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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披星戴月》下

警告:现代架空,(养)兄弟,这篇还是有真枪实弹肉。

特别腻歪……

上篇在这里



《披星戴月》下



五封情书周泽楷一封都没回。爱他的心成了剪掉翅膀的鸟,坠沉大海。江波涛同情之余又有几分侥幸,近水楼台优势不假,但治不了他哥。

回家以后江波涛发烧了,蜷在被窝里做了两天春卷馅儿。

他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睁眼闭眼面前都是周泽楷的侧影。

他哥在学校还有些包袱,怕老师盯梢,要捧书装一下学霸,到家完全解脱了,捧着掌机嚼着口香糖坐在一旁。江波涛哑声喊“哥”,周泽楷就低头凑到他面前:“嗯?”

暗恋之心破土至今才一天多,江波涛已经不太能和哥哥那张俊脸凑得这么近,往后面挪了挪:“午饭吃什么……”

周泽楷一怔,起身转了两圈。

冰箱里有些他对付不来的菜,束手无策,改为下了碗白汤方便面。料包少放,轻盐多水,味道比阳春面还淡。

江波涛裹着厚外套窝在后面欣赏周泽楷行云流水敲鸡蛋神技,干巴乏味的口腔里泛起一丝甜意。

那碗面当然不会好吃,周泽楷自己也知道,心虚地坐在一旁假装玩游戏。江波涛吃完跟他说味道不错,他还楞了一下。

晚上周父返家,把做哥哥的叫到一边:“给病号吃这个,像话吗?”周泽楷没辩解,点点头认了,还是江波涛过去解围。

父亲刚忙完,风尘仆仆,没心思跟他们绕,指着江波涛说:“你也不要惯着你哥。”听得两个小孩一愣一愣,父亲又说:“他从小吃饭就不太平,什么瓶瓶碗碗里吃剩的汤汁都要倒在一起,大学考化学系算了!”

江波涛偷瞄周泽楷一眼。十七八岁个子挺拔的哥哥捂着眼。

隔了几天,哥俩去上学,周泽楷推了自行车过来要载江波涛,看他一脸窃笑,也不知弟弟心里正在暗爽,问:“怎么?”

“哥,我请你吃肯德基,”江波涛说,“原味鸡六块?”

周泽楷没吭声,长腿一蹬,自行车稳稳上路。

一路春风拂面,江波涛偷偷把手指扣在周泽楷后腰的裤绊上。

经过公交站,瞥见曾委托他转交情书的女孩,江波涛莫名有点得意,就扯着嗓子问周泽楷:“你今天打球吗——要等你吗——”

周泽楷怕他看不见,大幅度摇摇头。到了学校把车停好,江波涛转身要走,被周泽楷一把拉住。

“不用请客。”周泽楷说,随手把弟弟头顶一根翘起的头发摁下去。

江波涛没反应过来,走了两步才会过意:周泽楷应该是想说,我照顾你很正常,不用为这个请客。

他在走廊上愣了半天,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周泽楷待他这么好,难过的是自己居然偷偷喜欢他。

太龌龊,辜负了他哥一片心意。

那天晚上他没有请周泽楷吃肯德基,改为买了夜宵回家,父子三人坐在客厅里看电影。

三部曲,父亲看完一部就去睡了,留他俩继续。周泽楷这几天没睡好,呵欠连连,江波涛又想哄他去睡,又不想跟他分开,心里打鼓一样。

第二部放到尾声,杯子里的可乐刚好清空,江波涛转身去拿地上的饮料瓶,突然一个脑袋靠过来。

周泽楷睡着了,整个人侧倒在江波涛右肩上,硬是把江波涛挤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江波涛想了一会儿,小心地伸出五指扣在周泽楷手上,屏住呼吸。

他毫无来由地憎恶自己,竟为这种事快乐,可怎么也不舍得放开,轻轻摩挲周泽楷中指指侧的老茧。

也没舍得叫醒周泽楷,只想永远坐着,跟沙发一起长在地里。

电影为什么不是十个小时、十天、十个月才能看完的东西?

后半夜周泽楷睡醒起来,发觉江波涛就在身边,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右手还握着自己的手。

周泽楷认真端详片刻,轻轻抽出手,把弟弟摇醒。

“哥……?”江波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着火了。”

江波涛瞬间清醒,吓得跳起来:“哪里?!”

没见着火,只看见周泽楷一脸老实无辜的笑。黑灯瞎火,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怎么不叫我?”周泽楷问,随手把灯打开。

江波涛摆手打个哈哈算是带过去,收拾了桌上残骸,转身回房。

周泽楷本该睡了,门缝外灯光却始终存在,江波涛看见周泽楷的拖鞋在他房门前停留半天才走开。

那晚月色很亮,照在窗框上,微微越线一点,与没有说出的话一起沉进夜色里。

 


【防和谐外链】

 


两人都不是特别肉麻的类型,互诉衷肠的话很少提。周泽楷靠在江波涛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想起大一那年确定关系的那回。

那年他发现江波涛偷偷跟一个女孩走得很近,说女朋友也不尽然,更像是玩伴。军训回来发现江波涛在跟人煲电话粥,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看见周泽楷进来立刻躲进屋里,叽叽咕咕好像谍报战。周泽楷本没在意,晚饭时听父亲说江波涛可能谈恋爱了,才征兆全无地心口一沉,顿时整间屋子都碍眼起来。

但他话实在不多,他弟又是广交好友玲珑圆滑的脾气,哪会让他抓到把柄?气也没办法,毕业了怎么管得到高中生的事,只能忍着,心情像S市的秋老虎一样憋闷沉重。

江波涛看出周泽楷有话要说,却没主动问起,一直到夜里父亲睡了,才在他哥身边坐下,笑道:“你要问什么?”

不知为何,周泽楷觉得那句话带着一点期盼。

“没什么。”

气氛一时凝重,周泽楷想想又补了一句:“跟爸说了吗?”

