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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蝶暴》

某种意义上也算原作向了

晚了半天,江副生日快乐~



《蝶暴》



江波涛下午逛街买了个石榴,剥半小时,吃一分钟,痛苦远胜快乐,洗手时倍感后悔。幸好石榴够甜,江波涛回味着那股滋味拧上水龙头,用还湿着的手指拨弄刘海。

这一阵新闻采访挺多,上回还有记者突击到访俱乐部,大明那天偷懒没穿队服的事险些被捅出去,大家都成了惊弓之鸟,很是谨慎。

拨弄到一半,电灯啪嚓闪烁,江波涛眼神一凛,知道是有状况。果然不出几秒周泽楷开门进来,看见副队长面色沉重地拨弄刘海还愣了一下。

“有发胶。”周泽楷友好地眨眨眼。

江波涛应变能力一流,当即打哈哈蒙混过关。队长没起疑心,但他放心不下,望着周泽楷的背影,发觉自家队长拖鞋底下拖着一缕细细长长的红线。

这条线伏在地上,时而动弹一下,像条通往门口的流动血迹。

顺着它向前看,门口站着一双发灰模糊的脚,连接着一副细瘦的身躯,一双形如枯槁的手。再往上就看不太清楚了,脖子以上都是黑色,云雾一样,把整个厕所门口遮得严严实实。很快,它发现江波涛在看它,蠕动一下,黑雾里面冒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江波涛倒抽一口冷气,稳住身形。他见得多了,这一种不会伤人,只是喜欢让人不舒服。

面面相觑不是办法,江波涛拿过花瓶倒空,接了半瓶水对准门口泼,黑雾遇水,嗤啦一声散了,脖子以下部分烂泥似的飞速融化,渗进地板。他侧耳听着咀嚼声越来越远,想起上一次也在哪里见过这东西,它总是在融化,泥水一样流进地底下,等待下次在别处重组成型。

红色的线似乎觉察了自己的立场,同伙消失,它独自留着有点尴尬,也哧溜一声跑得没影。

江波涛站起来把花瓶放回原处,一抬头就从镜子里看见周泽楷疑惑的表情。

“还没走?”

江波涛心中咯噔一下:完了,队长还在这!

“这朵花枯了,倒出来换掉。”其实江波涛刚才的姿势很像蹲在地上抓蚂蚁,但解释起来太复杂,他还是决定用普通方法搪塞过去。

周泽楷话不多,点点头,没再追问。江波涛很感谢他的善解人意,两人出了洗手间往休息室去,走到厅里,周泽楷终于忍不住抽走那朵枯萎的花。

“这是……”周泽楷略显惭愧地望着江波涛,“嗯……是假花。”

 

江波涛咧嘴笑了一下。

中学同学说他是个人精,确实不假,十岁起他就明白一件事:他长得挺讨人喜欢,人生路上若是遇着什么尴尬,笑一下就算蒙混过去了。

周泽楷看他笑,也跟着笑起来,把那支假花插进休息室的空花瓶。

江波涛听见周泽楷轻轻说了一句“好”,猜他是想安慰自己。

他从没说过自己有特异功能,不想把身边人卷进去,追究起来良心会痛,就说:“我请你喝奶茶,帮我保密吧。”

晚上他们叫外卖,周泽楷喝了加双份料的奶盖奶茶。为了封口,江波涛还给他单独买了个焦糖布丁,引发杜明“你就是偏心”的声讨。众人唏嘘一阵作鸟兽散,留下偏心副队长在休息室里收拾残骸。过会儿手机叮咚一声响,是周泽楷发来的微信:

“没有奶茶也会保密。”

周泽楷正捧着杯子坐在一旁。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种人。

 

轮回副队长江波涛,入职以来与上司同僚相处良好,唯一没有透露过的是他有一双阴阳眼。

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一来,说了也无甚作用,二来,说一就要说全,他不想让同事们知道轮回俱乐部坐落在鬼怪频出的大楼里。

从小到大江波涛最怕一种人:八字太轻。八字太轻是什么概念?氢气球一样,稍有风吹草动他就飞了。电影里怎么讲?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江波涛一直被逼无奈伸出援手,就像系在气球底下的一块砖,谁飞抓谁,不让任何一个唯物主义者遭遇惊悚事件。

如此经历了几十回,总算摸到一点门道:世风日下,鬼也变懒了,不把杀人吃人当做目标,多数时候更像鬼屋里的工作人员,以吓人为乐。

他打电话给在道观里当差的舅舅,得到一个说法:前些年上面和下面签了和平条约,搞出大事一律跨界追责。

难怪就都消停了。地上乱伸的小手只是要摸你课桌里的糖,头顶不停摇晃的脚丫子也只是跳绳摔倒了。小学生江波涛骑自行车上学放学,每天都看见数个白影站在校门口。小同学们挨个从人影肚皮里穿过,他们裂着横跨全脸的嘴巴,笑得很是开心。晚上江波涛在日记里写:只要长对眼睛,每天都是万圣节。

江波涛的小学结束在某个喧闹夏季。告别了小手小脚,他不再为跑步都会被抓住鞋带的男女同学操心。尔后数年,偶有惊险,却没那种特别招怪事的人。江波涛再没为坐电梯时突然开关的门和挤进来的“人”操过心。都是人生路上匆匆过,何必为难没有脚的乘客。

然而好景不长,结识周泽楷成为了江波涛的新难题。归根结底,或许是鬼也看脸,除此以外江波涛实在想不明白哪来那么多怪东西粘着周泽楷,走路会被跟着,吃饭也能从餐盘边上冒出个人头。

有回他俩在食堂吃面,周泽楷排在前面,要了红烧肉配麻婆豆腐套餐,江波涛打完自己那份荠菜肉大馄饨过去,周泽楷正对着一个三只眼睛的脑袋吃红烧肉。三只眼睛特别讲究,有时排成一字有时排成1字,一会儿凑得极近,一会儿又把脖子提得很高。江波涛差点把馄饨打翻,佯装无事坐过去,吃了一口就大惊小怪:队长,有蟑螂啊!硬拉着周泽楷换到隔壁桌。他俩吃完,恰逢方明华和杜明端着餐盘过来,一左一右围着人头坐下了。人头一次要看两个人,忙到晕眩,眼睛有时排成三字,有时排成川字。

江波涛看着那画面,心情难以表述,只好两眼一闭。幸亏鬼识相,看周泽楷走了,一个猛子扎回地里。

电梯里江波涛问周泽楷:“队长,有人给你算过命吗?”

周泽楷一愣,摇摇头:“没有。”

江波涛本想说有机会一定试试,又觉得人生在世不如轻松过活,改口道:“千万别算,命越算越薄,你看小明,天天上网查桃花,把自己桃花全查没了。”

周泽楷的视线在江波涛和电梯面板之间来回,微微笑着,没有接话。

电梯叮一声抵达,他像是被这一声启发了,好奇道:“你查过桃花?”

