有所思。

南北斗星君掌命判命,眼睛都毒辣得很。方士谦如此,身怀异眼的王杰希更不在话下,遇见功力不如他的,打个照面便能看出几世因果。

初次相见,他已经看出方泊命星黯淡,注定颠簸坎坷,方镜则凶光暗蕴,有风雨变天之相。

仙家一言,轻描淡写,凡人受苦却是一生的事。王杰希最知道方士谦脾气,他不说他也不提,转眼一百二十年,方镜方泊都走到了第三世。这一世方泊嫁做人妇,育有二子,方镜却修了兵法投奔江洋大盗,做起逆天的人命生意。本应相隔天涯,偏偏缘分太深,叫方泊的二儿子考了功名。新官气焰加身,劈头盖脸抓来一干水贼关在牢里反复折磨。方镜算是军师,分外受官府照顾,四天酷刑下来,只剩半条命。好容易熬到兄弟来救,已经疯得不成人形,一双眼红得发邪,嗓子也坏了,指使同伙绑来管事的官员挨个割喉,又拐走城民百余人,汇在一处,放火烧死。方泊正是其中一人。

此事一出,方镜的命星似是烧着,凶光大盛,看得人心里发毛。

王杰希平日常驻长生殿,这天却去了相隔甚远的杀生堂。

夜色已深,堂中千万支白烛齐齐燃烧,照得殿堂亮如白昼。

方镜的命星在星谱上燃烧,彻底脱离了原本轨道。

王杰希静静看着,抽出一支新烛。

方士谦不知何时来的,靠在廊柱上幽幽叹息,嘴里骂道:“该死。”

王杰希右手一挥,星谱如浮空的宝石,腾起至半空。东南一角,另一颗星悄无声息地黯去。

林杰这一世做了猎户,也不幸列在这百条人命里。此刻肉身死透,神魂离体,再次入了五道轮回。

王杰希掌心轻轻上托,那颗燃烧的星随之浮起,片刻,突然发芽似的爆出数道凶光,汇聚成一个歪斜的人影。

两个徒弟昔日到杀生堂玩耍,弄灭一支蜡烛,同样是被王杰希责罚,方泊心生愧疚,方镜却不以为然。此生注定坎坷,却不致取人性命,因着走错一步,落得命格破裂心神双堕。他行着伤天害理的恶,需要提前断魂送去轮回,王杰希送他入道,他却不领情面,方士谦再不愿动手也实在看不下去,冷冷道:“王杰希。”

王杰希伸出左手,将星上的命线依次切断,五指一收,凶星骤然炸成碎片。方士谦接过王杰希手中命烛点燃,小心地摆到一处空座上,星谱明暗数下,重归于平静。

 

是夜,方镜灭。

方泊林杰及其余百条灵魂登阴曹地府,核对功过簿,入五道转生轮。

 

打过交道的部门都知道方士谦容易操心,担的是仙差,操的却是爹妈心。门下弟子闹出这么大事,嘴上不说,其实非常在意,觉得自己欠别人一个交代。之后一连数月加班加点,王杰希几次三番暗示他操心过度,方士谦却不领情。

“命生来就分好坏,杀归杀,好歹也做过我一百年徒弟,”方士谦把一杯茶拍在王杰希面前,“我可不是你,我恻隐之心重得很!”

两人都刚忙完,能有杯茶喝已是慰藉。

王杰希笑笑,掀开杯盖:“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方士谦闷着一口气无处发泄,王杰希胸有成竹,他就不乐意了,一个旋身变作碗口粗的蟒蛇,把王杰希缠成一个粽子,嘶嘶吐着蛇信:“叫——前——辈——”

王杰希腾出一只手,拽着蛇嘴掰开,查看两颗尖牙。

“方士谦,你蛀牙怎么还没好?”

方士谦大怒,一下变回人形,脚踝却如蛇的七寸,被王杰希死死抓在手里。

“方前辈要不要比试比试?我看你闲得蛋疼。”

“激将法对我没用!”方士谦咬牙切齿,“来啊!今天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方!”

“这套玩腻了,比不出高下,翻点新花样吧。”

“你说,怎么比。”

二人都不说话,各自盘算。

百枝循着声音飞来,张嘴咬王杰希手指,被北斗星君一把捉在手里,两根手指夺命剑一样扫过。百枝怕得翅膀打颤,嘴里不住讨好:“王大人,王大人,百枝同你开玩笑的!大人手捧命籍,就是见了百枝的名字,也千万不要划掉……”

方士谦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怎么折腾王杰希,回头看见他欺负自己的鸟,当机立断吼道:“王璇玑!干什么!”

王杰希一松手,百枝夺窗而逃。

屋里又只剩两个人,方士谦皱起眉头:“不学好。”

“此言差矣,我工作做得好不好,你最清楚。”王杰希反唇相讥,“前辈大可说道说道。”

“你这北斗星,除了杀杀杀还有什么?阎罗王一样。”

王杰希掸着袖子上的鸟毛,淡淡道:“北斗注死,南斗注生,本应如此。方枢机不如收起好心肠,今日卷宗上那暴君,蛮横无道惯了,虽然死得始料未及,可天意如此,你何必烦恼是自己没看紧?”

虽然没提方镜的事,言语间意有所指,傻子也听得出意思。

看方士谦不吭声,又补了一句:“就是看着,也不该救他。”

方士谦冷哼道:“可别托大,天地之大,难免有例外。我有救不下手的,你难道不会遇见杀不下手的?”

王杰希撇茶沫的手顿了一下。

“你以为没有吗?”

“还以为你多铁石心肠呢,”方士谦摆摆手,“行了行了。”

王杰希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看,就比些平日不做的事吧。”

又解释道:他俩向来只顾生死,不懂救人,不如以此为题,看谁能药死人肉白骨,才算真正厉害。

方士谦满口应允。

歧黄之术非一日能成,方士谦满心以为此事遥远,不必挂怀。

然而千万转机,尽在弹指一瞬。

 

四十九日后,方泊重获新生,依循命籍转为男儿身,避灾祸生福兆,应是平稳幸福的一段人生。不料受到双生星负面影响,命格意外破裂,小小的婴儿,一坠地已是百病之身,出生不过半小时,已经只有出的气。

方士谦这日赋闲,抓着王杰希到处闲逛,遇到月老,又被塞了一摞传单。回来路上经过下凡池,遇见几个老同事在旁边开会,说是星生异象,把天都照亮了。

两人哪里想到自己才离开办公室半小时就出了这种事,急忙招出星谱一看,方泊的命星白光迸射,已到了强弩之末。

王杰希当机立断,预备将方泊的命数切断送入轮回。旁仙叹息连连:“这位小仙也是命苦,还差一世就能完成历练,谁想到……”

王杰希也感慨世事无常,与那仙交流了几句场面话,正说着,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惊叫。

是方士谦,纵身一跃进了下凡池。



待续



下章完结

说明一下:

方镜方泊这两个徒弟都是原创路人,起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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