“我没交女朋友。”江波涛说着,稍显迟疑,“……那个不算。”

周泽楷突然不太想听下去,起身要走,就听见江波涛在后面问:“你生什么气?”

周泽楷连否认都觉得没意思,站在走廊里,不知该朝哪里去。

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女孩。有几次起夜路过穿衣镜,里头的人刚从梦中醒来,目光饱含欲望,糟糕透顶。

说什么好呢,梦到过你?看你交女朋友特别生气?关我什么事。

周泽楷斟酌半天,摇摇头,回过头却看到江波涛满面笑容,一时吃不准弟弟是什么意思。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一个站在灯下,一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本来想发展一下,你要是不高兴……就算了。”

看表情江波涛也不太确定自己在说什么,眼里有兴奋,也有奋力一搏的狂热。

周泽楷隐约摸到一点门槛,仍旧端着揣着,反问:“什么算了?”

“女朋友,”江波涛咽了口口水,“……我说女朋友的事,算了。”

卷子还没写完,习题集堆得等身高,世上明明有那么多事等着他们去做,却非要在这里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

一股电流蹿过周泽楷脑海,麻了几秒钟。

他悄悄吸一口气,看着弟弟:“……你转过去。”

江波涛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疑惑地照办,半天没听见有人说话。

后颈突然被柔然潮湿的东西碰了一下。

等他想起来要回头,周泽楷已经火烧屁股一样逃到家门口,套好鞋子往门外跑。江波涛追去,看他哥跑到电梯里,忍不住吼道:“你干嘛啊!”

周泽楷破天荒地喊回来:“买可乐!!”

晚上十一点,要到路口便利店才有可乐卖。周泽楷拎着一袋碳酸饮料踢着脚往家走,慢吞吞上楼,和预料的一样,碰到了等在玄关的江波涛。

易拉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得提神,周泽楷掏出一罐给江波涛,他弟却只拉开环盖,又递了回来。

“你不热?你喝吧。”江波涛说。

等周泽楷这一口喝完,他又拿回去喝了一口,嘴唇刚好印在周泽楷喝过的位置。

眼睛还瞥着周泽楷,嘴角扬起,满满都是盘算已久如愿以偿的窃喜。

江波涛的勇气也就够支撑一会儿,不知道周泽楷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有一把火正在他哥嗓子眼里燃烧。侧着脸时,眼睛弧度格外讨人喜欢。

“爸睡了没?”周泽楷问。

“睡着了吧,刚听他打呼,我……”

一句话没说完就断了,江波涛没反应过来就被周泽楷拉过去亲了个结结实实,嘴唇对嘴唇粘着,没用上舌头,倒比用了还叫人不好意思。他脱身后指着周泽楷的脸,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愤慨:“爸没睡你就不敢了是不是?!”

周泽楷抿着嘴,英俊的脸红着,头发被廊灯映成温暖的棕色,一双眼睛望着江波涛。

“爸在就偷偷亲。”

他轻而坚定地说。

 

要是你真的想好了,就这样也行。要是你愿意,我当然没有意见。要是……

没有什么要是。

人间千万路途,有坎坷也有平坦,而我们在坡道上缓步前行。

江波涛有时会想,假如他们不是兄弟,事情会简单得多,虽然艰难,少一层纸糊的板也是幸事。可紧接着他又会想,假如他们不是兄弟,或许就要在人海中错失彼此。周泽楷坐在他身边,牵他的手回家,自行车后座的风与夏末最后一缕烈阳,都不再是他能独享。

母亲亏欠周家人多少他说不上,但周泽楷给他多少,又从他这里拿走多少,江波涛同样说不上。

他们给彼此的绝非言语可以阐明,春夏秋冬风雷雨雪都不过是微小见证。这份情感能填补胸口空洞,也能构成头顶星空令钻石黯然失色。

几千个日子前,江波涛日夜兼程来到这座城市,茫然过迷失过,是周泽楷把他找回。星月朗朗,于头顶温柔俯瞰。他牵他的手,走过泥泞小径,走向漫长人生的无数岔口和万千风景。

披星戴月,一路向前。

 

 

 



[周江]《披星戴月》上

警告:现代架空,(养)兄弟,有真枪实弹肉




《披星戴月》上


 

回家那天S市下雨了,周泽楷没带伞,不幸淋成落汤鸡。

拖着行李箱回到家里,门没锁,屋里静悄悄的,深处有脚步声。

周泽楷以为是父亲回来了,随手整理东西。刚拉开箱子拉链,一块毛巾兜头罩下,蒙着他的眼睛。

“哥你回来啦,”一双手在他头上搓来揉去,“怎么不带伞?”

“忘了。”

周泽楷一把扯下浴巾,江波涛笑嘻嘻站在一旁,已经换了居家的衣服,显然是先他一步。

“爸不在?”

江波涛把周泽楷往屋里一推,接过他手里东西整理:“爸飞H市了,说去两个星期。”

周泽楷“哦”了一声,没事可做。

他刚放假,箱子里杂物衣服一大堆,放在过去让人见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倒很自在,坐在一旁啃苹果,看江波涛帮他忙里忙外,神色怡然。

等到三圈绕完东西收拾齐当,周泽楷随手一捞把弟弟拖过来圈在身前,鼻尖顶着江波涛的耳后根。

天气原很炎热,一场大雨缓解不少。周泽楷头上盖着浴巾,刘海还很潮湿,粘在江波涛脖子上,刺得发痒。

“哥!”江波涛缩紧脖子,转身钻进浴巾底下。

才隔了一层布,就有天地万物远离的错觉。

一阵子没见面,周泽楷的吻来得有点急,却忍耐着小心轻咬,直到江波涛张嘴邀请他进去攻城略地。一吻过后气都不太稳,江波涛坐在周泽楷腿上喘了半天,感觉周泽楷两手扶着他的腰。