江波涛当然没查过,命越算越薄是真的,他也没兴趣窥探天机。没想到晚上周泽楷发来截图,说是朋友帮忙查的,拿了江波涛生辰八字,硬说他今年有大桃花。

江波涛正在应付屋里乱窜的白衣鬼,语音回了一条“都十月了,机会所剩无几啊!”赶小鬼比用wii打网球还累,倒头睡了。翌日起来,发觉周泽楷昨晚回了一个猫咪摸头表情,还安慰他:别急。

我不急啊,江波涛无奈地想,我急的只有每次团训打本,每一次每一次当你拿着巴雷特轰别人脑袋,那些女鬼就趴在你的我的小明的椅子背上,搂着你的我的小明的脖子,胳膊凉凉白白,好像凉粉哦!

 

十月下旬,江波涛请了几天假回家看父母,顺便给舅舅致电,问了些防魑魅魍魉入室骚扰的土办法。

舅舅在电话里笑他:不是小学毕业好些年了吗,还在当冒牌道士?

江波涛哭笑不得:我这是自我保护!

自我保护之余还要保护一下别人,比如普通人周泽楷。他不像他,每天都能看些怪异玩意儿。为了掩饰生活中不期而至的各种不自然,江波涛没事就要请他喝个奶茶吃个小笼,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对劲啊。

再说,去了轮回江波涛自己撞鬼率也大大上升,七赛季有一阵每天醒来都能在床边看到怪影,有时是巨婴,有时是脖子奇长的怪女人,还有走路硬要贴着墙的,都是来去如风的主。江波涛把这些事告诉舅舅,问他:什么情况下还会有鬼?

舅舅掐指一算,疑道:不能啊,思春少女才招婴儿,你是不是恋爱了?

这个舅舅说话特别冷硬,掷地有声,跟榔头一样,硬是将江波涛踢进另一轮思考:我是不是恋爱了?

他只想了一秒就跑偏到周泽楷身上——今天他不在,周泽楷的屋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江波涛忽然生出一种使命感,一种山大王盖小弟的气魄,觉得周泽楷是我罩着,你们楼里有谁敢动他?立刻匆匆挂了电话,给周泽楷发微信:训练得怎么样?

周泽楷很快回复:挺好。

江波涛依旧放心不下。他太了解那些女鬼了,没事就爱从周泽楷脚边冒出来,至于为什么选在打本前后,可能是认定这是周泽楷男子气概最爆棚的时刻。聊斋里女鬼也爱找武人,吸的就是那股子荷尔蒙。

而周泽楷打本往往很有气魄,一言不发,眼神专注。他认真起来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江波涛都不好意思打断。

男人也能看出来的优点,女鬼怎么会放过?江波涛越想越忧心,快速在对话框里打字:开个视频,我想看看。

周泽楷回了他一个省略号,不久又补来一个问号。铃声随即大作,江波涛接起来,屏幕上赫然闪出周泽楷的大脸。

“不要拍你自己,拍房间!”江波涛说。

周泽楷不知为何哼了一声,快速在屋里扫过一圈。

宁静祥和,万事太平,江波涛一口气松下来,可周泽楷并没有挂断的意思,反而把摄像头对准其他人。

正在复盘的方明华疑惑万分,听说是和江波涛视频,立刻大笑,把其他人叫到镜头前,大家莫名其妙给江波涛父母问好,过年似的。

“嗯……”周泽楷自顾自说,“茄子。”

队长比出个V,背景是小明的惨叫:“你们居然没事就视频,妈呀好恶心哦!”

太过乌龙,江波涛也被逗笑了,本想找个理由走开,屏幕忽然抖动起来,画面一直出了休息室,来到走廊上。

周泽楷切回前置镜头,一张俊脸凑近屏幕晃了晃,又退开一些。

“什么时候回?”

直觉提醒江波涛,似乎有什么事被误解了。

周泽楷很少用这种口气讲话,过于亲密,他心知不妙,嘴上说出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声音不知不觉放低下来,口吻是最和缓轻松的那种:“后天就回来。”

暧昧总是雾蒙蒙的,后半段晕头转向,直到挂断江波涛都搞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江波涛在意周泽楷,是从跳槽的第五天起。

之所以不是第一天,是因为那个星期周泽楷家里有事,请了四天假,回来正赶上S市阵雨,没带伞被淋了个正着。江波涛去休息室拿零食,迎面碰见一个帅哥湿淋淋地冲进来,吓得他倒退一步跌坐在沙发里。

周泽楷以为自己超速撞人,踌躇着想来扶他。但问题不在这里,江波涛盯着帅哥背后一堆大大小小的鬼影,差点合不拢嘴。五赛季最佳新人,他以后的工作搭档,打荣耀的谁会不认识周泽楷?入职前压根没提过轮回这栋楼这么招鬼啊!

这群小鬼叠罗汉似的绕在一起,用一只手翘着兰花指捏住周泽楷牛仔裤管。周泽楷看江波涛表情微妙,绕着走了一圈,实在没法搭话,转身走了,他一动,后面大串鬼影跟着呼啸而过,掀起的飓风把江波涛刘海都吹起一波。

活了这些年,江波涛头一次庆幸上面签了和平条约,否则魑魅魍魉横行霸道,还打什么荣耀,剃度出家得了。

趁着午休,江波涛认真观察,初步确定主因。轮回大楼风水并不很差,但对面一栋银行大楼最近在搞改建,搭了一个十楼高的外棚,造得很离奇,居然是三角形,多出那个尖角直冲轮回俱乐部,所谓剑断流水,难怪楼里这么多东西。楼里人来来往往,背后多少跟着一个,周泽楷就不提了,是重灾区里的重灾区。

他们在洗手间遇见,周泽楷低头洗手,身后门把上挂着一个模糊的影子,江波涛甚至不敢确定那算不算人形,它的主干部分奇异地张开成星形,越靠近边缘越透明,像一坨裹着薄膜的橡皮泥。如此形体上方接的却是一张流动的脸,它模仿周泽楷呼吸的节奏,面上三个凹洞缓慢流动,漂浮在大片红色稀泥里。

江波涛一点不怀疑它是在等周泽楷走过门口,实在看不下去,过去对着门踢了一脚。

三个凹洞瞬间转过来对准他,江波涛咬牙准备踢第二脚,它却哧溜跑了。

周泽楷惊讶地望着门口。

江波涛赶紧拧着门把前后转转:“这个门怎么卡住了?要不要报修?”

周泽楷走过来拧着门开关几下,摇摇头,诚恳地问:“你生气?”

百口莫辩,江波涛也想能哧溜一下跑掉。但周泽楷没有给他机会,牢牢握住他的手,严肃道:“对不起。”

队长可能真以为自己撞了我吧。江波涛故作平静跟他握手,随口勒索:“那请我吃甜甜圈好吗?”

周泽楷没吭声。过会儿进休息室,手里提着一盒新鲜出炉的巧克力甜甜圈。

那之后他们达成了某种默契,似乎只要在这栋楼里,一切尴尬都是有余地的。江波涛的尴尬往往来源于小鬼横行,而周泽楷,明明不知情,仍表现出对怪人怪事的包容。

有时训练到一半,女鬼拖着半米长的窄脸从地板下冒出来,绕着周泽楷的拖鞋往上钻,企图坐到他腿上,江波涛就走过去,把她往回摁。方明华倒茶进来大惊失色,副队长,上班时间你蹲在队长腿当中干什么?!

江波涛懒得解释了,淡定道:给队长系鞋带。

周泽楷应声抬起一条腿,请同事欣赏他的毛毛拖鞋,又做个嘴上拉拉链的手势,意思是你们不要打扰副队长系鞋带。

许多次,江波涛认为他一定发现自己的异常了,可周泽楷宛如一只快活的老虎,自顾自踱步。他把那些怪事当成绕着雪貂尾巴的蝴蝶,来与不来都不要紧,老虎在乎的只有雪貂而已。

江波涛想了很久,觉得没事视频一下也未尝不可。

恶心就恶心吧,谈个恋爱不恶心人,那就是不成功的。

 

两天后,江波涛坐下午的动车回S市,跟入职那天一样,下午三点半到站。打小见惯各种奇闻异事,他习惯了,心态特别老年,下了火车骑自行车回去,强身又健体,晃悠晃悠就到俱乐部门前。

路上江波涛想了很久,觉得今晚要和队长好好说道说道,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有点意思,那我也……咱俩是不是就……你看能不能……对吧!

越想越有自信,稳了!江波涛兴致勃勃把小黄车停在路边,去便利店买了零食和一瓶啤酒,有点壮胆的意思,结完账出来,周泽楷居然在路边等他。

轮回队长把头发剪短了些,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往那里一站,引无数女路人争相回头。

“剪头发了?很不错啊。”

周泽楷点头,江波涛笑嘻嘻地把塑料袋塞给他。两人拆了一块巧克力,边吃边往电梯间走。

“昨晚声音很大。”周泽楷随手指指楼上。

宿舍在顶楼,顶上就是天台,大楼隔音很好,水泥隔层又厚得很,按理说在上面打篮球都听不太清……江波涛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想是什么东西在上面蹦跶。

“大明跳绳跳的吧?他不是说有小肚子了要减肥吗,”他尝试分散周泽楷的注意力,“中年危机第一步就是小肚子。”

“才二十多。”周泽楷好心给方明华平反。

进了电梯,他俩按下18,门徐徐合拢,轿厢一路向上。

江波涛嚼着巧克力,回味火车上的伟大决定,心中一甜,倍感胜券在握,正在盘算晚饭后用什么方式切入话题比较浪漫,头顶突然轰一声,整个轿厢像被什么东西卡住,悬在了半空。

两人一个踉跄,急忙扶着墙站好,江波涛刚凑过去看电梯面板上的报修电话,灯光啪一声灭得一干二净。

潮水般的黑暗淹没他俩。江波涛无奈打开手机照明,面板上猛地蹿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红色稀泥裹着三个黑洞似的凹槽,来得如此突然,江波涛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周泽楷一把抓住他,凑过去看面板。薄弱的白光里,那张鬼脸缓缓贴向周泽楷,江波涛急忙拽住自家队长:“我扭到脚了。”

周泽楷转身扶住他,神色关切,又报了一串号码,是面板上写的报修电话。

但江波涛无论如何按不下拨号键。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锥形的光照亮周泽楷背后一片天地,无数鬼影伏在黑暗中,顺墙流淌者有,钻缝而入者有,还有几张熟面孔,被江波涛泼水的和挂在门把手上的,一个不少。

江波涛浑身汗毛倒竖,一把抓住周泽楷的手。

“这么疼?”周泽楷皱眉,伸手去握他脚踝。江波涛没办法,只好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被水泼过的那个一直站得远远的,黑雾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唯有一片吱嘎的咀嚼声。

虽说有和平条约在,江波涛仍怕今天会出什么事,不动声色把周泽楷往身边拉。两人挤在电梯一角,就差脸对脸黏住了,搞得周泽楷很不好意思。

“江?”周泽楷轻声喊他,看江波涛没反应,又摸摸他耳朵。

江波涛触电一样弹起来:“队长?”

“你怎么了?”

“我……我从小就对痛觉特别敏感,疼得厉害了会失神,”江波涛硬着头皮胡说八道,“比如现在,你握着我的手吗,轻点儿啊,有点疼。”

周泽楷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啊。”

两人低头一看,一截凉凉白白的东西卷着江波涛的手掌。半张面孔浮在边上,对江波涛露齿一笑。

江波涛要是有尾巴,这会儿已经炸了,但在周泽楷面前不敢动作太大,眼看那条脖子越缠越紧,死的心都有。

不料周泽楷忽然拉过他的手,小心地攥在手心里,轻声问:“还疼?”

江波涛感动得无以复加,奈何眼珠不受控制地看着后面。

刚才他眨了一下眼,那个黑雾脑袋立刻靠近一些。他发现了,这家伙不会走路,但只要眨眼,每一次它都会离周泽楷更近。

江波涛不敢眨眼,只好直勾勾地盯着周泽楷,手机在身旁苟延残喘地发光,气氛又惊悚又暧昧,实在不知怎么办好。

两人虽然都有点意思,但还是比较低调收敛的,周泽楷向来回头率极高,都被江波涛看得面色凝重起来。

“我脸上有东西?”周泽楷沉声问。

你脸上没有东西,背后有!好多个!江波涛心中绝望,还是挤出一个笑脸:“有帅字。”

周泽楷笑了一下,察觉到什么,正要回头,被江波涛急中生智一把捧住脸转向自己。

“现在只有我们俩了,对吧?”江波涛搜肠刮肚地回忆各色电视剧,试图找些逼话撑住场面,“专心一点。”

周泽楷干脆圈住他的腰,两人莫名其妙抱在一起,是天雷勾地火的前兆,江波涛自己都觉得形势大好,此时该告白了。

可他眼皮实在很酸,没忍住眨了一下眼。

只一下,黑雾瞬间来到周泽楷背后。那团雾气像融化的火山泥一样,缓缓朝周泽楷流去。千钧一发,江波涛走投无路,两手越过周泽楷推向那个影子。

他的手一下塞进黑雾里,闭眼等待断手的痛苦,然而好几秒过去,什么也没发生。再睁眼时,电梯里一片清净,灯光中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周泽楷和他。

江波涛双臂环着周泽楷的脖子,睁眼闭眼各一次。他有点想解释,不是那个索吻的意思,但周泽楷的眼神表明他已经完全会错了意。

冷光下他们的睫毛和鼻尖越凑越近,周泽楷吻江波涛的嘴唇,手臂勒得很紧,神情也格外认真。

这位帅哥接吻不闭眼睛,江波涛又提防着那堆东西,也不敢闭眼。两人大眼瞪小眼亲了一会儿,周泽楷嘴唇贴嘴唇地跟江波涛嘀咕:进不去。

江波涛紧贴着他,突然如释重负,把嘴唇分开一条缝,闭上双眼。

他们彼此喜欢这件事情和吃石榴的感受刚好相反。江波涛会嫌剥石榴过程太长,吃得太短暂,但周泽楷令他感受完全不同,为了这个瞬间,什么都很值得。

此刻谁来都行,他懒得在乎了。这样就好,其他一概不重要。

一吻过后周泽楷贴着江波涛的嘴唇,问得很含糊:这里是不是有摄像头?