“等会有事吗?”周泽楷轻声问。

住一起这么些年了,江波涛对上周泽楷湿润恳切的眼神还是无法招架,晕晕沉沉地答应。他很喜欢跟周泽楷接吻,有种偷腥的快乐,龌龊又甜蜜。等一回头看到他哥脱了T恤往房间走,才意识到家长不在家的两个星期会是何等荒诞混乱,心里像被蜜蜂蛰过,又痛又痒。



【防和谐外链】


 

周家父亲是周泽楷生父,一年有八个月不在家。周泽楷十六岁那年父亲再婚,女方带来的孩子叫江波涛,十五岁,跟周泽楷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两个孩子从没弄懂过父母辈的事,似乎对大人而言分别是很容易的事,相见再会一气呵成,人生路来去如风。江波涛则更没想法,母亲走时招呼也不打一个,他是隔了一个星期才得知自己被抛在了周家。

好好的四口人,突然间尴尬无比,江波涛在客厅里坐着,听父亲在阳台上打电话,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

半天不说一个字的哥哥刚放学回来,茫然地站在门口。

父亲打电话声音不小,听了会儿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周泽楷走进来,想了想,在江波涛身旁坐下。

他不太会说话,只觉风雨欲来,这个小他一岁的孩子缩在沙发上有点可怜,该有人陪着。

江波涛虽然面上稳妥,心里始终有些畏惧这个哥哥,那天却无来由想粘着他。

周泽楷不爱说话,江波涛知道。但那天刚好什么话都不需要。

几天后,周父谈妥细节,带江波涛办了一系列收养手续。出门前是继子,回来就变养子,饶是江波涛也不知怎么开口。还是周泽楷给了他一罐可乐才打破沉默。

能言善辩的人语塞起来,比一般人更需要关怀。周泽楷的好意是江波涛在家里的第一把伞。

十五六岁,心已有了雏形,知道母亲亏欠这对父子的东西太多。父亲没有再娶,三个男人的家虽冷清却也衣食无忧,他江波涛的运气着实不坏。

周泽楷的好意尤其令他感激。

江波涛早熟,对家里事非常敏感,始终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凡事都爱独自扛着。念书生活都省心,唯独一点比较讨厌:不认路。

刚来S市那会儿,上学放学都是父亲接送,后来父亲工作渐渐忙起来,就换周泽楷在小区门口等他。兄弟俩一前一后往家里走,影子在夕阳下拖出两道长长轨迹。

他俩差了一年级,有时父亲没空开家长会,还是周泽楷去领的报告,隔天全年级都知道了江波涛是校草的弟弟。

同学拿这个开过他玩笑,江波涛倒不在意。与周泽楷逐渐熟络,他很明白那人不光长得好,心也温和柔软,是维系他在此扎根的第一缕养分。

偶尔放学回家晚,也会带些宵夜回去,周泽楷闻到味道会从房间里摸出来,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他吃。

有这样一个哥哥,江波涛很满足。如今回想起来,他们的开始并不复杂,假如能维系那段距离,今天也不必为种种罪恶与快乐烦恼。

高二下学期,学校办了一次露营,江波涛一个路盲,本想避开,却被好事的同学推搡着参加了。

班上暗恋周泽楷的女生不少,都等着这次篝火晚会之后请学长出去玩,好话说尽托江波涛近水楼台,把八面玲珑的弟弟弄得很是无奈。

但青春里太多事与愿违,这一天到来得毫不浪漫。天降骤雨,把活动搅得一团糟,同学走的走跑的跑,一股脑儿往扎营地躲。江波涛出来得慢,人群都散了,他在周围摸了半天,只觉天打雷劈:景区的花草树木全长一样,鬼知道哪是哪,这下完了。

主题公园很大,暴雨过后土石滑落,泥浆四溢。雨势浩大,过了不知多久才停歇,江波涛这时已在棚屋里坐了很久,眼看月亮都起来了,云散后还有两三点隐约的星光。

他边觉得好笑,边想好了遇难的可能。淋了雨被风一吹,很快发起烧来,窝在棚屋里走不动路。

手机信号圈外,距离没电还有一格,江波涛东摸西摸,只摸到几封被雨水打得不成原形的情书,无一例外写着“周泽楷亲启”。五个黑字洇开,像方才的乌云。

很长的夜晚,幸亏他哥总是在他最渴望的时候到来。母亲不告而别时如此,孤立无援时亦如此。直到今天周泽楷也解释不清他怎么找到的江波涛,一切仿佛水到渠成——他来得巧之又巧,弄脏了鞋袜,倒捡回了发着烧的宝贝弟弟。

回去路上江波涛有些迷糊,但还记着要把情书给周泽楷。

周泽楷看都没看,一股脑塞在兜里,牵着他往回走。

十一二岁时江波涛已经明白孤独寂寞的滋味,今天越发有体会。他十六岁了,明白好与不好该与不该,却不明白自己多渴望一只热乎的手。而在周泽楷到来后,过去种种都显得那么多余。

他披星戴月地牵着他走在回家路上。

“你不看?”江波涛没话找话说,嗓子有些哑。

“不看。”

就两个字,也不解释。

周泽楷回过头看着江波涛,眼睛亮得很,牵着弟弟的手掌紧紧握了一下。

江波涛刮风下雨感冒发烧都不能撼动半分的心突然抽起来,皱成一团。他多么不想承认,可那份喜欢庞大无比,远不是对兄弟家人的情感可以说清,连他心底的陨石坑都能填上。

他喜欢上周泽楷了。

 

 


待续

[叶蓝]《春归客》5

道士叶修x狐妖蓝河

前文:1-3 4



5

 