两分钟早已过去,手机屏幕暗了,黑暗中只有两种呼吸声。江波涛用他能想到最暧昧最温柔的语调回答:有,咱们完了。

 

电梯花了半小时才修好,维修部门来接他俩,很是抱歉地告知:硬件明明正常,摄像头还坏了,没有证据实在查不出电梯怎么停的。

两人无心计较,出了电梯都有点不好意思,被灯光一照就觉得被抓了奸,虽说没做什么,心里却满满的全是做贼心得。

江波涛心有余悸,左思右想,觉得是周泽楷剪了头发,更招鬼怪喜欢,不敢放他一个人睡觉,就抱着枕头去钻队长被窝。

周泽楷和他很有些灵犀,已经在屋里等好了,一等他进来就把门落锁。江波涛上下左右检查过一遍,确定什么也没有,才放心地坐到床上。

周泽楷今天说话特别模棱两可,意味深长,含蓄道:“没有人。”

江波涛怕他以为自己是来抓小三的,想说我们才在一起几分钟,周泽楷突然坐到他身边,缓缓把脸靠过来。

两人越靠越近,周泽楷小声问:“有没有要说的?”

江波涛知道周泽楷或许已经猜到了。然而时机未至,他不想让这些杂事搅黄难得的机会,抱着周泽楷脖子咬耳朵:“说什么?我喜欢你?”

 

被周泽楷按到床上的瞬间,江波涛看到墙角有一些白影晃来晃去,很快消失不见。

总有一天他会说出实情。眼下如此重要的时刻,不能落得不专心的恶名,江波涛调整心情百分百投入在周泽楷身上,想象是一只老虎看着自己,拿出千倍的诚意。

老虎俯下身嗅江波涛的耳朵,温顺的大猫爪子一只盖着他胸口,一只去摸他不存在的尾巴。

蝴蝶来也好,不来也罢,老虎与雪貂在意的从来不是它。

 

 




[周江]《暗潮》1

为周江写个长篇。

ABO,含其他要素,本章先不剧透。

这篇文中周跟江都不是第一次,如果不能接受还请别点开。



《暗潮》1


【第一章全文外链】


请大家不要在评论里大肆讨论drive什么什么car的问题,以免被屏……谢谢!


啥还没发生贴个图就屏蔽了,lft老大哥你别闹了……

休息室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光照着周泽楷的脸,被高挺鼻梁截断,在左脸颊落下一片阴影。江波涛用手去抓那缕橘色的光,阴影就在周泽楷脸上蹿来蹿去,像一根没有实体的手指,点在他嘴唇上。
周泽楷宛如一只大型动物,高高地压下来,把江波涛按在下面亲。他格外认真地演出一场小女孩梦寐以求的偶像剧画面,连江波涛都觉得受用,张开嘴,任他长驱直入把自己的舌头吮得作响。
“咔哒”一声,灯灭了,俊脸和上头的影子一齐消失在黑色里,只剩一团轮廓覆在江波涛身上。
周泽楷关了灯,两手得寸进尺地探进衣服里,指头捏着江波涛的腰,生生从他喉咙里逼出一声闷笑。
“干嘛关灯?”江波涛啼笑皆非。
周泽楷偶尔会闹点小脾气,小小一丁点,比撒娇多一点,却不扎实,棉花云似的一碰就散。他猜他肯定又有什么想法了。
果然,周泽楷把江波涛拉起来抱到身上,埋在他颈窝里蹭两下。“你不闭眼。”
江波涛贼一点,每次接吻都睁大眼睛打量周泽楷近在咫尺的睫毛。周泽楷越专注他就越享受,乐于接受队长日益进步的技术。这事不存在抓包的说法,但周泽楷有意见,他总要予以答复,就搂着他脑袋摸了又摸:“干嘛?不行啊?”
周泽楷惨遭蹬鼻子上脸,威严不保,在手里屁股上狠狠一拍。江波涛“哎哟”叫出声,赶紧把灯打开了。
灯光下周泽楷眉毛皱着,轻声嘀咕:“不公平。”
从下往上的视线有点委屈,看得江波涛心软得要命,俯身去咬周泽楷的嘴唇:“跟你接吻,闭眼太吃亏了。”

[周江]《不眠海》

ABO,《一朝之患》的后续,周视角的江

前文点我





从小到大周泽楷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头沾枕头就睡,不到点绝对不起来。除了睡得早,睡相也出奇的好,晚上身都不翻,怎么下去怎么起来,不动如山。小学五年级,表妹来他家玩,看到周泽楷十点整上床睡觉,惊得合不拢嘴,回家跟大姨说:表哥十点就睡觉了,是不是没朋友啊?

过几年周泽楷上了初中,学校统一检查,他分化出的第二性别是Alpha,大姨听说后给周家老爹挂了个电话:“小周现在还早起早睡吗?自古早起早睡的人都是干大事的料,你们好好培养他。”

岁月如梭,转眼周泽楷从一米六八长到一米八一。弄堂口开小店的阿姨以前常请他吃大白兔奶糖,现在看见他也要亢奋一下,逢人就说:哎哟!隔壁小周真是长大了呀!

那天是周日,周泽楷听见阿姨叫他,过去买了一包麦丽素。

他从训练营毕业了,明天起要正式去俱乐部上班,背着双肩包,穿套头厚外套、牛仔裤和限量版匡威,包里放着刚领到的轮回制服。

但阿姨还是那个阿姨,多了几条皱纹,却还像小时候一样请他吃糖。周泽楷不好意思地拿了,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左邻右舍都对他很好,不论小区里有多少个别人家的小谁,周泽楷永远是周泽楷,在大人们心里,他永远是叉叉区圈圈弄最乖的小孩。

乖孩子光环戴得太久,面对大人总有些包袱。就像他怕阿姨伤心,没告诉她自己工作后一周只回一次家一样,他也怕妈妈担心,没把最近的事告诉家里。晚上睡在宿舍床上,抱着粉丝送的巨型企鹅,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我把新到岗的同事睡了”,变天了,叉叉区圈圈弄最乖的小孩怎么能干这种事!

 

周泽楷不小心睡了江波涛这件事并没在队内传开。世界可以是Alpha和Omega的,最终还是Beta的,方明华智多星转世,硬是把这条作风不正的消息压了下去,Beta同事们看他俩眼神也就比较纯洁。

可惜有过的事不能化有为无。江波涛请假休息,两天没出现。周泽楷反思了48个小时,虽说你情我愿,配合得也很好,还是倍感抱歉,一直考虑着看见江波涛第一句要说什么。

隔天洗漱完到休息室,恰好遇见江波涛端着咖啡进来,身上已经换了轮回制服,连外套一起穿上,领口衣扣规矩地扣到最高。

他们在走廊上遇到,周泽楷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江波涛抢白:“早啊队长!”

江波涛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有八杯咖啡和几大袋咖啡豆。周泽楷想接,他却绕过去,直接搬到休息室放下,笑着说:“咖啡豆用完了。”

周泽楷一愣。

江波涛把补货的咖啡豆和发票翻出来,经过他身边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内容,更像是下意识为之,周泽楷却没来由地想起那天他们在顶楼房间里乱七八糟。

江波涛眼角红潮早已褪了,可有一块斑点留在周泽楷心里,鲜艳地发红。

他俩起的都算早,过了二十分钟,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到休息室。这天赶上食堂设备调试,方明华从门口点心店买了新鲜早点,一堆人围坐在一起分吃十二两生煎和各色甜咸浆。

江波涛看着精神不错,吃的却不多,对着一个虾仁馅的生煎戳了又戳,好奇地数里面有几块虾肉。周泽楷一眼就知道他吃不下了,没敢声张,悄悄靠过去,问了一句:“嗯?”

江波涛用筷子点着煎包:“才三块虾!还是马路对面那家料足。”

“你去过?”

“去过。我把周围都调研过了,改天咱们吃别的。”

他来S市几天,功课倒是做了不少,神情也很自在,完全没有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周泽楷眼看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忍不住劝道:“别勉强。”

江波涛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嘴里塞得鼓鼓的,使劲咽下去才有空对他笑:“好。”

之前周泽楷就听方明华提过,要转来一个擅长沟通的新同事。虽说是口头功夫,也不是随处可以见识,周泽楷训练起来心无旁骛,慢慢才意识到江波涛的沟通能力到底有多强。他去年就在轮回了,江波涛却比他适应得更快,上班第一天就和队友有说有笑,模拟团战时还来和周泽楷搭话。他俩充其量就比别人多个睡过一次的交情,居然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有灵犀,一整天下来眼神交流都非常顺畅。

团队风格处在关键的磨合期,周泽楷不仅要当攻坚手,遇到情况还要花不少精力来解释作战意图,搞个小演说比打副本更累。而这天,直到下班他都没有这种疲倦感,关完电脑瞥到一眼,江波涛正和方明华打哈哈。

察觉到视线,江波涛瞬间望过来,周泽楷立刻转开脸,一直走到洗手间才停下来。

有股焦躁快速地抽芽生长,吞噬他的冷静。想追根究底,却不知道原因。

 

周三晚上队里原本给江波涛定了接风宴,奈何外头下着暴雨,只好往后推迟。

周泽楷吃过外卖去茶水间找热巧克力,推门进去差点撞到人,一看,是江波涛,捧着小半杯咖啡。

“队长你来得刚好,方哥让我找你聊一下团战的配合方案。”

周泽楷点点头,视线落在杯子上,好奇道:“咖啡?”

“困死了,只好喝这个,”江波涛无奈地笑笑,“这几天睡眠特别差。”

周泽楷立刻想到那天的事,眼神在天上地下转过一圈,不自在地落到江波涛肩上。

“不舒服……?”

“没,就是睡不好,我也不清楚。”

江波涛被他看得也不自在了,仰头喝干杯子里的饮料,转身去找速溶包。

巧克力放在顶上柜子里,周泽楷伸手去拿,身体前倾碰到江波涛的后背,心底莫名发痒,急忙退到一旁。偷偷用余光瞥他,看见江波涛脖子后头红了一块。

起先他以为是江波涛害羞了,又觉得不像,凑过去一看,是块红肿。偷偷拿手指碰触,谁知江波涛猛地跳起来捂住脖子。

周泽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右手僵在半空。

江波涛被吓了一跳,他平时永远是那副自在的表情,这会儿裂出一丝破绽,整个身体都绷紧了,“队长,这是腺体。”

“发红了。”周泽楷说。

“过几天就好了,没事的。”江波涛端起新泡的满满一马克杯咖啡,火烧屁股一样冲出去,留下周泽楷一个人站在茶水间发了半天呆,才想起自己是来泡饮料的。

十点整,江波涛准时登门,又恢复成那种自在的状态,把先前尴尬一扫而空,还给周泽楷带了夜宵的串烧。两人坐在周泽楷屋里边复盘边做笔记,就阵容问题重点研究。多数时候是江波涛说,周泽楷听,点头或摇头,就这样看了半个多小时,周泽楷消灭掉最后一串羊肉,把垃圾丢出去,回来却看见江波涛不停揉眼睛。

“你很困?”周泽楷不解地问。

“还有个录像,我把U盘落在休息室了……”江波涛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像要原地睡着一样,眼睛都睁不开了,“困傻了……”

他起身往外走,被周泽楷推回去:“我去。”

十点钟,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室里灯也关着。周泽楷从沙发缝里找到那个U盘攥在手里,推门回房,意外发现江波涛趴在桌上睡着了。

几分钟功夫,他已经睡得很熟,被人轻轻拍打肩膀也没醒。周泽楷舍不得叫醒他,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床上,自己坐在一旁打量他。

假如把十个Omega排在一起,江波涛绝不会是最具有性别特征的那个。他没有那么夸张的柔软外形,体态匀称健康,长相讨喜,谈吐也得体恰当,更像个Beta。可一旦睡着,那种稳重消退不少,露出内里柔软的一面,胸口微微起伏,嘴唇也张着,周泽楷看久了甚至觉得他在索吻。

江波涛窝在自家队长被窝里睡得很香,有时还哼哼两声,脸颊小幅度地磨蹭枕头,把一头棕色短发蹭得乱七八糟。周泽楷想把他头发捋顺,反倒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压在身下,只好叫他:“江波涛,江波涛。”

喊了几遍都没用,倒是品出点门道,试探着喊了一声“江”。

梦里的Omega当然不会有反应,周泽楷暗自高兴,轻轻捏江波涛睡得发红的脸颊,用手指点他鼻尖。

江波涛不堪其扰,嘟哝着翻身,两根眉毛挤在一起,很不满,却没有醒。那只右手自然解放出来,周泽楷趁机把电脑和灯都关掉,从床脚上去,蹑手蹑脚钻进被子。

黑暗让一切名正言顺,周泽楷挨着江波涛睡下,身旁躯体散发着很淡的香草籽气味,他闻了一会儿,胸口那股躁动逐渐平息。

江波涛睡相随性,不知梦见什么,嘟哝着靠过来,倚着身边的Alpha。周泽楷伸手环住他,有了一个新奇发现:无论再怎么像Beta,江波涛抱起来还是Omega特有的舒服。

 

隔天早上,周泽楷没告诉江波涛他在自己被窝里赖了多久,起床洗漱完径直去了休息室。江波涛后到,出现得毫无悬念,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睡在别人屋里的痕迹,可他演技还是不够完美,对上周泽楷显得底气不足,抿一下嘴唇移开视线,算作是心知肚明的符号。

这场冬雨持续了数日,周泽楷休息时经常靠在落地窗边,看那些水滴流星一样划过玻璃。室内暖气开得很大,窗上一层白雾,周泽楷用手指抹着抹着起了玩心,随手画一个小熊脑袋。倒杯水回来,小熊还在,被人加了个歪歪扭扭的身体。不远处江波涛也端着一个茶杯,正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周泽楷伸手慢慢地沿线条描出那个小熊身体,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根倾斜的横杆上。