叶修跟蓝河找的宅子有些年头了,虽很陈旧,家什一件不少。窗明几净,床铺宽敞,躺一名高头大马的成年男子还有余。

如此大床今晚却只睡了一头小狐狸。小卢蜷在塌上,睡得喷香,砸吧嘴念叨他哥的名字。有时不知梦见什么,瑟缩着喊:少天哥,亲哥,不要揪我尾巴毛……不敢了不敢了……

变回人形的蓝河摸它脑袋,给它掖好被角,带上门悄悄出去。

入夜多时,镇里鸦默雀静。叶修靠在树边削一支竹笛,小刀舞得利落,很是自得其乐。

蓝河过去收拾石桌上的茶杯,听见叶修喊他:“老蓝。”

随手一抛,竹笛稳稳落到蓝河手心。

“给我?”蓝河狐疑。

“你验验有没毛刺?”叶修笑道。

知他玩笑,蓝河摇摇头,把竹笛放到嘴边试了两下,一点声儿都没有。

叶修拿回去自己吹了两声,一下比一下清亮,也不知怎么搞的。

蓝河照顾他这些年,什么没见过,但一根笛嘴轮流吹,还是有点害臊,把头扭开了。

“白天跟喻大人聊什么了?”蓝河问。

笛声停了。

叶修看看天上月亮,冷冷清清,蓝河低头收拾东西,一头长发也泛着冷色的光。

只有在这种夜晚,他看起来才有点像妖怪。

叶修道:“聊你渡劫的事。这是什么?”

一小点黑色掷来,蓝河抓住一看,是那片焦黑的圆片。一直担心落在哪儿,没想到是被叶修捡了。

只好笑笑,随手收进袖里,不多解释:“宝贝呗。”

“老蓝看着不问世事,倒是结交了许多高人。”

叶修话说得漫不经心,眼中却有寒光蛰伏,上下打量蓝河。

平日都是抬头挺胸说话,今天倒没了底气,话说过三句,眼神没对上半次,定是有问题。

同出同进二十余年,蓝河鲜少说起自己,总是叶修长叶修短,日子过得又浑又自在。随性惯了,叶修突然说正经事,饶是蓝河也跟不上。

“天上神仙地上妖怪,哪个真离了人间烟火。天要下雨,认识几个又有何奇怪?”蓝河把东西端到水盆边,轻叹一声,“早些睡吧。”

起身要走,周遭地面忽的金光骤起,只听叶修轻喝“起!”,数十道符咒一字排开,照准门面打来。蓝河哪敢怠慢,旋身一扬手,袖里白烟霎时飞涌,小院一下迁去了渺渺云海。

刹那一静,浓雾蓦地撕开,一节利器破空飞来,堪堪擦过蓝河鬓发。躲得了一躲不得二,蓝河无心恋战,无奈喊道:“小卢都睡了!还闹!”

半天没人回应,竹节剑插在墙上,不出多时变回竹笛,啪嚓落地。

蓝河一手带大的叶修,最知他天赋傲人,十五六岁那会儿自己已不是敌手。但叶修轻易不动手,今夜不知是哪让他有了斗意。

这道白烟名曰“十二琼楼”,是蓝河防身的法器,只防身遁形,伤不了人。每次与叶修过招免不了要祭出这宝贝,一来二去换汤不换药,腻味得紧。

蓝河在石桌边坐着,想起黄少天白天所说,从前见叶修还是光屁股小孩,眨眼已二十五年,甚是唏嘘。

等来等去始终不见人影,微微慌了,右手一挥收了十二琼楼,轻声唤道:“叶修?”

不知哪冒出来的声音,就贴在背后,幽幽一声“哎”把蓝河狠狠吓了一跳,天旋地转顷刻间遭人按倒桌上,一睁眼,喉头已是一把竹剑。

叶修俯视着他,淡淡道:“我看你伤好得挺快啊,宝贝呢?”

“收了,打不过你。”蓝河干脆舒展身体躺在桌上,“认输。”

“又放水,”叶修笑道,“老蓝,你是真不会撒谎。”

蓝河只道:“得了,十年前我就打不过你。”说着,仰起脖子去够那剑尖,“养你这么大,就请我吃这个?你良心真好。”

叶修往日里最爱接茬,今天居然不领情,俯身下来凑近他的脸,片刻才道:“雷伤却不及脏腑,那圆片有点意思。谁帮你渡的劫?”

“没谁,硬扛。”

“行,年纪越大嘴越硬。”叶修撤了剑,一把将他拉起来,“老蓝这颗心,贫道怕是留不住啦。”

蓝河随口道:“少来,还能害你不成?我是你谁啊。”

本不觉有它,说完一回味,越想越觉古怪,竟有些绷不住脸。

余光偷瞄叶修,那人松闲下来,周身平稳,全没了方才凌云的气魄,坐在桌边继续削竹笛,嘴里嘀咕:“可不是么,你是我的谁啊?”

叶修见蓝河莫名其妙红着脸,也觉好笑,摇摇头递出两张符咒。

“前天做的,能把你的妖气彻底封住。去告个别,咱准备动身进京。”

 

大春从前说过,老山的山道宽却陡峭,易守难攻,纵是老妪把关也万夫莫开。蓝河到岔道附近猫着腰看了,深感赞同——老妇人在墓碑旁铺了帕子,坐在上头绣花,四面八方的车马行人都避不开她眼睛。一名高瘦青年立在边上,焦愁地催请:“娘,回去吧。”

“你去吧,我再陪老头子一天。”

青年拗不过她,一步三顾地走了,叹的气融在乍起的雾气里,也成了烟的一部分。

蓝河用十二琼楼很讲究,不碍视野,却让外人进不来,里头人出不去。四周山石一围,成了谈话的天然好地方,他把袖子一拢,拍拍后腰。

叶修给的符贴在尾骨朝上一个巴掌的位置,半点妖气没有,完全成了读书人。摇身一变,老道士一扬拂尘,风姿傲骨。

万事兼备,快步过去,将装满水的水囊递给妇人:“喝点儿吧。”