江波涛和他先后往下滑落,速度相等,他没法追上他。

周五下午例行开会,江波涛整理了本周要点,概括地汇报一遍。也许是暖气房太干燥,他嘴唇有点起皮,发言完抹了好几遍润唇膏。

周泽楷在旁边看着,忽地想起那天在顶楼,江波涛被进入时也一个劲地咬嘴唇。好几次周泽楷用手去捂他的嘴,被他含着手指,只好改用嘴去堵。Omega的嘴唇磕破了,吻里带点血腥气,混着信息素的味道,令人燥热。

想着想着差点走远,幸好回神快。周泽楷收拾好那点小九九,却发现江波涛也在瞥他。

会上没有需要周泽楷发言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需要交流的,江波涛看他那一眼仍旧没什么内容,比起之前倒多了些慌张,简直像是控制不了眼球。

轮回老板做IT相关起家,对信息交互看得很重,江波涛转会是老板亲自拍的板,看得很重,一周下来听说配合良好,心情自然大好。会后经理通知大家老板请客看电影,看完去附近的馆子搓一顿,几句话把江波涛拦个正着,半只脚踏出去又缩回来。

周泽楷猜他本来想溜回去补眠,这么一搞计划算是泡汤了。

新上映的引进枪战片评分很高,大家多少有些兴趣,进电影院前先侃了半天。周泽楷和江波涛走在最后,进去找到位置,是最右数过来第二第三个座,有点尴尬。江波涛左右看看,问周泽楷要不要往前换,周泽楷无所谓,他也不是很介意的样子,按编号坐下了。

周泽楷倒是真不在意,其一是他被表妹惨无人道地剧透过女主会死,其二是他有一种预感,江波涛不能好好把电影看完。

果然,灯光熄灭后没多久,一颗脑袋靠过来,抵在周泽楷肩头。

江波涛似乎真的睡眠很差,靠着人就睡。周泽楷扶起他把两人中间的扶手挪开,江波涛便径直窝到他怀里。银幕上机关枪突突半天,他充耳不闻,倚在周泽楷身上睡得天荒地老。电影院座位有些窄,扶手翻开后稍好些,周泽楷怕江波涛睡得不舒服,揽着他往自己怀里带,又怕被队友看见,回头偷瞄一眼,恰好迎上一副被荧屏光照得铮亮的眼镜。

方明华就坐在他俩正后方,对周泽楷做口型:“好速度。”

周泽楷酝酿半天还是选择不解释,麻木地望向屏幕。江波涛的头发丝蹭着他下巴,细细的痒。

那场电影有周泽楷很喜欢的美国打星,直到散场他都不知道人家演了谁。两个多小时,他光顾着听怀里的呼吸声,一个画面也没记住。

散场灯光亮起前,周泽楷凑到江波涛耳边吹气,抚着他的后颈喊他起来。江波涛迷糊地坐起来,被周泽楷摇醒,飞速会过意,递给他一个惭愧的眼神。

等大部队转移到饭馆,江波涛趁着上楼跟周泽楷道谢,双手合十,一脸愧疚地说:“队长谢了,我最近就一天起来不困,其余时候睡眠都特别差……下次一定注意。”

周泽楷眼神又落在他肩上,低声说了句“不用”。

不用注意也没关系,他完全不介意。看江波涛踌躇着不往上走,又问:“哪天不困?”

其实他隐约有感觉,周四江波涛精神不错,仔细想想,前一夜恰好是在自己床上睡的。

大概是明知故问做得太明显,江波涛闭上嘴,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进包房之前,江波涛在他背后又说了一遍谢谢。

 

虽然没有酒喝,但菜都不错。吃完饭大家还出去遛弯,半路方明华走到周泽楷身边和他并排,笑得不怀好意。他刚想说无事发生,方明华就问:“进展还好?”

周泽楷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支吾两声。方明华点着自己问他:“我像三八的人吗?”

周泽楷摇摇头,方明华又问:“你跟其他人说过这事没?”

周泽楷又摇头,方明华嗯一声,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拍拍他肩膀,再没说话。

他们沿附近街道走,在夜市买了点零嘴小吃,十一点多才回到宿舍。

最近周泽楷把发尾留长了些,洗完澡擦头发,总有水珠拖在背上,要是不吹干一会儿就会把睡衣后颈沾湿。他懒得吹,蒙着毛巾光着膀子躺在床上玩手游,好容易通到副本末尾,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十二点多,一般不会有人这时候来,周泽楷也没多想。门板吱呀旋开,先是一个杯子戳在眼前,江波涛的脑袋随后探出来,手里还抱着个枕头。

看见周泽楷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而笑起来:“干脆这么开直播吧。”把周泽楷说得手忙脚乱去找T恤。

江波涛只在茶水间遇到过一次,就记住了周泽楷喜欢什么浓度什么口味的可可,给他带了一杯,自己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等周泽楷换好睡衣,才慢悠悠开口:“跟你商量个事。”

他把枕头摆到周泽楷床上,抓起那只巨型企鹅抱在怀里,笑嘻嘻地问:“这个借我两天可以吗?”

周泽楷说好,江波涛就把企鹅玩偶抱出去藏到自己被窝里,拐回来往床上一坐,捏着那个枕头。

“现在这张床就有点太大了,”江波涛边说边笑,“嗯……那我能睡这里吗?”

周泽楷点点头,又摇摇头。江波涛瞪大眼睛,他便问:“你睡不好?”

“只有在这里还行,”江波涛垂下眼,说得有些犹豫,“我以前明明不失眠……”

周泽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干脆把顶灯关了,只留一盏床头灯照着两人的脸。

“你睡。”

他把自己和江波涛的茶杯拿出去洗,过三遍水,擦干放好,故意拖了会儿时间,打从心底琢磨江波涛究竟怎么想。

人际的事本就不是他擅长,多年来一直小心把控,未曾想过这种平衡在江波涛和他之间完全无法稳定,一不小心就斜了。回想起来,坠落得极其仓促。

周泽楷有时觉得自己像一只装在玻璃瓶子里的船,迟早有一天他会挣脱出来,到辽阔险恶的海面上去。在那之前,无论外面风有多大,他永远停靠在一片静海。

然而这次的风刮在瓶子内部,谁都帮不了他。他的海底起了一片旋涡。

放轻脚步回到房间,江波涛正躺在被子里看手机。他把朝外那半边留出来,自己靠在里面,眼睛被手机的冷光照着,从屏幕移到周泽楷身上,也摇摆着,像一潭静不下来的水。

周泽楷走过去,先关掉床头灯才掀开被子钻进去。黑暗像一块纱蒙着脸,妨碍了他们吸收氧气,于是呼吸声渐渐变响了,针刺一样扎着耳膜。周泽楷闭眼听了一会儿,小心地伸手,找到江波涛放在身侧紧握起来的拳头。

他先摸到凸起的关节,顺着朝里滑过指缝,江波涛抖了一下,放开拳头任凭他把手指探进去。

“睡吧。”

说得太小声了,但愿对方听不见。

没有回答。江波涛一直是反应最快的那个人,今晚却没了声响,断电一样,安静地舒展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周泽楷感觉掌心的手动了一下,蜷起来也握紧他。

身旁的Omega靠过来探他的鼻息,小声喊他名字,确信他睡着了,才慢慢把身体贴上来。江波涛仿佛有着许多担忧,又无法抗拒近在咫尺的诱惑,靠在周泽楷耳畔重重叹了一声。

周泽楷竭尽全力才让自己放松下来,生怕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放跑。

他像长在海底的树,期盼许久才等来一只会水的松鼠,压弯枝梢想圈住它,又怕它不自在。

幸好江波涛很快睡着了,鼻息落在周泽楷肩头。后半夜周泽楷伸手去抱他,他也百般配合。

那一刹那周泽楷又盼着他醒来,因为他他已经好几次难以入眠,失眠成了没有主人的猫,从江波涛身上钻过来,挠得他心神不宁。周泽楷想起十点钟上床的自己,想船上铮亮辉煌的桅杆和瓶底无波的海,还想到那天他们在床上,江波涛眼角发红、手指痉挛,下唇染着一点血迹。火焰徘徊在封闭的瓶子里,他觉得难受,翻身也不能缓解,只好用力箍着江波涛的腰:“你赔。”

一整夜,周泽楷睡得迷迷糊糊,梦里他又一次走进茶水间遇见江波涛,用牙齿咬Omega后颈上那块发红的皮肉。江波涛被弄得很舒服,背贴着他不住喘息。他把江波涛上衣撩起一截,对方就转过身,摊平身体,摸索着去抓他的手指。

十根手指缠在一起,指缝间的软肉摩挲彼此,江波涛眼角很快红了,弓起身体索吻。水漫上来,没过腰背、肩颈和眼睛。江波涛的发丝漂浮着,擦过周泽楷抚摸他脸颊的手。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接吻,吐出成串气泡,遥远海面上,一艘张开风帆的船随风摇晃。

多亏闹钟周泽楷才及时惊醒。虚幻的水压仍旧存在,叫他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坐起身一看,江波涛也被震醒了,正望着他发呆。

鬼使神差,周泽楷低头吻了他。很浅一下,单纯碰碰嘴唇,江波涛没有回避。亲完周泽楷去洗漱换衣服,出来一看江波涛已经走了,枕头留在床上。

周泽楷盯着那个枕头看了半天,猛地回过神,把它拍拍鼓,放到自己枕头旁边。

 

江波涛估计是跟方明华打过招呼,午休时候方明华进来叫他,说是医生来了,让他去看看。周泽楷担心,也跟着过去,方明华立刻自动回避,把会面室留给他俩和医生。

医生掏出听诊器,随口说:“张嘴。”两人不约而同一震,都听出来,今天这个医生和上回是同一人。上次人家走到门口就被信息素味道熏跑了,脸丢到提篮桥,没想到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周泽楷仰着头,生怕脸皮挂不住。

江波涛适应力好得多,虽然也尴尬,仍能装作没事跟医生聊天,查了基本几个项目,侧过头撩起头发,露出后颈发红的皮肉。

医生检查腺体要用手捏,指甲掐两下,江波涛立刻呜呜叫起来。周泽楷站在门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爽,又没他说话的份儿,只好假装自己是颗盆栽。

那一块很敏感,轻碰就有反应,江波涛开玩笑地跟那医生求饶:“医生,你下手轻点,我快窒息了。”

医生笑他胡说八道,把他转过去,在他后背上拍一下:“放松。”

腺体上下都被指腹按着,江波涛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角瞥见周泽楷也来了,表情顷刻间明亮不少,冲他偷笑。

周泽楷强忍着把那个医生请出门的冲动,“疼吗?”

“没事,一会儿就……”

“你说没事有什么用,要我说才算数!”医生对这种自说自话的患者很不满,飞快打断他,“你上次假性发情之后没调整好啊,身体反应迟钝,信息素分泌也有下降,你是不是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心里不踏实?”

江波涛被唬得一愣一愣,老实承认了。医生恨铁不成钢地看看他,又瞥周泽楷一眼,直摇头,边写注意事项边数落:“假性发情不是小事,有情况要说啊,不要觉得年轻身体好,什么都能应付。假性发情毕竟是假性的,没有相应的后续生理现象,身体觉得不踏实,就会反映在心理上。你们分房睡?”

江波涛噎了一下,点头又摇头。周泽楷像被吊灯砸了一下,回过神立刻补救:“没有。”

“那睡一起怎么会不踏实?你们……”

“我,我前两天请假睡自己那边了,”江波涛抢过话头,“没事,我今晚就搬回去。”

医生瞪他一眼,嘟哝“这还差不多”,唰唰写好纸条,递给他和周泽楷人手一份。江波涛快速整理好情绪,看医生起身要走,连忙送他出去。周泽楷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纸条,回味刚才那几个鄙视的眼神,千言万语梗在胸口。过会儿江波涛回来,周泽楷一把拉住他,小声问:“还说什么?”

“没说什么了。”

周泽楷敏锐地戳穿他:“胡说。”

“……叫我跟你多睡两天,不要想有的没的,睡眠质量自然会上去。”江波涛背着手靠在走廊墙上,“企鹅暂时回不来了。”

他带周泽楷去看,他屋里被子鼓起一大块,好像睡着个胖子。周泽楷一扯被子,企鹅的脸立刻冒出来,瞪着一双委屈的豆豆眼。

“你就在这。”周泽楷没良心地说。江波涛听得大笑,拿过被子给它盖好。

两人往回走,谁也没先开口。经过茶水间旁的公告板,江波涛停下脚步,用水笔在月历某个格子上点一下,说:“月底睡我那边吧。”

见Alpha好奇地挑眉,他凑过来跟周泽楷咬耳朵:“发情期。”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抿嘴笑了半天。

周泽楷静静看着江波涛。

他又回到那片海,赤着脚站在沙滩边。海水漫过脚背,叫醒他的心,指引他聆听遥远的海风。汹涌浪涛当头打落,浇得他蓦然清醒,世界悄然远去,只留下绚烂鲜艳的一小块。

周泽楷眨着眼,脸有些红,牵住江波涛的手用力捏两下,认真答了句“好”。

 

 

 


[喻黄]七度以下

点文产物,上回一位朋友点的

求喻黄美食段子。。就周江小馄饨那种。。深夜报社人人有责

你要的文~



黄少天为人干脆利落,与落叶一样,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飒爽。这类人夏秋季节最为快活,到了冬天就有点难熬。

G市潮湿,不像B市冷得干脆,也没有S市穿透骨头的酸爽,好像四只胖橘猫压着人的四肢,冬日幸福稍有一点,沉闷憋烦更有一些,总的来说,衣服和天气都是重。

黄少天戴着帽子眼镜,裹紧厚呢大衣,从小路拐进俱乐部后门。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他大包小包,惊讶地招呼:黄少!仲未食饭?