日头正高,他面色祥和,似是友善的行路人。

妇人怔怔望他,枯老的面上疑云密布,很快会过意来,顾不上饮水,喜出望外地握住他手:“你、你……”话未出口,已经满眶热泪。

蓝河先前不愿见她,一是怕妖形毕露,二是受不得别人盛情,一看场面成了最招架不住那种,忙蹲下与她面对面,连声安抚。

老妇人泪流满面,话说得又快又急,两手紧紧攥着,生怕蓝河跑了。

原是一别经年,鬓发已白,等了一世才见着第二面。她姓宋,大半辈子未出过村子,父母死在饥荒里,是靠蓝河出手相助才活下来。丈夫去得早,三儿子考了功名,回来接她去县里。那日山道上擦肩,正是念着此去永不再回,特意来给亡夫祭扫。

“七十年了,你样子一点没变,”妇人哭道,“仙人可愿告知名号?一定日日香火供奉。”

蓝河苦笑连连,他哪是什么仙人。可人一盼就是一世,着实承受不起。

便说:“良善人,执念无需太多,他日也好放心投胎。”

老妇人不敢多问,连连称是,又掏出一方小匣递过来,颤声道:“你走后,我从做法的地方找来这个,猜是你的东西,一直放着……”

打开一瞧,又是同样的黑色圆片。这一块没有焦痕,比起蓝河手上那块更像甲片,表面光亮可鉴人。

蓝河望着小圆片出了会儿神,谢过老妇,佯装掐指算卦,道:“恒卦,刚柔皆应,贵有其德。你半生坎坷,已到尘埃落定时,可放心落脚。”

看妇人年迈,特意送至山脚,目送她缓步远去,才松下一口气来。

七十年时光如电飞驰,过去破败的村子已有新形,街里人声鼎沸比肩接踵,哪怕是亡灵归来风霜劳顿亦有落魂之处。

蓝河立在山腰看了许久,握紧袖中匣子。

回到家中一看,叶修又在树上看书,一卷泛黄的《北玄子说道》翻得哗啦直响,一手提着丝线,末端绑根毛笔,舞得生风。小卢追在底下左右狂奔许久,累得往地上一倒,成了盛夏的热死狗。

蓝河把一只山鸡关进厨房,随口道:“成了。”

叶修两脚架在枝头,手垂着,慵懒地望向蓝河。

“连续两顿全素,今儿个突然加餐,老蓝可是有事瞒我?”

蓝河镇定地反问他:“怎么会?”

叶修不再追问,抓着骨头使劲一抛,小卢欢脱不已,嗷一声蹿了出去。

 

上京在即,家当收拾完毕,来时轻装,走时也潇洒。

小卢死乞白赖地讨饶,在门口孤苦伶仃坐了半天,对准蓝河小腿蹭个不停,对叶修则呜呜直叫或是喉咙里咕噜噜威吓,可惜都不见效,半宿闹腾完,还是要乖乖回去,在院子里嚎了许久。狐妖一族住得稍远,蓝河想送他,被小卢言辞拒绝,自称男子汉单枪匹马,让人护送会坏了面子。走出不到一里,一步三回头,猛地奔回来钻在二人身边拼命打转,用脑袋轻轻蹭他俩手心,如此反复数次才依依不舍地远去。

蓝河站在路这头紧张地看着,被叶修看见,笑道:“真当自己是爹了?做娘的都不担心,就让他去吧。”

蓝河看看他,也不回嘴,嗯了一声,回屋睡了。躺下半天怎么也不觉得累,直至夜色将褪才勉强合上眼皮。

一小会儿浅眠,竟做了梦。

日有所思,梦里也去了白天路过的村庄。正是七十年前他到村里做法那日,将黑色圆片小心地埋进地里。一眨眼功夫金光刺目,龟裂地面伤口愈合般合拢,荒地拔苗,枯枝生芽,干涸泉眼里轰隆直响,倏地喷出一道清水。

他哪有什么神力,不过是借花献佛行人方便。哪怕妇人真为他立牌祈福,他也分不到半点甜头。要说这只狐妖有何不同之处,只能是不爱看人死了。

尔后时光荏苒,又一年初春。老山枝头抽出第一片绿叶时,蓝河家门口多了个人。

没见过几回真神仙,蓝河慌得说话都打结。喻文州白衣白袍坐在半空祥云上,随手一指山腰破祠堂,道出天机:“因缘果报,你与人结了缘哪。”

不等对方反应,又笑道:“实不相瞒,少天与我有一位朋友,想请你代为照顾。不必很久,就到他二十五岁。”

蓝河听从那话在祠堂里找到一个婴孩,不哭不闹,极为反常。抱回家路上踩着树枝,啪擦一声,不知哪里可怕,竟引得婴孩浑身发抖,这才发出第一声哭叫。蓝河急得团团转,抱也不是放也不是,一个劲儿摸他脑袋,用衣服给他捂着,可谓是黔驴技穷。今夜恍惚梦见往事,啼笑皆非,恍惚间还嘀咕着“乖啊”,醒来一看,叶修正靠在床头,嘴角微微扬起。

“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蓝河揉揉眼睛爬起来,看一眼窗外,天色灰蒙,东方隐有亮光。

叶修坐在拂晓前残余的夜色里,眸如苍星。蓝河心跳漏了一拍,转开头,轻声道:“走吧,我陪你去。”




待续


[周江]《Crucify Your God》

 @石油怪HUG 老师点的Kingsman paro,写了一小篇

虽然被我写着写着面目全非,基本沦为衣着时髦风骚的驱魔师……还请见谅(。

 



Crucify Your God


 

“确定是今天吗你?显示器半小时没变过了。”

“我确定,老刘,海外任务!”江波涛说,“人都飞过来了,你倒时差了没?”

“废话,”老刘为他展示一块干如木柴的面包,“前边黑心作坊买的,倒完起来面包都风干了,可能倒了五十年。”

“时差都倒了,工作就更不能失败啊,”江波涛摘下老刘的耳麦,一屁股把他挤下去,“换手。”

老刘躺在地上,把面包塞进嘴。

“我觉得上面挺不讲道理,让亚洲人执行跨语种任务,打的又不是中国人。”

“约克教区要是有中国目标,梵蒂冈总局就不会派咱们来了,”江波涛把尖头皮鞋翘到桌上,懒洋洋地舒展身体,“除了咱这里,一般也就情报部门爱搞跨语种任务,知道不。”

“为啥?”

“阻断信息传递。哪家没点见不得人的事。”

显示屏突然闪了一下。

他们监视着一座教堂。画面上只有两个活物:清扫员,和一个祈祷者。仪式结束好一会儿,民众陆续离开,只有那个黑头发的男人还坐在原地。

“你看没看过康斯坦丁,”老刘说,“康斯坦丁把头发留长点也能这样。”

江波涛按键放大画面,“别胡说,你想让他下地狱?”

“不是说路西法长得很帅?”

“粉丝滤镜吧。领导给他起的英文名就叫Lucifer,他自己接受不了,改了。”江波涛说。

“现在叫啥?LeeGoudan?”

“叫JimmyChou,过海关特别慢。”

 

又闪了一下。

并不是信号问题。教堂里有新的光源。

 

周泽楷抬头看看,彩绘玻璃像蒙了灰尘一样,比来时肮脏的多。

清扫员扫完桌椅下的缝隙,回到圣坛前擦拭水壶。她擦一张椅子只要三十秒,却在水壶上花了近二十分钟。阳光照在壶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她一定会回头。周泽楷原地坐着,屏息等待。

这是个面部被严重烧伤过的女人,用布帕蒙着脸,衣着宽松,头发盘在帽子里,使得寻常人难以注意到她。与其他人截然不同,她神情里没有丝毫犹豫,是周泽楷最不愿在工作中遇见的人。

“我宴请你来喝酒,要穿光明洁白的细麻衣,而你怎么打扮的?先生。”

周泽楷一怔,张了张嘴,片刻才道:“……不可荒宴醉酒。”

女人格格地笑,转过身来,紧紧拥着那只廉价铜水壶。

“你这样美好的人,也和他们一样觉得这杯里满是淫/秽?”

周泽楷沉默着起身,抖直裤腿。

“还有一分钟。”他说。

他戴着眼镜,能看见那个女人脸上最细微的变化。她五官几乎融化,粘稠地团在一起,露出两颗黑洞似的鼻孔和变形程度勉强不那么严重的眼睛,手指也烧去了数根,声音因火场里的烟雾而沙哑。这样的人还活着已经是个奇迹,她却像久经沙场的荡/妇,眼神妩媚地摆动身体,在水壶颈上模拟手/淫。

来的路上周泽楷坐了黑车,小电视机全程播放AV,他只有一张毯子,有点害臊,起初盖在档上,很快想到办法,盖到了电视机上。可奇异地,此刻连他也觉得面前这副光景有种诡异的吸引力。比起丑恶,更多的是崇高。

“我们要欢喜快乐,将荣耀归给他。因为羔羊婚娶的时候到了,新妇也自己预备好了。”女人喃喃地说,“我即新妇,你觉得怎么样?”

周泽楷没有回答,两手抄在风衣口袋里。反倒是监控那头的江波涛迎着老刘愕然的眼神踢了一脚桌子,一手还捂着麦克风:“这怎么行!”

“她教我这样做,曾经她也真心如此,而结果是烧淫/妇的烟往上冒,直到永永远远……没有一个人理解我的美德,好比是没人能成为她君王中的备选。”

“她是谁?”周泽楷警惕地问。

女人没回答,端着水壶向他走来,一步步踏在教堂的地毯上,本不该有声音,周遭却响起了奇怪的掌声和话语声。

窸窸窣窣,如同炸开了黑暗中的鼠窝。

“你问我她的名,我不可明说,以我污秽的嘴无法讲述她之威名,可你应知道!你们的人怎样羞辱她,称她作世上的淫/妇和一切可憎之物的母!”她大叫起来,神经质地哆嗦,把那个壶倒过来,“然后我就这样回报你们!”使尽全力一甩,壶里的物件飞出一道血红色的弧,竟是数以百计的舌头和声带。

周泽楷眉毛一皱,倒退两步精准地避开那摊秽物,可就在他皮鞋踏上地毯外区域的瞬间,一只黑手倏然蹿高,俯冲直下。

“东25单位,不要踩到木地板,”江波涛的声音出现在他耳旁,“那些舌头还在动。”

周泽楷踩在木椅上,眼看黑手盘旋而来,猛地飞起一脚,皮鞋尖寒光一闪,整只手臂自中间裂为两半。然而下一秒,数十只手从天而降,周泽楷毫不恋战,飞身破窗而出。

礼拜堂后窗正对着一片草坪,江波涛早有准备。出了监视区,监控由摄像头切到周泽楷戴着的那副框架镜上。

来时人头攒动的街口变得极为冷清,树梢灰了,叶片落在地上。不吉利的黑烟萦绕在花坛里,叶片枯萎,花瓣却变作诡异的深红。

周泽楷定睛一看,一些红色的液体正在溢出花坛,所经之处草皮被腐蚀一空。反手掷出一只打火机,圣水爆出的小型爆炸也难起牵制作用。

“敌基督,”江波涛叹了口气,“梵蒂冈总部B级警告……一等通缉。小周,你别勉强,放在以前指认她的罪得是大天使的工作。”

“不能用伞枪,”周泽楷沉声道,“通知教会。”

“你解除规制需要我的许可,”江波涛说,“身为副手我不支持你在草地上开枪。”

“只用一把。”

“但是……”

老刘听不下去了,“用一把就用一把呗,银子弹谁没有啊?”

江波涛白老刘一眼,“银子弹你有吗?”

周泽楷刚好纵身越过一排低矮的灌木,往远处小巷奔去,“我……没带……”

“什么?!”江波涛倏然起立,“你用空气打她吗?!”