往常他会寒暄几句,今天却归心似箭,摆摆手上楼去了。

 

宿舍门关着,里面漆黑一片。黄少天蹑手蹑脚钻进去,确定周围没人、门关得严丝合缝才打开书桌灯。

满床被子团成很大一个球,一双脚丫子拖在外头,黄少天忍了忍,没忍住,伸手去挠那双脚底板:“队长队长起来吃饭~”

被球霎时张开,白白一大团凌空罩下,像个长着嘴巴却没有馅的糯米团子,把黄少天一下吞进去。

四只脚拖在被子外面,黄少天那两只还套着袜子,上下狂蹬,气都没运,八度一叠声地就上去了:“队长队长我靠喻文州你闷死人了哎哎哎啊啊——”

喻文州一声轻笑,离远了听不清,但黄少天正被他勒在怀里,那声音就是贴着他耳朵来的,听得他背脊发痒,伸手去捞后面那人的脑袋。两个人像刚从加勒比海潜水出来,哗啦钻出被面。

喻文州一身睡衣,头发凌乱,盘腿坐在床中央,抱紧黄少天,把脸贴在他后颈上。

“冷死了,还是少天暖和。”

南方的冷不比北方,但今天不到七度,黄少天刚吹过寒风,一头棕色短发刮乱了,四肢比喻文州搂着他的手臂还凉。

他有时真搞不懂,喻文州到底是张口就来还是肺腑之言。

“吃饭啦,难得放几天假你就在这里窝着不难受?”黄少天挣脱开,把打包回来的豉椒排骨饭和例汤端过来,“出去走两步嘛。”

“我是蛇,”喻文州抿一口汤,眨着眼睛看黄少天的脸,“怕冷。”

冬天不能冬眠,又冷得可怕,喻文州很难熬。

黄少天哼一声:“我老豆昨天还在说,小学我想养蛇,他不同意,昨天去花鸟市场居然有卖,吓到他跳起来……我就听着,没敢讲我养了一条。”

喻文州听着听着心里一暖,眉毛扬起来:“那你说啊。”

“好啊你!”黄少天拿手指弹他鼻尖,“他肯定觉得我是找个理由出柜。”

“白娘子,多好。”喻文州把汤喝完,夹起一块排骨塞进黄少天嘴里,“豉汁法海,尝尝鲜。”

“你玩真的?那我大概是小青,”黄少天嘟嘟哝哝地说,“整天被你烦死,还要拦着劝着不让别人打你。”

 

敢说黄少天烦的大有人在,敢说喻文州烦的估计只有黄少天一个。蓝雨队长向来端得住撑得起,哪会跟剑圣的专利字眼挂钩?

可黄少天说他烦,他一点不生气,咬着排骨,把冷嗖嗖的脚丫子塞进被窝里。

“被窝冷了,”喻文州冷不丁说,“少天暖一下。”

黄少天闻言抬头,眼睛睁得很大,嘴里还咬着一只虾。

他给自己点了咖喱海鲜饭,正在跟青口贝搏斗。喝空的汤碗摆在桌上,另有一只大盒子装着干锅牛蛙。

G市人民的干锅牛蛙与川菜很有些不同,黄少天买的这家改了配方,辣子少些,汤汁也更稠,属于味美鲜极型。老板跟他熟络,见到他来,总是让他早排早买,省得被满城的女粉围追堵截,于是钱还没结后厨已经飘来喷香。

黄少天边摸纸币边想:蛇都爱吃青蛙,喻文州看到牛蛙肯定也很高兴。

自从摊牌以来,黄少天很少去思考那些蛇为什么能打电竞、白娘娘是喻文州的谁之类问题了,完全接受了这个说法。

喻文州的脸颊和手指总是很冷,伸手拈他发梢都带着一丝寒意。黄少天经常被突然一掌伸在脖子里,凉得原地跳起来。后来徐景熙开玩笑说他是被蛇吓到的猎犬,黄少天左思右想,实在没有毛病可挑,便认了下来。

冬天的G市不上不下,走在街头也有短裙长袜的靓丽美女,相比魔风穿骨的S市,生存环境好了不知多少。黄少天体暖火旺,吃两块排骨搓几下手,热得极快,像个亲人小火炉,两手一拍捂着喻文州脸颊,喻文州就乖乖把脑袋搁在他手心。

有一年冬天喻文州和黄少天到B市出席活动,摊到半天假期,去颐和园转了一圈。北方的风很凛冽,刮得脸皮隐约生疼。他俩沿昆明湖步行,刚走到玉带桥上,一阵风呼啸着直击门面,冻得喻文州原地蹲了下去。

黄少天生怕这条蛇冻死在路边,赶紧蹲下去抓住喻文州两手塞到自己围巾里,面色很是紧张:“别死啊文州!回程机票在你包里,你死了我也回不去啊!”

喻文州冻笑了,牙齿格拉格拉直响,抓着他两手捂在掌心。

黄少天想把围巾给他时,风恰好停了。喻文州解开大衣把黄少天往里一兜,眼睛一弯,笑得心满意足:“少天最暖和。”

风起时要装模作样哆嗦几下,风一停就是蛟龙出海扬眉吐气,黄少天拿他没办法,认命地瘪着嘴。

“晚上跟老王约了吃火锅,你别原形毕露啊!”还是忍不住挤兑他,“巨蟒现身王府井,你说我去哪里保释你?”

“不怕,钻进行李,一提就上飞机了。”喻文州压低声音,“少天负责带我回家。”

这些冷血生物,低于七度就开始寻找安身过冬的高地,找一处干燥避风的缝隙,一藏就是一个冬天。食物短缺要难受,不能冬眠更难受,使得整个冬天喻文州都有些粘黄少天,一有空就把副队长拽到身边捂着,拿他当便携暖炉用。

“你是什么蛇啊?”黄少天有次问他。

“家养蛇。像不像?”

冬天,喻文州比平时懒一些,往沙发上一盘就不下来了。黄少天削苹果他张着嘴等,黄少天端晚饭他也要伸着手等,人前人后十万八千里,真正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光如此,还盼着再有一个陪睡的,每天十一点钻进他屋里报道,让喻文州抱着暖被窝。

如此伟大工作当仁不让落在剑圣头上,黄少天每晚跟喻文州脚抵脚窝在被子里,慢慢也就习惯了。半夜醒来总感觉喻文州从后面紧紧搂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是个早上起来腰酸背痛的姿势。

“你这样老了怎么办啊,怕冷,又懒,睡相还不好。”黄少天唉声叹气地把喻文州一只手拿开。

喻文州盘踞在黑暗里,亲昵地揽着他,闻他脖子根上的肥皂香味。

他这种人,开起玩笑也面不改色,睫毛扑扇两下,笑道:“跟你过喽。”

 

吃饱喝足,黄少天快手快脚把残骸收拾完丢出去,回来就看见喻文州坐在床边,提成被子围成一个圈型。

平日沉稳惯了,偶尔闹闹小孩脾性竟有些可爱。黄少天长叹一声,认命地钻进包围圈。

“看看钟啊现在才十点半!”他不敢说自己是抱怨还是高兴,光看喻文州那张脸越凑越近都觉得热,想批评两句好逸恶劳,话没出口就软了,粘在唇间化成一条柔软的邀请,“……你就要睡觉啦?”

喻文州裹着他往床上一倒,压着他,嘴对嘴睫毛对睫毛。

“没,先亲你。”

喻文州说着来咬黄少天的嘴唇。

凉飕飕的,出其不意。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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