“带了碎霜。”周泽楷的口气很自豪。

“小周,你到底……”

江波涛也许想数落他几句,但周泽楷一概没听清楚。皮鞋尖触到草坪的刹那,一团深红色浆液从消防栓中爆出。开伞只用了零点几秒,然而巴比伦的酒绝非凡物,周泽楷飞快甩掉那把腐蚀得不成原型的雨伞。

“……周!小周!”眼看显示屏上的画面越来越晃,江波涛焦虑不已,“这样,我到第三区支援你。”

“不用了,”周泽楷百忙之中抽空回复,“一枪干掉。”

B级怪物,十字军也不一定处理得了,江波涛没必要涉险。

但耳麦中传来的只有老刘的调侃声:“哥们人不错哈,小江五十米跑几秒几?刷一下人就不见了!”

周泽楷疾驰的脚步骤然停下,背后传来了隆隆的、液体漫出瓶口的声响。

 

来英国的飞机上,江波涛做足功课,把地图背了又背,怕的就是这种个人英雄主义迸发的瞬间。周泽楷单打独斗拿手,团战也不在话下,可这次任务需要单枪匹马,难保他不会掉点链子。

梵蒂冈总部委派江波涛配合周泽楷是个意外。千分之一的概率,终于还是发生了。江波涛在教堂门口抽出那张写着“枪王”的卡片时,便已料到会有现在的事。

约克教区接应人老刘也不知道,他俩绝非初次搭档。周泽楷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是江波涛了若指掌的工作指南,要不是一年前的事故,他也不至于要靠千分之一的概率来英国。

“临时编号9297呼叫总部,”江波涛对着手表喊道,“巴比伦大淫/妇已经上钩,正在朝无人巷移动,申请开放大型结界的职能权限!”

可事先没听说的状况还有很多,手表瓮声瓮气地回复:「距离你们两条街的地方有LGBT游行,人数超出了大型结界的上限。」

“申请开放超大型结界的职能权限!”江波涛咬牙道,“不要喝茶了,先解决问题!”

「参加游行的一共有三百六十七人,对其屏蔽的可能性为45.52%,不建议……」

关键时刻掉链子,这群官僚!江波涛还没来得及批评,远处突然传来能量波炸来的气浪,像一只手拽著他的脖子,逼着他往源头看。

他的眼睛很好,能看清数公里外的场面。一道森冷的光柱就在几条街开外,直冲云霄,夹裹着火药炸开般的气浪四射开去。

黄昏还未结束,整个约克教区却被衬托得暗如海底。

云层盘旋着,光柱成了连接天地的脐带,成为能量胚胎的天空瞬间黯去,黑云下,只有一道冰冷的光。

——周泽楷启动了碎霜。

江波涛曾经见过几次碎霜启动的场面,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盛大。往日里平平无奇的银色左轮已经完全拆分重组,构成一道水银般的圆盘悬浮在周泽楷身后。光柱将他和他的武器笼罩其中,巴比伦的酒无法在这光下存活,活物一样,盘踞在几步开外。

有鉴于使用者的寡言,碎霜从不要求周泽楷背诵咒文。但核心的启动词江波涛还记得,那是周泽楷曾给他讲解过的,“降雨在地上四十昼夜,各种活物都从地上除灭”。

连续降落四十天,于地面徘徊一百五十个日子。过去由洪水带来的毁灭,今天也将原本地归来——碎霜正是这样一把重现大洪水威能的银武,江波涛想,如果超大型结界无法发动,明天世界各地头条都会记录这伟大的一刻。

他看见周泽楷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伴随圆环中迸射出的无数颗银弹,结界从江波涛脚下飞速蔓延,拔地而起,构筑出一道透明的薄墙。炫目的光紧追其后蔓延了整个街头。江波涛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女人和她的铜壶谁先赴死,雷鸣般的惩戒便结束了。草坪焕然一新,破漏的消防栓也已复原,方圆十里没有一丁点残余。

周泽楷站在原地,面前是一块烧焦的人骨。他握着左轮斟酌片刻,朝骨头开了一枪。

没有鲜血和黑影,被附身的女人已经回归原型——或许她从毁灭她人生的火灾开始就不再是活着的了,可说出去谁愿意相信?烧死妇人的烟往上冒,用一个破旧铜壶取代上帝的金杯,居然是这样一个死灵招来了真正的巴比伦大淫/妇。

江波涛迟疑地走过去,观察周泽楷的表情。

上一次周泽楷这样站着就丢失了许多记忆,他可不想第三次介绍自己是谁。

“临时编号9297呼叫总部,目标已解决,无回收对象,可以撤除结界。”江波涛一边善后,一边用手在周泽楷面前挥挥,“暂无异状……”

 

他连这句话都没说完,就被周泽楷一把拽住。那张英俊的被海关工作人员凝时多时的面孔凑得很近,嘴角微微扬着,似乎很高兴。

“怎么了?”江波涛关掉手表通讯,掸去周泽楷肩上的灰尘,“还记得我是谁吗?”

“江,”周泽楷轻声说,“我想起来了……”

他随手撑起那把不知何时复原的伞。

“全部的。”

 

结界撤去瞬间,天上爆开一簇烟花,比信号枪更精准地唤来了夜晚。

今晚,夜幕提前降临。衬托的钻石有两种,是LGBT游行队伍放的焰火,和周泽楷肩头没能擦去的一小滩远古洪水结成的冰。







引用说明(都引自圣经)


杯里满是淫/秽——启示录17:4

不可荒宴醉酒——罗马书13:13

称她作世上的淫妇和一切可憎之物的母——启示录17:5

穿光明洁白的细麻衣——启示录19:8

我们要欢喜快乐、将荣耀归给他。因为羔羊婚娶的时候到了,新妇也自己预备好了。——启示录19:7

烧淫妇的烟往上冒,直到永永远远——启示录19:3

降雨在地上四十昼夜,各种活物都从地上除灭——创世纪7:4

[喻黄]《一步》补档

《一步》被吞了,重发个外链图片


文字版本是以前发的,地址在这里:http://liquorline.lofter.com/post/2f55c3_19410cf

终于吐出来了!!!

有劳大家移步原本的页面查看了,谢谢

点赞留评什么的还请留在原文底下,这个日志就是个补档通知



【上半部分】

【下半部分】




[周江]《一朝之患》

ABO设定,R18

腿肉……

刚才抽了,重新发






江波涛在电梯里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像咖啡豆,又比那多点层次,勾得鼻子发痒。

一个冬天还没过去他就感冒了两次,嗅觉不怎么灵敏,但这股味道硬是钻到脑袋里,让江波涛很想来杯咖啡。很快,他开始搓自己的胳膊,感到后脖子隐隐发痒。

放着不管难受,伸手去抓又嫌重了,是最叫人痛恨的那种似痒非痒。简直就像是提前进入了过敏高发的春天。

刚从老总办公室出来,该谈该签的都敲定了。包里是他行走天涯的一亩三分田,打包收拾好,这么一背,就算是从贺武迁来了轮回。

出道没多久就转会,自己觉得讶异,放眼行业却谈不上多惊人。客观来看,至少轮回老板钱多,俱乐部条件待遇都比贺武好,人往高处走,也无可厚非。

非要说问题,恐怕还是太突然了。

叮一声,到了。江波涛缩缩脖子,把文件塞回包里,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宿舍在顶楼最右边,离电梯井最远的位置。来得晚了,逃生方便的位置早没了,江波涛满心瞎想,进屋把家当安置好,给自己倒了杯水。

大瓶装的矿泉水一口气下去一大半。喝完才发现瓶口有圈红印,拿手一摸,下嘴唇上一片血。

江波涛一直喜欢咬嘴唇,今天却半点感觉没有,放下瓶子走两圈,摸摸脸,有点热。

大概是感冒还没好?他往床上砰地躺下。

被子很软,墙壁隔音良好,没有车来人往的喧闹。江波涛眯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那个吊灯里的小虫尸体,脑子转得时慢时快。

老总刚才说什么来着?经理出去办事了,安顿完直接去找队员就行,一会儿有人接应。

下火车前江波涛刚吃过散利痛,按理说不会发烧。可伸手一摸,额头微烫。

镜子里的他脸颊发红,下嘴唇一排牙印,不知什么时候给咬成了这样。

还是下楼找同事吧。

江波涛拿起手机,往电梯走去。沿途好几间房间都没有挂名牌,想看看清楚,视野却有些模糊。用力揉了还是糊,恐怕真发烧了。

一阵耳鸣,他脑子里嗡嗡直响。光从走廊那头透进来,离得很远却极刺眼,江波涛步伐沉重地走着,忽然又想喝咖啡。

先前在电梯里闻到的味道越发浓烈,少了苦涩,多了点柔软的甜香萦绕在鼻尖。

走廊不长,走起来却像是有几百米。江波涛腿脚发软,撑着边上的房门站了会儿才勉强支起身体。

比感冒更严重的症状……该不是贫血吧。

想着就用力咳两声,确定嗓子里没有痰。

就在这时,旁边的门忽然打开,江波涛一个踉跄险些扑进去,迎面看见一张眼熟的脸,疑惑地望着自己。

“你是……?”

短短几秒钟里,江波涛脑子一片空白。

浓厚咖啡香味潮水般没过头顶,那种过敏似的瘙痒更严重了,引得他反射性去挠脖子。

“老总叫我来的,”江波涛气息不稳地说,“对不起我有点儿晕……”

那人也一愣,随手把他拉进去。

江波涛被那人牵着往里走。他认识这张脸,五赛季最佳新人,轮回崭露头角的新队长周泽楷,他未来的工作搭档。可他从没想过,第一次正式见面会是以一个易感期Alpha和一个新入伙Omega的身份。

周泽楷牵着他到沙发前,小心地左看右看。江波涛感觉到他的迟疑,会过意来:那股咖啡味是信息素,自己恐怕是被带着假性发情了。

周泽楷的信息素居然是这个味道……很意外。

“不好意思,我坐会儿……”江波涛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扯着衬衫领子扇风。

周泽楷也跟着坐下来,极轻地问:“措施……”犹豫着还是说了,“你、你来?”

江波涛不清楚周泽楷说的措施指什么。眼下他是尊泥菩萨,多半过不了周泽楷这条河,回话也带点自身难保的味道:“对,是我呀。”

信息素源越近,发情症状越严重,不到一分钟江波涛已经开始深呼吸,额角渗汗,食指指关节攥在手底,掐得发白。

事后想想,但凡有任何一个神志清醒就该知道开门前要问一声。然而局势当前,谁也说不好大雨何时落下。

江波涛靠在沙发垫上,成了一颗刚蒸出的汗滴,缓慢粘稠地流动,随时可能渗进地板。

周泽楷不比他好多少,肉眼可见的躁动,右手举起又放下,不知道该往哪放。“你……你是不是……”俊脸上不知是羞红还是发情热的羞红。

江波涛完全不明白周泽楷暗指什么,却连反问的想法都没有,脱口而出:“我是。”

瘦长有力的漂亮的手轻轻一动,和吻一同落到江波涛裸露的脖颈上。




点这里




“我叫江波涛,从贺武过来的,”江波涛用毯子把自己包成一个球,“以后就……请你们多关照啦!”

周泽楷努力不去看江波涛被临时标记过的后颈,刚想重振旗鼓笑一笑,敲门声忽然炸雷一样响起。

薛医生才到这层楼就被浓郁的信息素味道打了扑面一拳。离房门越近,味道就越重,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敲响这扇门,一句自报家门说得千难万险:“您好,我是负责您易感期操作处理的医生……好像用不着了,您看还需要我进门吗?”

屋里闷了很久很久,才回道:“对不起让您白跑一趟,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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